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月傍九华篇）》三赤乌

3、第一章 共工台中 星寰络方之

　　星寰络方之月傍九华第一章共工台中
　　昆仑山脉。
　　月光落在千年积雪上，群山如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星河之下。而在群山深处，一座古老的石台静静矗立——共工台。
　　传说上古之时，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后人立此台以祭，台身刻满蝌蚪文与饕餮纹，历经千年风雨，早已无人能识。
　　此刻，石台下方三百丈的溶洞深处，柳齐光正贴着一根钟乳石，屏息凝神。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三个时辰。
　　作为星宿战将，他的职责之一就是追踪那些潜入九华的【异兽】。眼前这个叫【蛊雕】的家伙，半个月前在东海现身，吞噬了三艘渔船的能源，然后一路向西逃窜。
　　柳齐光一路追到了昆仑山。
　　按理说，这种追踪任务轮不到他亲自出马——横刀府的人手虽然紧张，但也不至于让星宿战将当侦察兵用。但问题是，这个【蛊雕】的行踪轨迹太过诡异，每次出现都留下一种奇怪的能量残留，与当年毒血事件现场的记录高度相似。
　　冥羚那边正在查此案子，柳齐光便想着顺手帮他摸摸底。
　　至于他和冥羚的关系，不提也罢。上次合作任务，两人从见面怼到散伙，互相骂了对方三天“脑子有病”。但这不妨碍柳齐光觉得那个案子有蹊跷，也不妨碍他想查清楚。
　　溶洞深处，红光忽然大盛。
　　柳齐光眸光一凝，身形如同一道白影无声掠出。
　　他穿过一道狭窄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逾百丈，倒悬的钟乳石如刀如剑。地面正中，一个约莫三丈高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浑身笼罩在诡异的红光之中。
　　那是一只鸟型【异兽】，覆盖着墨青色的机甲外壳，背后一双巨大的似旗子状的机械羽翼缓缓扇动。机械头部保留着猛禽的特征，尖锐的喙，红色的竖瞳，两根机械角似武生冠上的翎羽高高翘起。
　　最诡异的是他的气质——明明是个机械【异兽】，却透着吊儿郎当的姿态。
　　“啧。”【蛊雕】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啧，红色的机械眼瞳看向身后某根钟乳石。
　　“我说，”他奇异的韵律感：“你蹲那儿三个时辰了，不累吗？”
　　柳齐光没有回答他。
　　“溶洞里湿气重，你这身白衣服回头该发霉了。”【蛊雕】转过身，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柳齐光藏身的方向。
　　柳齐光沉默了一瞬，从钟乳石后走了出来。
　　白披风如雪，紫红色高马尾在溶洞的微风中轻轻晃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宝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蛊雕】，没有半分波动。
　　“说完了吗？”他冷冷地问着，然后拿起符和机械剑，对着【蛊雕】。
　　“哎哎哎别急啊！”【蛊雕】往后飘了三丈，“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在自己地盘好好的，你闯进来就要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是九华境内，你吸收的是这个宇宙的能量。”柳齐光平静道：“你是【异兽】，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所以呢？”
　　“所以我来收你。”
　　“嚯，横刀府的人有这么闲吗？” 【蛊雕】盯着他看了三秒：“这半个月你从东边伏海追我到昆仑，两千多里地！我中间还绕道去了趟南海！”
　　柳齐光没说话。
　　柳齐光打断他：“你话很多。”
　　“我无聊啊！”【蛊雕】理直气壮：“我潜伏在伏海附近半个月，就靠偷看渔船上的看剧解闷。你们九华人演的剧场真有意思，尤其是那个《九华神探》，我看了三遍！”
　　柳齐光无语。
　　“对了对了，”【蛊雕】忽然想起什么继续说道：“我还在一个渔村里潜伏了三天，那村子旁边有个码头，我天天看见一个人在那儿钓鱼。”
　　柳齐光的眉心跳了一下。
　　“那人跟你长得有点像，”【蛊雕】盯着柳齐光：“白衣，紫红色高马尾，长得跟画儿似的。不过他干的事儿可跟长相不太搭，我看到他拿一根钛合金鱼竿，鱼线比小拇指还粗，鱼钩跟巴掌似的，往海里一甩，说要钓鲨鱼。”
　　柳齐光的表情依然平静。
　　“我寻思这人脑子有病吧？”【蛊雕】继续说着：“然后你猜怎么着？第二天，他真钓上来一条！两米多长的虎鲨！他一脸淡定地把鲨鱼拖上岸，看了一眼，又给扔回去了！”
　　“我当时潜伏在旁边的礁石后面，笑得差点暴露，还有还有，听说这人还在附近作坊拿宣纸做刺绣，这刺绣还想做成金属质感的！这也太离谱了哈哈哈哈，”【蛊雕】机翼捂着机械肚子，笑到打滚：“下饭！真下饭！我看了三天喜剧都没这么好笑！”
