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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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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拂上脸颊,湿冷沁凉,钻入骨缝里,有些微微的发酸和疼痛。
带着水珠的草叶沾湿他羽织的下摆,他正追逐着一只逃走的恶鬼。
山间夜晚总是这样,雾气说来就来,浓得化不开。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刀锋破开雾障,带起一道清凌如溪流的弧光。恶鬼的头颅飞起,还未坠地,就已经在哀嚎中化作飞散的灰烬。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山林,然后看见了那个人影。
雾气像纱幔般飘动,月光碎成千万片银箔洒落。
人影站在几米开外,身形挺拔,肉桂色的蓬松头发,从耳边到嘴角的边缘锯齿状伤疤,还有那张脸……
锖兔!
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后涌上来的是愤怒。是恶鬼吗?是鬼血术吗?
未曾思考,刀已经砍了过去。
“喂,义勇,我是锖兔!你以为我是鬼么?”对方同样拿起日轮刀格挡,金属碰撞的清鸣在山林间回荡。
太像了,连格挡的姿势都如此相似。
“恶鬼,闭嘴!”义勇怒目而对,从来不曾动摇的心却有些动摇,“你不可能是真的锖兔,他已经死了。”
“义勇,你听我说!”
对方一边接招一边说话,说那些只有锖兔才知道的事。
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细节,好像逐渐形成火海的星火,灼烧他的理智。
不可能,锖兔已经死了!
鬼怎么会知道这些?除非它们窥探了他的记忆,可恶的鬼竟然敢这样做,不可饶恕!
愤怒在不停地沸腾,但心底深处有什么在颤动,影响了他的判断。
他必须更快地解决这个敌人,战斗时不容许一丝犹豫,这只是敌人迷惑他的招数。
两把日轮刀咬合起来,他握紧刀柄往下压,那张多年以来只在梦中看见的脸近在咫尺。
对方压紧牙关,费劲地说:“喂,义勇,你好好看一看……我到底是不是鬼,我是不是死了,我是不是还活着?”
月光穿过雾气落在那张脸上,迷蒙缥缈,可还是看清了,比回忆中更稳重了些,线条更锋利了些,眉目之间透着几分疏朗洒脱。
如果要模仿也该是十三岁的锖兔,这个是他曾经想象过的长大后的锖兔,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了。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遗憾与无奈,即使如此清醒地知道,要从感情上接受,一时间还是很难办到。
最终选拔结束,当义勇醒来,没有看见锖兔,他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锖兔没有从藤袭山回来。
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时间失去了意义,是白天,是黑夜,又有什么所谓。
根本没有进食的念头,饥饿的感觉似乎也被冻结了。
脑海里是空的,偶尔会有破碎的记忆画面闪回,却像是尖锐的碎片,胡乱地冲撞,疼痛伴随而来。
大哭一场之后,眼眶干涩得发痛,没能再流出一滴泪。
所有的水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魂魄,都好像已经蒸发掉了,只剩下这具空壳,被痛苦反复碾磨。
当啷一声,墙角里发出闷响,本来不想理会这种事,但是鬼使神差地,他的眼珠动了一下,缓缓地转向墙角。
原来是一柄木刀从墙角滑落下来,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是锖兔曾经用过的木刀,他应该去把它捡起来。
于是他按住地面,爬起来,将木刀握在手里,木刀有点分量,忍不住掂两下。
看到木刀劈砍留下的痕迹,心底忽然一阵恍惚……
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停在这里,何况他也不甘心止步于此。
锖兔已经死了,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接受的事情。
可眼前这个又是什么?
福冈义勇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如果最终发觉只是假象,那该有多么残酷……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潮!”
水流般的刀光涌出,对方同样以肆之型回应,每一个动作都太熟悉了。
两股汹涌如浪涛的刀风碰撞,附近的草木疯狂摇曳,雾气被卷开。
“义勇,难道鬼也能用水之呼吸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刀锋停在对方肩头一寸处,再也无法前进。
是啊,鬼能模仿样貌,模仿声音,但是呼吸法也能模仿吗?那些无需思考的战斗本能,也能复制?
“义勇,是我,是活着的我。”
义勇看着对方收刀入鞘,径直向他走来。
语气无奈飘忽,仿佛山间一缕青烟,“你还要我怎么证明?”
“你在最终选拔时……”义勇死死盯着对方,艰难地开口,声音很轻,越来越轻,最终还是没能说下去。
“原来这个世界的我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复杂的情绪凝成暗流,刹那间将胸腔填满。
望见对方的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悲伤惘然,又温柔得令人心碎。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明亮澄澈,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对方的目光落在那半边的羽织上,“所以,义勇,你才会穿着它战斗吗?”
月亮升过头顶,逐渐西沉,附近城镇的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
幸好有家旅笼还亮着灯,两个人进去暂时安顿一晚。
晨光熹微,义勇悄无声息地起身,溜入隔壁锖兔的客房。
阳光从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几道浅金色的线。
锖兔正睡着,呼吸匀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阳光照到也毫无反应,果然不是鬼。
阳光爬上锖兔的眉骨,滑过他紧闭的眼睑,最终流连在那道熟悉的伤痕附近。
有些出神地凝视那张熟悉的脸,却忽然对上一双银紫色的眼睛。
锖兔醒了,他一只手支撑着自己支起身,一只手挠了挠头发,看着僵在原地的义勇,“来确定我是不是鬼的?”
义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嗯。”
“如果我是鬼,你昨晚为什么不砍了我?”
“心里已经确定了,但是不放心,因为我要带你回一趟鬼杀队。”
结了房钱,两个人去吃早膳,锖兔抬头望了望四周,“义勇,这里有家面馆不错,我带你去。”
锖兔轻车熟路地领着义勇穿过两条小巷,一家挂着旧暖帘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义勇越走越觉得熟悉,终于在看到招牌时,脚步顿了顿。
原来是这里,过去几次任务途经这个镇子,他会独自来这里吃一碗荞麦面,味道确实不错。
店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人不多,面很快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