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线使 你和他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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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人影在墙壁上颤动，时而痛苦，时而解脱，跳跃的火把人的眼睛照红，那双眼睛里，盛着浓浓的死意。
几根线在周起的身体周围缠绕交替，摩挲出让人牙痒的声音，烛火的噼啪声很快被痛苦的闷哼掩盖。
祁赦抬手，擦掉唇角的血色，皱起的眉头再次回复平静，他双手手指翻飞，看不清动作，幻影让不知道何时睁开眼睛的周起朦胧。
周起看见了一场梦，一场做了很多次，始终窥不见边缘的白日梦。
他轻笑一声，无法动弹的身体颤了颤。
“你和他一样，都一样固执，”周起的笑容显沧桑，像是累极了，“我已经说过了，那根运线，我压根就不想要... ...一直都不想要。”
他的眼珠转动，和祁赦没有波动的目光相对。
“你觉得我冷血吗？”他自顾自地笑着，“我不顾我爸妈的安危，自愿把运线给了周平，你觉得我冷血吧？”
“很多和我相处过的人都这么说，表面上看着孝顺优秀，实际上冷漠得很。我真的很讨厌阖家团圆的日子，一到那个时候，我几乎吃不下饭... ...他们说周平不如我，我却羡慕周平，活得自由自在，没什么束缚，不用被道德裹挟，不会因为那些强加的期望痛苦，可他偏偏想要成为我... ...”
他长长地叹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接回情缘线时的疼痛，还是因为深深的无奈，无奈这样的生活又将回到他身边。
周起闭上眼，也不期待祁赦会回答，他打心里觉得，这个不简单的青年应该完全听不懂他所诉说的情绪。
“你有没有想过，”祁赦没有起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那些虚无的东西让你痛苦，是你自己的高尚让你走不出来。”
祁赦并指，手指间夹着的那根线在一阵刺痛后复原。
“你的命途趋势很好，但这种好并不是需要依靠表面的美好来展现的，我不关心你是不是痛恨你的父母，或者恨着所有人，但命途是不能改变的，而家庭和满，或许也不是指你和你的父母，或许那是指你的妻子也不一定呢。”
室内的红烛摇曳起明媚的光，周起感觉额心一阵清凉，疲惫感消散了许多。
“啪嗒。”
周起抬手挡住一些强烈的灯光，他看见祁赦忽显苍白的脸色，站起身来却被祁赦抬手拦住。
“你最好少动，”祁赦弯下腰，收起桌上的一枚花钱，盘了两下摩挲着用一根红绳串上挂在腰带上。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自然地在周起旁边坐下。
“休息两天，这两天，叫宋煦也最后别出门，我会给你们两张符，确保在情缘线不稳的这两天，没脏东西找过来。”
一杯水被喝完，杯底和茶几桌面碰了一下。
“现在，告诉我，你答应了赵家什么，是什么让你答应他们的，还有，周起平去哪了？你应该清楚，命线这种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你不说的话，我不介意让宋煦来问你，到时候你还能保持你的冷血吗？周先生？”
周起垂下的双手倏然攥起拳头，他看向祁赦的脸，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个青年所说不会有假，如果他不说实话，那么对方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让那条命线回归本身。
他松开手，笑了一声，脸上轻松了很多。
“你和那些人很不一样，”他仰起头，想起什么，“以前也不是没有地使找过我，你们是这样称呼的吧！那些人大都会告诉我我有多久能活，哪些人会因为我而死，在他们看来，死亡威胁是最容易让人松口的，可这种威胁，对我来说却是诱惑。”
“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你似乎不打算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的目的很明确，如果达不到，你甚至能把我和周平带走，强行接近目的，这一点，好也不好。”
祁赦轻笑一声：“放心，我的下场比你们要好，而且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只需要从你嘴里得到周平的下落，就像你说的，你现在只是一个工具。”
周起望进祁赦那双明亮却冷漠的双眼。
“你知道电视台对面的商场吗？”周起开口，“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我需要为我的爱人考虑，抱歉。”
祁赦垂眼，站起身来，他低眉瞥了眼周起：“知道了，记住我的叮嘱，对你没坏处，还有，你的报复不要再继续了，就算病症早晚都要来，但如果没及时止损，愧疚会缠绕你一辈子。”
周起看着远去的背影，在一声开门声下，低下头捂着脸，像个孩子一样哭泣了起来。
庆舟等在外面，转头的时候脸上一块青，显然还是和人打了起来。
他捂着嘴角，笑得龇牙咧嘴：“哥，那个怂货被我揍两拳就哭爹喊娘了，现在回家喊妈妈去了——”
话说到一半，看见祁赦明显不太好的脸色，脸上表情即刻严肃。
