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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次 那天来得很 ...

  •   那天来得很快。

      快到她没有准备。

      ——

      “今天你需毙人。”

      老头站在洞口,手里拎着一个人。

      活的。男人。三四十岁。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很大,瞪着她,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她看着那个人。没说话。

      老头把人扔在地上。扔在她脚边。

      “他是山下的土匪。昨天杀了两个人。今天该他si。”

      她低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在看她。嘴里呜呜地叫,身子在地上扭,像一条虫。

      “毙了他。”

      老头把刀递过来。

      她没接。

      ——

      沉默。

      那个人还在扭。还在呜呜叫。脸憋得通红。

      老头举着刀。等着。

      她看着那把刀。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脸。

      瘦。冷。眼睛像两口井。

      她想起一个月前那只兔子。想起它挣的样子。想起它最后那一声叫。

      那是兔子。

      这是人。

      ——

      “下不了手?”

      老头的声音很平静。像问今天吃什么。

      她没说话。

      “想想你弟弟。”

      她的手抖了一下。

      “想想你娘。想想你爹。想想那三十六口。”

      她看着地上那个人。

      那个人不是仇人。

      那个人跟她没关系。

      ——

      “他不是害你的人。”老头说,“但他该杀。”

      她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他活着,就会有人死。就像那些害你的人活着,你全家就得死。”

      她愣住了。

      “你以为报仇是什么?”老头看着她,“报仇就是杀人。杀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杀到没人敢害你,杀到没人能害你。”

      他把刀往前递了递。

      “今天你不杀他,明天他就杀别人。后天那些人来找你报仇。你怎么办?”

      她没说话。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

      她伸出手。

      接过刀。

      很沉。

      比平时沉。

      ——

      她蹲下来。

      那个人看着她。眼睛瞪得更大。呜呜叫得更凶。身子扭得像疯了的蛇。

      她握紧刀。

      手在抖。

      刀尖对着那个人的喉咙。很近。近得能看见他脖子上跳动的血管。

      一下一下。

      活着的人才跳。

      ——

      她想起弟弟的脖子。

      想起他被按在铡刀下的时候。小小的脖子。细细的。一刀下去——

      她闭上眼。

      睁开。

      刀还在抖。

      那个人还在呜呜叫。眼泪流出来了。混着鼻涕。满脸都是。

      不是人。

      她在心里说。

      是土匪。

      杀了两个人。

      该杀。

      ——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刺破了皮。血渗出来。一滴。两滴。

      那个人疯了一样扭。绳子勒进肉里。嘴里呜呜呜地叫,叫得像杀猪。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抖得刀都快握不住。

      ——

      “想想你弟弟。”

      老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想想他最后那一声。”

      她想起那一声。

      姐姐——!

      ——

      刀刺进去。

      血喷出来。

      喷在她脸上。温热的。和那天晚上一样。

      那个人瞪着眼睛。嘴张着。呜呜声断了。身子抽搐。一下。两下。三下。

      不动了。

      ——

      她跪在那里。

      握着刀。

      刀还在那个人脖子里。

      血还在流。流在她手上。流在她膝盖下。流进泥土里。

      她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还睁着。瞪着她。瞪得很大。

      死了。

      她杀了一个人。

      ——

      她站起来。

      腿发软。站不稳。她扶着地。手按在什么上面。湿的。黏的。是血。

      她没躲。

      她站起来。

      站直。

      看着那具尸体。

      ——

      老头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个人。又看了看她。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

      她没说话。

      “难受吗?”

      她想了想。

      摇头。

      “怕吗?”

      摇头。

      老头笑了。笑得很复杂。

      “那就对了。”

      ——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

      不是吃不下。是不想吃。

      她坐在山洞里。看着那把刀。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嵌在刀刃和刀柄的缝隙里。

      她用布擦。擦不掉。那些血像长在上面了。

      老头坐在洞口。烤着火。没说话。

      她擦了很久。

      擦到手指发酸。擦到布都红了。擦到那些暗红色终于淡了一点。

      她停下来。

      看着那把刀。

      她想起那个人最后的样子。想起那双瞪着的眼睛。想起血喷出来的声音。

      她没觉得难受。

      她只是想起弟弟。

      想起弟弟被按下去的时候。想起他最后那一声“姐姐”。

      如果那时候有人救他——

      她握紧刀。

      没人救他。

      没人救她娘。

      没人救她爹。

      没人救那三十六口。

      所以她得自己救。

      自己杀。

      ——

      她把刀放下。

      躺下去。

      闭上眼睛。

      手里还留着那把刀的触感。沉的。凉的。沾过血的。

      她没怕。

      她只是记住了。

      记住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记住血喷在脸上是什么温度。

      记住刀刺进去的时候,那个人眼睛里的光是怎么灭的。

      她需要记住。

      因为她还要杀很多人。

      ——

      第二天早上,她被叫醒。

      “起来。”

      她睁开眼。老头站在洞口。手里拎着一只野兔。活的。

      “杀了它。”

      她接过来。一刀下去。

      兔子叫了一声。没了。

      老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昨天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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