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一把刀 老头给了她 ...

  •   老头给了她一把刀。

      不是那天晚上那把生锈的匕首。是一把新的。刀身很短,比手掌长不了多少。刀刃很亮,能照出人的脸。

      她把刀握在手里。很沉。比她想象的沉。

      “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老头说,“现在归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二十年?”

      “嗯。”

      “没用过?”

      老头笑了。笑得很复杂。

      “用过。用过很多次。杀的都不是人。”

      她没问杀的是什么。她只是低头看着那把刀。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脸。

      瘦。脏。眼睛凹进去。像个鬼。

      那是她。

      沈清辞。

      ——

      “你知道刀怎么用吗?”

      她摇头。

      老头伸出手。她把刀递过去。他接过来,握在手里。动作很轻。像握着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刀不是用来砍的。”他说,“是用来刺的。”

      他比划了一下。刀尖往前一送。很快。快到看不清。

      “砍要用力。力用大了,刀会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你就死了。”

      他收回刀。

      “刺不一样。刺只要找准地方。喉管。心口。眼睛。刀尖进去,血喷出来,人就没了。”

      他把刀递还给她。

      她接过。握紧。

      “记住了?”

      “记住了。”

      ——

      那天下午,他开始教她。

      不是教怎么杀人。是教怎么活着。

      “从今天起,你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活下来。”

      她站在他对面。等着他说下去。

      “我不会对你客气。我出手的时候,不会留力。你要么躲开,要么死。”

      她看着他。

      “现在,开始。”

      他一步跨过来。拳头砸向她脸。

      她没动。

      拳头停在她脸前半寸。

      “为什么不动?”

      “没反应过来。”

      “下一次,你就死了。”

      他退回去。

      “再来。”

      他又冲过来。她这次动了。往旁边躲。没躲开。拳头砸在她肩上。她摔出去。撞在山洞壁上。

      疼。肩膀像碎了一样疼。

      她爬起来。看着他。

      “再来。”

      ——

      那天,她被砸了三十六次。

      三十六次。每一次都疼得她想叫。她没叫。她只是爬起来,站好,看着他说“再来”。

      天黑的时候,她站不起来了。

      躺在地上。喘气。浑身都疼。疼得她以为自己又要死了。

      老头走过来。蹲下。看着她。

      “知道为什么是三十六次吗?”

      她喘着气。没说话。

      “你心里那三十六口。每一下,都是替你挨的。”

      她愣住了。

      “你以为报仇那么容易?你以为拿把刀就能杀人?”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你现在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还报什么仇?”

      她躺在地上。看着山洞顶。看着那些跳动的火光影子。

      三十六次。

      三十六口。

      她爬起来。

      浑身都在抖。腿在抖。手在抖。肩膀疼得已经抬不起来了。

      她爬起来。站好。看着他。

      “再来。”

      老头笑了。

      “今天够了。明天继续。”

      ——

      那天晚上,她躺在干草上。浑身疼得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洞顶。

      手里握着那把刀。一直握着。

      老头睡在洞口。背对着她。呼吸很沉。

      她想起白天那三十六下。想起他说“每一下,都是替你挨的”。

      三十六口。

      她握紧刀。

      ——

      第二天,她继续挨打。

      第三天,还是挨打。

      第四天,她终于躲开了一下。

      就一下。她躲开了他的拳头。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风刮在脸上。

      她愣住了。

      他笑了。

      “这就对了。”

      ——

      一个月后,她第一次用刀。

      不是杀人。是杀一只野兔。

      老头扔给她一只活的野兔。拎着耳朵。兔子蹬着腿,眼睛瞪得溜圆。

      “杀了它。”

      她接过兔子。兔子在她手里挣。很滑。差点挣出去。她握紧。

      刀在另一只手里。

      她看着那只兔子。看着它瞪着的眼睛。看着它拼命挣的样子。

      她想起弟弟。

      想起弟弟被按在铡刀下的样子。想起他哭喊“姐姐救我”的样子。

      她下不了手。

      老头看着她。不说话。

      她握着刀。握了很久。手在抖。

      兔子挣得更厉害了。指甲挠在她手上。划出血痕。

      “下不了手?”老头问。

      她没说话。

      “想想你弟弟。”

      她手一抖。

      “想想他被按下去的时候。想想他喊你的时候。想想那些刀落下来的时候。”

      她握着刀。握得指节发白。

      兔子还在挣。

      她闭上眼。

      刀刺下去。

      兔子叫了一声。很尖。很短。然后没了。

      她睁开眼。

      血从兔子身上流出来。流在她手上。温热的。和那天晚上的血一样。

      她看着那些血。看着那只不再动的兔子。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老头走过来。蹲下。看着她。

      “什么感觉?”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吗?”

      她摇头。

      “难受吗?”

      她想了想。摇头。

      老头笑了。笑得很复杂。

      “那就对了。”

      ——

      那天晚上,她吃了那只兔子。

      老头烤的。用火烤。肉很香。她吃了很多。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那把刀。刀放在她旁边。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从今天起,”老头说,“你就是拿刀的人了。”

      她抬头看他。

      “拿刀的人,不能怕血。不能手软。不能想那些没用的。”

      她点头。

      “你记住,”他看着她,“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谁想拿走,你就杀谁。”

      她握紧刀。

      “记住。”

      ——

      夜里,她睡不着。

      她坐起来。看着手里的刀。

      刀刃在月光下反着光。很亮。能照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以前更冷了。

      她想起那只兔子。想起它瞪着的眼睛。想起它挣的样子。想起它最后那一声叫。

      她没觉得难受。

      她只是想起弟弟。

      想起弟弟被按下去的时候。想起他最后那一声“姐姐”。

      她握紧刀。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按下去。

      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想护的人按下去。

      不会再让任何人活着。

      ——

      她躺下去。

      闭上眼睛。

      手里还握着那把刀。

      握得很紧。

      ——

      第二天早上,她被叫醒。

      “起来。”

      她睁开眼。老头站在洞口。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今天不挨打了。”他说。

      她坐起来。

      “今天学怎么杀人。”

      她站起来。握着刀。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刀。看着她那双眼睛。

      “准备好了?”

      她点头。

      他笑了。

      “那就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