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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配边疆 她被拖着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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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拖着走。拖过那些血。拖过那些头。拖过父亲身边。拖过母亲身边。拖过——
她没看。
她不敢看。
囚车在等着她。木栏。锁链。吱呀吱呀的车轮。
她被推上去。锁链扣上手腕。冰凉。
——
车动了。
她靠在木栏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刑场。
雪还在下。很大。把血盖住。把头盖住。把三十六条命盖住。
她张嘴。一个字一个字说。
“我会回来的。”
声音很小。像说给自己听。
——
囚车驶出城门。驶向北方。
她不知道北疆在哪。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还活着。
三十六口死了。她还活着。
——
路上走了三天。
或者四天。她分不清。天总是灰的。地总是白的。雪一直下。冷进骨头里。
没有人跟她说话。押送的官兵当她不存在。吃饭的时候扔给她一块干饼。喝水的时候扔给她一个破碗。
她吃。她喝。她不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官兵。记住他们的脸。
——
夜里,出了事。
囚车停在一片山坳里。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官兵生了火,围坐着喝酒。她靠在囚车里,闭着眼。
没睡着。她一直没睡着。一闭眼就看见那些刀。那些血。那些头。那些再也不会闭上的眼睛。她不敢睡。
——
脚步声。很轻。不是那几个官兵的脚步。他们喝醉了,走路跌跌撞撞。这个脚步声不一样。稳。轻。像猫。
她睁开眼。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见了。
刀出鞘的声音。
——
“什么人——!”
官兵喊起来。然后就是惨叫。一声。两声。三声。
没了。
安静了。
火堆被踢散,火星飞溅。她看见黑影。不止一个。很多个。围住了囚车。
一把刀伸进来。挑开锁链。哗啦。
车门被拉开。
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囚车里拖出来。
她摔在地上。脸贴着雪。冰凉。
“是她?”
“是。苏家余孽。”
“杀。”
——
刀举起来。
她看着那把刀。看着刀刃上反射的火星。看着持刀的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像看一只蚂蚁。
她要死了。
这一次真的要死了。
——
刀落。
她闭眼。
——
疼。
后脑勺疼。像被人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身体往前扑。脸埋进雪里。
她没死。
不是刀。是刀背。或者石头。她不知道。
有人把她拎起来。扛在肩上。走。
她睁不开眼。血从后脑勺流下来。流进脖子里。温热的。和母亲的血一样。
她想动。动不了。浑身都软。
她只能听见。听见脚步声。听见喘气声。听见有人说话。
“扔远点。”
“扔哪儿?”
“乱葬岗。”
乱葬岗。
她听过这个地方。小时候奶娘吓唬她,说“不听话就把你扔到乱葬岗去”。那里全是死人。没人埋。扔在那里喂野狗。
现在她被扔去那里和死人一起。
她被扛着走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久到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然后她飞起来。
不对。是被扔出去。
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
砰。
砸在什么东西上。
软的。冰的。臭的。
——
黑。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压在眼睛上。塞进嘴里。堵住呼吸。
她想动。动不了。
浑身都在疼。后脑勺在疼。脸在疼。手在疼。不知道哪里在疼。到处都在疼。
她张嘴想喊。喊不出来。
嘴里塞满了东西。是雪。是泥。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冷。
冷进骨头里。
冷得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小。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是心跳。
咚。咚。咚。
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
她还活着。
——
她想睁眼。睁不开。
她想动。动不了。
她只能听见那个心跳。一声。一声。一声。
越来越慢。
越来越弱。
快要停了。
——
不。她在心里喊。
不。
三十六口死了。我不能死。
我发过誓的。会回来的。会找到他们。
一个一个。
全部。死。
——
她的心跳,又响了一声。
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