他抬手去扶人，担忧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把线接回来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祁赦抬手拍了拍庆舟，安慰着：“我又死不了，只是消耗太多，有点受不了，修养一阵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整个人都使不上力气，出门后整个人都要依靠庆舟才能站稳。
他抬手轻咳一声，瞥了眼庆舟身后安静呆着的男人。
庆舟顺视线介绍：“这是赵景，我之前和你说的，我朋友，先不说这个，这边赵景会守着，咱们先回去吧？”
祁赦垂眼，艰难地抬起手，双指翻过，几张符箓被送到赵景手里。
“那就拜托赵兄弟了。”
说完，被庆舟小心翼翼扶着下了楼。
赵景看着两人离开，就低头看向手里的符箓，视线触及的那刻，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惊诧的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捧着那符箓往屋里进，进的时候，嘴里还喃喃着话。
“太完美了，太完美了，下次要讨教讨教，要是能收藏就好了，老祖宗都写不出这么流畅没有错处的咒文吧！”
下了楼叫上车，庆舟依然不断地询问祁赦的状况。
“哥你怎么样？看得见我吗？听得到我说话吗？早知道你状况这么差，怎么样也不能让你去做这件事的，我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努努力，也能够上，下次我们不做这个了，让那些想做的人去做吧，吃力又不讨好，搭上生机也就得一句‘谢谢’——”
“庆舟！”
安静的人忽然严声呵斥。
庆舟愣住，随即立刻改口：“抱歉，我说错了，你罚我吧。”
祁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耳内的鸣叫声愈发大了，没几秒就全然听不见了，喉间的血腥味也还在漫延。
他抬起手，抓住庆舟的手臂，稍有怒气的眸子看着面前的一片模糊。
“你既然是地使，这种话，不可乱说，还有... ...电视台对面的商场，去查——”
话没说完，人就在恍惚中失去了意识。
嘶吼，哀嚎，怨愤，斥责... ...
那些不好的情绪行为被寒厉的风裹挟着冲过灵魂，如同针线穿过无数次，在一张空白的织布上留下或大或小的痕迹，痕迹中隐藏的孔洞如同被扎破产生的气孔，又悄无声息地愈合。
一次又一次，直到渐渐麻木。
祁赦被抓进这场梦里，一向冷静的面孔有了裂痕。
朦胧的视角里骤然出现一张血淋淋的手，祁赦那张脸微动，在看清那只手的主人时，低下头，抬起手，看着稚嫩的皮肤与满地的杂乱，竟不受控地抖动起来。
那只血淋淋的手捧住他的面庞，手的主人用极为温柔的目光看着他，抚摸的动作轻柔，对方和祁赦一样，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比祁赦的要亮些，像太阳，只是现在并没有太阳，只有忽然落在鬓角的雨滴，和轰隆的雷声。
“小赦，”女人艰难地开始说话，声音像泄露的球被压迫着一样断断续续。
她半垂着的眼皮压得更低了，颤颤着往上抬一些，就像眨了下眼睛。
“不要，怕，”太过温柔，这样温柔的声音像索命的厉鬼，要比周围那些针一样刺在身体上的风更让人害怕，“这是我们的命，但是，不要因此记恨，你要做，最好，最好的地使... ...这是你最想做的，对吧?”
有什么东西从脸颊话落，祁赦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从下颌淌过，可滴落在脖颈与锁骨相连处时，又只能感受到冰凉。
那只手抚摸着祁赦脸颊的手慢慢垂落下去，那双叫人心中安定的眼睛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祁赦抱着女人，可他几乎抱不住，忽然变小的身体让他就算是在风雨里跪坐着都困难，但鬼怪的嘶吼利叫还在继续，雨水把满地的鲜血扫开，那些被砸烂的桌椅被风吹得乱滚，不远处的大门上，刻有‘祁’的匾额砸落，把一根乱跑的命线砸断，化为了粉霁。
跪坐的少年面庞冷静，只是低头盯着人看，像一尊雕塑一般，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嘴里低低喃着的声音在周围的嘈杂里清晰起来。
“狗屁的，命运。”
“狗屁... ...的，命运。”
雨倏然停下，半空悬停的雨珠聚合，拢成数颗水球，被依然没有停歇的灰黑色卷起，朝着中央脆弱的身躯砸去，从身体里穿过，又重新聚拢腾回来，就是一颗石子，长久的打磨下，也泛生痕迹了，可少年的身体破碎又合聚，和那些水球一样。
昏睡的人骤然睁开眼睛，眼角湿润一片，被慢慢坐起来的青年迟疑着抬手擦拭。
门外没有动静，身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还有一个手机——几天前庆舟买的，此刻震动不停。
祁赦拿起时，垂眼朝亮起的屏幕上看。
来电已经被挂断，只留下一句信息。
【庆舟：我找到周平了！但是情况和我们想的有点出入... ...总之，现在不着急，赵景走不开，我让那个鬼差帮忙照顾你，反正他也闲。】
【庆舟：你别勉强。】
祁赦按熄手机，低头揉了下眉头，再次抬眼时，疲惫和还未消去的怨愤消失。
他下了床，披上外衣推开门，抬眼与容霁温柔如水的眼睛对视。
那人柔声开口。
“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线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