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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夜抄家 “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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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她的声音撕裂了夜。
不是人的声音。是被剜了心、抽了骨、生生撕碎之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
她跪在地上。
双手被人反剪在身后,膝盖陷进泥里,指甲抠进地面,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砖上,砸出暗红色的花。
她死死盯着前方。
她的弟弟,被人拎在手里。
十岁。
那么小一只。
还在哭,还在蹬腿,还在喊——
“姐姐……姐姐救我……”
声音越来越远。
被拖进那片火光里。
拖进那片她再也抓不到的地方。
“不……不……”
她往前爬。
膝盖在地上磨破,皮开肉绽,血和泥糊在一起。
她不管。
她只想抓住他。
哪怕一下。
——
可她抓不到。
永远,抓不到。
——
“娘!!!”
她猛地回头。
她的母亲,被人按在地上。
那个一向端庄温柔的女人,此刻发髻散乱,衣衫凌乱,像疯了一样挣扎——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没有人还。
刀光一闪。
——
世界安静了一瞬。
——
然后,血溅开。
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脸上。
她愣住了。
——
“不——!!!”
她彻底崩了。
不是崩溃,是崩。
像被炸碎的石头,像被碾碎的骨头,像从万丈悬崖摔下去,摔成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
她挣扎、嘶吼、用尽全力往前扑——
被人狠狠按回去。
脸贴着冰冷的青石砖。
她就那样贴着地面,看着——
血,从母亲身下蔓延。
一点一点。
漫过砖缝。
漫到她面前。
染红她的指尖。
——
她的呼吸碎了。
心跳炸了。
这个世界,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变成红色。
——
“苏烬雪。”
——
她猛地一震。
抬头。
——
是她父亲。
他被押着,站在不远处。
一身白衣,白得像雪。
可她知道,很快,那身白衣也会变红。
他看着她。
那一眼,太沉。
太重。
沉得她喘不过气。
他没有喊冤。
没有愤怒。
什么都没有。
他只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
——
她看懂了。
活下去。
——
下一瞬。
刀落。
——
世界,彻底碎了。
——
她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
喉咙像被撕裂,张开嘴,只有无声的气流。
她跪在那里。
看着父亲倒下。
看着所有人倒下。
看着这个世界,变成一片血。
——
然后——
刀再次举起。
对准了她。
——
“慢着。”
一道声音从火光中传来。
锦衣卫指挥使顾春棠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烬雪。
“这个,留活口。”
按着她的官兵一愣:“大人?”
顾春棠蹲下来,捏起苏烬雪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火光映在她脸上。
没有泪。
没有恐惧。
只有冷。
顾春棠眯起眼,笑了。
“有意思。”他松开手,站起身,“苏明远的嫡长女,今年十四?”
没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按大周律,谋逆大罪,男丁十五以上皆斩,女眷幼童发配为奴。”他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她今年十四,还差一岁。”
官兵懂了。
“押入教坊司?”
“不急。”顾春棠看着苏烬雪,像看一件货物,“先入官奴,等明年及笄,再送该送的地方。”
苏烬雪跪在那里。
她听见了。
教坊司。
那是什么地方,她听过。
比死更脏的地方。
比死更痛的地方。
他们不让她死。
他们要她活着受苦。
——
刀光又起。
最后几声惨叫。
最后几道血光。
最后,整个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
只有血。
只有她一个人,跪在三十七具尸体中间。
——
顾春棠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带走。”
——
锁链扣上她的手腕。
冰凉刺骨。
她被从血泊中拖起来,拖过那些熟悉的脸——那些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那些再也不会喊她名字的嘴。
她走过母亲身边。
母亲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她。
苏烬雪停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合上母亲的眼睛。
然后站起来。
继续走。
——
走过父亲身边。
他的白衣已经红透了。
他倒在那里,脸朝着她的方向。
像是死前,还在看她。
苏烬雪没有停。
她只是看了一眼。
一眼,记住。
——
走出府门那一刻,她回头。
三十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
火把还在烧。
照亮他们。
照亮她。
她站在那里。
满身是血。
脸上还挂着母亲溅上的血迹。
眼睛却一点一点,冷下来。
冷得像刀子。
冷得像她十四年人生里,从没冷过的温度。
——
她在心里,一字一字地说:
“我会回来。”
“我会找到你们。”
“一个一个。”
“全部。”
“死。”
——
夜风刮过。
她没动。
囚车吱呀驶来,她被推上去。
锁链扣紧。
车轮转动。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府邸——
府门上的匾额还在。
先帝御笔亲书的“苏府”二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像是在笑。
笑她。
笑这人间。
——
苏烬雪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
看着指甲里还没干透的血——有她的,有母亲的,有不知道谁的。
她把手攥紧。
攥得指节发白。
——
囚车驶进黑暗。
驶向那座比死更深的深渊。
她没有回头。
但她记住了。
每一张脸。
每一把刀。
每一滴溅在她脸上的血。
一共三十七口。
还有一个名字。
顾春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