　　柳齐光深呼吸一口气，冷冷说道：“你调查我？”
　　“毛线！”【蛊雕】很想翻个白眼，但是他是机械体做不到，投影了他Q版自己翻白眼的动画表情，继续说道：“我潜伏的时候看见的，顺手当喜剧下饭看。谁会喜欢关注你啊？”
　　柳齐光沉默片刻，缓缓拿起剑，中间的青光再次亮起。
　　“有病。”这是今天他说的第一句带情绪的话。
　　【蛊雕】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机翼一拍：“哎呦喂！您还知道骂人啊？我还以为您只会说‘我来收你’呢！”
　　柳齐光没理他，剑上青光越来越盛。
　　“行行行，不聊了不聊了。”【蛊雕】摆摆机翼，忽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红色的机械眼睛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我得说一句，你追我这么久，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
　　柳齐光动作一顿。
　　【蛊雕】笑了：“怎么？被我戳中心事了？”
　　柳齐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淡淡道：“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对我穷追不舍？”
　　“职责。”
　　“就这？”【蛊雕】歪头说着。
　　“就这。”柳齐光冷淡回答。
　　“呵，区区人类像追上我？”【蛊雕】嗤笑一声：“想得美。”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石壁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出现一道门，一道由扭曲的光与影构成的能量门，门内隐隐可见旋转的星空与诡异的色彩。
　　柳齐光眸光一凛，身形暴起，剑上青光化作一道利刃直劈过去。
　　但【蛊雕】更快。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直直冲入那道门中。在即将没入的瞬间，他回头，对柳齐光挥了挥翅膀：“拜拜！”
　　柳齐光身形紧跟着冲入那道门。
　　在他踏入的瞬间，他听见【蛊雕】惊愕地吐槽：“我去，你真跟来啊！”
　　柳齐光拿起符箓，眼里闪着氐宿星图，映射到【蛊雕】眼中：“职责所在，不收了你，我就不叫柳齐光。”
　　然后门消失了。
　　溶洞恢复了寂静，只剩柳齐光来时的那条路，和原地残留的一丝金红色光芒。
　　那道门，连同【蛊雕】和柳齐光，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石壁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九华珺城。
　　冥羚正在执罚司的虚拟屏案牍前翻阅卷宗。血色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肩头，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忽然，他手中的动作一顿。
　　某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一轮弦月正挂在东方的天际。
　　“柳齐光？”他喃喃道，随即皱起眉头，“不对，我念他做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翻阅卷宗。
　　但不知为何，那一夜，他再也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五日后。
　　燕瑶雪急匆匆地联系秦明镜，脸色凝重：“柳校尉失联了。”
　　秦明镜放下手中的玉简，金瞳微微收缩，很快又恢复平静。
　　“多久了？”他平静地问着。
　　“五天。”燕瑶雪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联络，他说他在共工台附近追踪一个叫【蛊雕】的异兽，再接着就没了音讯。”
　　“而且，我用牛宿星图的能力感知他的踪迹，在共工台附近就断掉了。”燕瑶雪担忧地补充道。
　　秦明镜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我找人查。”
　　“等等。”燕瑶雪拦住他，“珢那边……”
　　“我知道。”秦明镜淡淡道，“不用担心。”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燕瑶雪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柳校尉那边，我也会协助寻找。”
　　秦明镜没有回答，望向窗外，望着珢所在的地方，也望着共工台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