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宫当废后》玉南枝

47、第 47 章 愣

　　愣神之际，就听书房外面脚步声起，似有些急。

　　顾昭瑜抬眼向外望去，借着光就见一身紫袍的郭扬走了进来。

　　“娘娘。”郭扬走到身前,低声道“忠勇侯的案子有消息了。”

　　顾昭瑜瞳孔一缩，表情带着迟疑，“当真？”

　　“千真万确。”郭扬垂着头，“顾将军也进了宫，如今应在御书房。”

　　“好。”顾昭瑜指甲嵌入掌心，她裙摆微扬，想要走出去的步子又顿住。

　　“可有其他消息？”

　　“陛下召见了其他的官员，据说牵扯到北境内部。”郭扬掩嘴低声道。

　　“内部？”顾昭瑜面色惊了下，眸子在光下闪了闪。

　　宋温书问询的话语又浮现在了她的脑中。

　　难道那时他们就已经掌握了证据？

　　内部都是父亲信任的部下，哪一个不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假若真是他们……父亲该有多伤心！

　　郭扬离去没多久，顾寒霖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兄长！”

　　顾寒霖脸色有些白，仍然牵着一抹笑容，他坐在大殿的一侧。

　　“妹妹。”

　　雪茗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水，挥手让她们下去，整座殿内，留下的只有三人。

　　“还记得上次兄长来时，是在出征前。”顾昭瑜端坐着看着他，没有着急问他今日的事。

　　“是啊，那时候……”顾寒霖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止了话头。

　　“阿瑜可会怪父亲？”顾寒霖黑眸光亮，除却被布包裹着的腿，其他倒是与常人无异。

　　顾昭瑜对上他的眼，眼中有些涩意，轻摇着头。

　　“要怪只能怪那些居心叵测之人。”顾昭瑜嘴角笑容微淡，“父亲的事……”

　　“是不是有着落了？”

　　顾寒霖轻点了下头，杯盏顿在唇边，闻言又放了下去。

　　“查出来了。”顾寒霖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道，“是向洪！”

　　“哥哥，你刚刚说谁？”顾昭瑜面上愣了愣。

　　“向洪。”顾寒霖又重复了一遍名字。

　　顾昭瑜只觉脑中轰鸣，其他副将她不了解，但这位她是熟悉的，幼时他还抱过她。整个将军府都认识，还与父亲是同窗。

　　向家门第落败后，此人也尝试过科考，但没考上。从了军，几经辗转入了父亲麾下。

　　父亲对他也很是看重，没过几年便从亲兵升为了副将。

　　顾寒霖看着沉默下去的妹妹，“他已经死了。”

　　顾昭瑜还未从背叛中回过神，这一道声音就像晴日惊雷。

　　她嘴角微张，就听顾寒霖复又继续道，“他自杀了。”

　　“刑部的人找到他时，桌上只有一封信。”顾寒霖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张发黄的纸张，上面字迹工整写着几行字。

　　‘勾结漠北，致使将军身死，自知事情败露，罪不可赦，求一死谢罪。’

　　顾昭瑜看着字迹眼眶有些发红，纸张因为用力，都皱成了一团，“父亲那么信他，他怎么可以！”

　　她的声音发颤，哪怕她想过军中会有背叛之人，但是怎么可以是他！

　　“阿瑜。”

　　一声轻唤，把她从愤怒仇恨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她抬手轻拭眼角，“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扭头看向对面的兄长，就见他沉默了下，“诛九族，昭告天下。”

　　“可凭他一人，是怎么能够联系到漠北，他又是何时计划？”顾昭瑜眸光落在身侧，“这些刑部，大理寺可曾查清楚？”

　　殿内漫着檀香，风划过梁柱，光线不知何时暗了些。

　　顾寒霖垂下眼，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拳，过了几息才开口，道“查清了，大理寺和御史台都没有意见。”

　　“陛下也准了。”他的声音很低。

　　“兄长信吗？”顾昭瑜反问。

　　顾寒霖手握的更紧，苦笑道“不信有什么办法。”

　　“阿瑜。”他喉咙微动，“父亲的事，陛下需要给天下人交代，给北境一个交代。”

　　两个人对上眸光，都在双方的眼中看见了不甘，她替他将心中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所以真相不重要。”

　　“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哪怕是兄长亲口说不止他，也没有办法。”

　　顾昭瑜此时越发冷静，眼中如潭水一般漫着死寂，殿宇寂静，窗外的光落在殿中，细小的碎尘也发着光，而在无人在落的角落，只余下冰冷。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兄长，可是我不甘心。”

　　顾寒霖瞳孔微缩，脸上压抑着神色，“我明白的。”

　　他的眸光并没有看着她，只是落在虚空中，低声道“我亦是。”

