16、第 16 章 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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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那些昏迷的人心脏上都被下了这样的缚心锁么？”修辰震惊道。
“我无法确定。”郭医生从容地将铍针擦拭干净，收回怀中，“要通过解剖才能确认，因为缚心锁从体外观察没有任何特征。”
就连迟北茗都听不下去了，他强忍着反胃转过身，控制自己不去看地上散落的解剖产物，盯着修辰的脸问道：“我在意的是，施术者已经死去，这个锁依旧无法解开吗？通常的阵法应该是和施术者的生命力相绑定，至多只能维持到施术者体力散尽的一刻。”
他下意识地认为，井中三人心脏上的缚心锁，一定是在小月姐弟被夺舍的时候，由那只血妖同步设下的阵法。修辰亦是这样认为，但在迟北茗这话提示下，想到另一种可能：
“可见缚心锁的施术者并不是它。还记得它提起过的‘那位大人’么？这只血妖，恐怕也是被其操纵着的，而施术者另有其人。”
线索到这里似乎再度断裂。
修辰为了确认血妖的来路而重回故地调查，找到了被夺舍的原主们的家人，也进一步确认了在它背后有着操纵者的存在。可那位操纵者却没留下任何痕迹，修辰仍旧不清楚他们在城中布下阵法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缺少这些信息，她就没办法反过来追踪敌人的轨迹，只有不详的预感，似乎有某种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等到收网那日，一切都来不及了。
与妖族打交道多年，修辰深知，面对能力变幻莫测的它们，身为肉眼凡胎的人类，想要取胜的最好办法是掌握足够的情报，找到它们的弱点加以制衡。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郭医生也已经尽力，修辰无法再苛责对方，只是感谢道：“多谢您提供的信息。”
“那么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办？那个背后的操纵者，你们有什么线索？”郭医生问道。
修辰本意是想在诛邪录上查找与缚心锁相关的信息，但这是她家传的宝物，不适宜暴露在外人眼前，于是坦诚地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郭医生背着双手，向院门走去，“我这边倒还有线索，有需要的话就跟着过来。”
他话音里外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修辰和迟北茗对视一刹，立刻轻身跟上：“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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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医生所说的线索是一具刚刚过世不久的患者尸体，他被送来医馆已经三月有余，身患绝症，同时叠加着昏睡症状。他所患的疾病表现复杂，饶是以郭医生的能力依旧回天乏术，能延长三个月的寿命已是奇迹。
患者失去生命体征后，他联系了病患的家人来处理尸体，就在这段时间内，他们发现了缚心锁的存在。
“所以他就要，用同样的方法解剖这个人的尸体吗……”迟北茗越说声音越小，“他家里人赶到医馆的时候看到这幅景象能接受？”
修辰和迟北茗面对着面，靠在医馆二楼的走廊墙壁上，修辰身畔是扇紧锁的门，郭医生正在里面做精细的解剖操作。迟北茗对郭医生所做的一切都很难接受，他虽然与修辰一同游历多年，但他们的目标始终是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妖物，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么多人类的尸体。
“医者看待这些和我们不同。所谓人，和其他种族又有多大区别，都是由器官和血肉构建而成的活体罢了。况且有了先前的解剖经验，这次只需要关注心脏，以他那种级别的医术，将人心剖出再缝合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吧。”修辰皱着眉，她还在脑海中复盘这些天遇到的事，试图从中找到某个被忽略的蛛丝马迹，然而他们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诛邪录你看过了吗？”迟北茗问。
“嗯，”修辰略微点头，“没有缚心锁的记录。”
话音甫落，修辰身畔的门“嘎吱”一声开了：“有结果了。”
迟北茗连忙踏前一步：“如何？”
绿色面具的两颗挖洞背后，漆黑的眼睛里放射出摄人心魄的精光，摊开苍白的手掌，掌心躺着从心脏剥下并完全摊开的缚心锁。暗红色的血管削薄如纸，流淌着诡异的光泽，可见手术之人有着多么精湛的刀功，足以将缚心锁整个从被寄生者的心脏上分离。
“这位病患身上也有缚心锁么……”修辰眸光微闪，细细看去，却在看清脉络的形状时整个人如遭雷劈，目光牢牢锁在医生掌心的纹样上，声音生硬地切断在半空。她的神情从僵硬变得阴沉，在某个瞬间甚至闪过可以被称之为“暴怒”的情绪，很难想象一张素来玉山将崩而不改色的脸上会有如此激烈的神色，就好像那纹样有生命，而她要用眼睛将医生的手掌洞穿。
“……怎么了？”迟北茗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喂，修辰，你看着我。”
森然的眼神与他四目相对，那种愤怒骇得迟北茗心头一颤，然而他坚定地回望过去，那眼神像是某种镇定剂，完全安抚了修辰，她的神情在几个呼吸之间恢复正常，似乎方才的失控只是幻觉。
“我……”
修辰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嘶哑：“这个图案有些眼熟，我曾经见——”
她的话音尚未落下，身畔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郭医生离门更近，立刻推门而入，三人闯进房间，见到一副极为惊悚的景象：刚刚还安详地睡在病床上的患者身体忽然爆开，血沫横飞，已经看不清身躯的形状，猩红的血液浸透了浅色的床铺，然而那些碎块中有一片似乎有生命般仍在跳动，如丝如缕的红线顺着心脏爬向房间的天花板，而后穿透过去。
“遭了！”修辰喊道，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转身，背后又接连传来几声爆响，好像引燃了爆竹的引信之后发出的连环响声，响彻整个走廊，不用去看也知道，同样的事正发生在不同的房间里发生着。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因为刚刚传来的响声，在一楼守候的家属们也嘈杂地争执起来，有学徒快步上楼向他们跑来：“老师，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客人们都在问……”
学徒的声音僵在喉咙里，他年龄尚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将屋内的血腥场面看清时，瞬间脸色发白，膝盖一软就要跪在地上。迟北茗眼疾手快地将他架住，而郭医生更是抬手将屋门反锁。
修辰按着手中的剑，推开窗子，从二楼一跃而下，来到先前休养练剑的院子中央站定，仰头望去——
密密麻麻的红线穿透医馆的屋顶向空中蔓延而去，细密如同一张编织的蛛网。细线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淌，令她看得脊背发凉。她借力几个跳跃来到围墙顶端，看到红线更为密集的景象，除了医馆，还有无数红线从丹华城的各个角落生长而出，汇聚向高处某一点。
修辰的瞳孔瞬间缩到针尖大小。
红线的汇聚点，是位于丹华城北部，将整座城市环抱起来的丹华山。
她捏着剑柄的手掌咯吱作响，刚刚的他们已经离真相那样近了，却还是慢了一步。
“阿辰，这东西里好重的妖气，和那对姐弟感觉很像……”小桃在修辰怀里瑟瑟发抖地开口。
“嗯。”修辰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那对姐弟背后的操纵者，或者说，这座城镇里妖术的元凶，终于开始收网了。这红线里流淌的不仅是妖气，也是力量，那些被下了缚心锁而陷入沉眠的人们，他们的生命力，在顺着红线转化成力量流淌到丹华山顶。”
沉眠是消耗生命力最小的生存方式。
而当生命力转换殆尽时，便再也无法支撑他们的身体，只剩下四分五裂的结局。
至于幕后之人是何时在城中居民身上下了缚心锁，有小月姐弟的前车之鉴，修辰完全可以推测，这座城中早就寄居了更多的血妖，它们夺走原主的外皮，藏在人类社会之中，悄然布下了这些阵法。
修辰忽然一怔，她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她跃下高墙，正要回到医馆之中，却见一人从窗子跳下，径直来到自己面前。
“贺姑娘没事。”迟北茗话语简练，却切中要害，修辰长舒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接下来怎么办？”迟北茗问道。
修辰仰起头，望向红线交织之处：“上山。”
迟北茗和她一起望过去：“你知道山上有什么东西吗？那应该是比血妖更可怕数倍的东西，能悄无声息地布下影响力如此之大的阵法，我们甚至还不知道这个阵法的效果是什么……”
修辰淡淡道：“别忘了我们的使命。”
她掌中之剑，永远指向藏身黑暗之中的妖邪，不死不休。
医馆的后门开了，郭医生大步朝他们走来，覆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唯有匆忙的脚步透露出比任何时候都要急促和焦急。
“情况怎么样？”修辰问道。
郭医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于是修辰便知道了那些住院在医馆中的人都已凶多吉少，铸剑师姑娘能逃过一劫，恐怕是因为她并没有中缚心锁，只是单纯的昏迷吧。
“这些天多谢您照顾了，接下来我们要上山。”修辰道，“对手已经主动暴露出来，我们不可能置之不理。”
郭医生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迟北茗惊道：“等等，山上现在很危险！你没有见过城里的血妖，但是那山上的东西一定比血妖还强大得多。你留在城中，可以救治更多伤患吧。”
“哪里有伤患呢？凡是中了缚心锁之人，在刚刚那刻，都已经回天乏术了。这就是他们的手段，人类在他们掌中就像蝼蚁。已经死去之人无法苏生，除了将那山上的妖邪打倒之外，没有任何方法能救这座城里的人。”
郭医生将手伸向脑后，解开了面具的结，在修辰与迟北茗讶异的眼神中缓缓取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沿中线被分割为左右两半的脸，右半边脸呈现出岩石一般的死灰色，这半张脸非常年轻，只能算是一个男孩，而左半边脸却爬满了皱纹，完全属于不同年龄的脸拼接在一起，整张脸看上去异常狰狞可怖。
“我名郭游，这是我的诚意，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呢？”郭医生开口道，他的嘴唇只有左半边在活动，于是声音从嗓子费力地挣脱出来，有如机械嗡鸣，“虽然我已经是个半边身子被石心之术冻结的老头子了，但老头子也有一点未出鞘的积累，一直等着向妖邪之物亮剑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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