　　“但无论如何，不要冲撞陛下。”他复又看向她，后宫中的事情，他也多少知道些，譬如姚盈协理，后宫中的流言。

　　若再因此事，得罪陛下，他真的担心姚家会趁机对妹妹下手。

　　如今父亲不在，他又伤了腿，只能在府中修养。万一有人对妹妹不利……他就算死，也无颜面对父亲。如今安知失踪，他不能再让她也出事。

　　顾寒霖的担忧几乎写在了脸上，顾昭瑜也只得应了。

　　面上应了，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替父亲报仇。

　　顾寒霖哪里不明白，“父亲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就不要插手了。”

　　顾昭瑜面色如常，淡笑着应了，随即换了个话题，“安知如今应该不在姚家手里了。”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总之兄长不若让人多留意荷塘县的附近。”

　　“好。”他就算满腹疑问，如今也知道安知的事情更为要紧。

　　等到兄长离开，她脸色才彻底冷了下来，“姚相……”

　　据兄长上次所说，姚家曾有一子，在军中任职，却因罔顾军令，行动莽撞，带着几十人非但不撤退，反而下令迎击，致使除了他以外的士兵全部身亡。

　　父亲当时依照军规依法处置，先帝也是知晓的。姚家将一切归过于父亲身上，甚至于满腹算计。

　　若父亲是错的，律法便也不必存在。

　　“呵。”她迈步到殿门边，素色衣裙随着她的动作拂过地面。

　　流苏步摇随之轻晃，在光下更加耀眼，琥珀般透亮的眸子冷的像冰。

　　顾家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百姓。

　　二哥以及伯父皆死于战场，而那时二嫂腹中的胎儿还未足月。

　　父亲一生磊落，却死于阴谋之下。

　　她伸手接着从檐下落下的光，即使知道什么也握不住，依旧收紧了手。

　　手背光滑细腻，被天光包裹呈现出温暖的粉白色。

　　顾昭瑜心中突然想念起了一个人，她扭头看向另一侧的回廊。

　　空无一物，只有风吹过树叶，落下的影子，微晃着。

　　若他在，想必还能一起商量一下对策？

　　嘴角不由得漾起笑意，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他含着笑的声音。

　　‘娘娘。’那声音温和，就如那夜的琴音般动听。

　　“娘娘。”雪茗又唤了遍。

　　她回过声，看着季瑾站过的那处，垂下了眼。

　　也不知他在宫外过得如何了？她仰头，绕过琉璃瓦片，看向宫外的方向。

　　想必应是过的不错。

　　眼看年节将至，京城各街上处处漫着热闹，大红的灯笼悬挂在屋檐下放，木门上张贴了倒放的‘福’字。

　　京城西街皇家别院内，寂静冷清的庭院，里面的侍卫并成一排巡视着。

　　季瑾衣裳难得换了身雪青色圆领袍，冷色让他更加清冷了不少，躺在椅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翻看。

　　桌旁的季绪端着热茶，垂头吹散热气，开了口，“听说漠北派了二皇子，以及老皇帝最喜爱的女儿。”

　　“漠北刚刚吃了败仗，还要如此，显然是存了两国交好的意思。”

　　“呵，老皇帝也是敢想。”季瑾没有抬眼，眼神凛冽，“只怕这个交好……”

　　他语气一顿，桃花眼微微咪起，“还存了联姻的心思。”

　　季绪着一身玄色蟒纹袍，眸光随意打量了眼那人，“说的不错。”

　　“战败的漠北，损失重将的北临，我倒是有些好奇季珩会怎么做了？”季瑾将书册随意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撑着扶手起了身。

　　他迈步走到窗前，别院临水，他稍微一瞥，便能看到潭水，潭水寂静清澈，倒映着翠青的竹林。

　　不远处怪石嶙峋，隔着怪石还能看到氤氲着热气。

　　这个环境确实比那布满暗尘的昭阳殿好上许多。

　　他敛了神色，可焉知这不是另一座囚笼。

　　季绪抬眼看着窗边那道长身玉立的背影，“比起这个，我倒是比较好奇姚家。”

　　他眉梢微挑，带着玩味的笑了笑，“姚家抓了顾安知，如今人跑了，还留下了李才这个缺口。”

　　“顾老将军遇害一事与他们脱不了关系。”季绪撑着头，偏头继续道“向洪虽死，顾寒霖却还活着，还有宫中那位，想必心里都很清楚。”

　　“向洪不过是替罪羊。”

　　“如今漠北使臣将至，姚家那边只怕会有动作。”季绪挑眉一笑，“万一落下什么把柄就再好不过。”

　　“依我看，陛下为了显示对你的关心，今年的宫宴你是得去了。”

　　“到那时，”季绪看着窗边侧着的人，“你不如顺水推舟，促了陛下与漠北……”

　　“不好。”

　　话音未落，就被冷声打断。

　　季瑾脸色沉了些，显然是不认同。“漠北还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