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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雨后的空气清冽,水珠从紫藤花叶尖滚落。
      锖兔双臂交叠,靠着走廊的柱子,目光游神。
      成串成串的紫藤密密匝匝,令他想起了藤袭山,想起漫山遍野的紫色花朵,想起最终选拔时,自己斩下那颗巨大丑陋的头颅,他沿路返回之后,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活下来的是他,成为了柱。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某个地方,从那一天起就空了一块,灌满了山间的冷风。
      但在梦里,他总是能梦见那个人,是活着的义勇。
      梦里的义勇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外套着左右花色不同的羽织,一半是代表他姐姐的绯红,另一半是他曾穿过的黄绿相间龟甲纹。
      锖兔在梦中像一个无法被人觉察的幽灵,跟随着义勇。
      他看到他挥动日轮刀,斩杀恶鬼,保护无辜的民众。
      他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家中,擦拭着刀刃,侧脸在月光下像是人偶。
      他看到他在柱合会议上力保灶门兄妹,面对同僚们或疏离或误解的目光时,微微抿紧的唇线。
      锖兔想要对他说什么,安慰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却听不见,自己也触碰不到任何事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义勇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孤独落寞,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堵透明的墙。
      梦中的义勇似乎在背负着什么,是锖兔不知道的,却又仿佛能感同身受的沉重枷锁。
      这个义勇是活着的,强大,沉默,温柔,和他一样也成为了柱,只是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却黯淡无光。
      锖兔每次从梦中挣扎醒来,感觉到胸口说不清的闷痛。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
      如果当初活下来的是义勇……但是他也不愿意看着义勇这样压抑又悲伤地活着。
      梦境和现实的边界日渐模糊,熟悉的景象在梦境和现实互相重叠,锖兔会感觉那里仿佛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无限城决战之后,锖兔终于决定要对一切释然,打包行李离开水宅。
      中途路过一座山,可巧又遇到一场大雾,周围草木茂密,隐隐约约嗅到了血腥味。
      幸好带了日轮刀,还以为以后派不上用场了。
      锖兔拔出了刀,警惕地望向四周,雾气之中传来野兽般的低吼,还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很轻。
      雾浓得像化不开,辨不清方位。他抬脚朝着声音走去,好似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雾的那边,两个人影正在追逐,是少年时期的自己和义勇。
      那个自己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用口型,一字一顿对他说:“去!找!他!吧!”
      真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锖兔踏前一步,想问个清楚。
      好似被惊扰的蝶群,幻影在下一秒消散。
      夜色不知何时悄然降临,一轮明月高悬头顶,雾气终于逐渐变得稀薄。
      血腥味却重了几分,混着潮湿泥土与腐叶的气味,直冲鼻腔。
      这是鬼血的味道?鬼舞辻无惨都已经死了,怎么还有鬼?
      锖兔将刀横在身前,脚步放得极轻,再往前几米,果真瞧见远处匍匐着一只畸形扭曲、皮肤青灰、四肢着地的鬼,未等他动手……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刀光急闪,划出漂亮的圆弧,在鬼还未觉察之时,便已头颅落地。
      雾气簇拥着一道人影,手持日轮刀,侧身对着他站立。
      有些毛躁的漆黑长发随意地束着,侧脸的线条在迷雾之中,有种镜花水月的朦胧感。
      身形挺拔颀长,穿着鬼杀队的制服,外罩着一半龟甲纹一半绯红的羽织。全身萦绕着沉静淡漠的气息,又不经意流露出一股尖锐的锋芒。
      这张脸?又是梦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义勇顿了一下,缓缓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锖兔喉咙发紧,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无法呼吸。
      义勇居然发现了他的存在,这是梦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景。
      义勇脸上也出现些许震惊的神色,但是下一瞬,他立即回过神,挥刀朝锖兔砍去。
      “喂,义勇,我是锖兔!”锖兔格开这一击,刀锋相撞的清鸣在雾中震颤。
      他后撤半步,急声道:“你以为我是鬼么?”
      回应他的是更加凌厉的攻势,水之呼吸的剑型,彼此都太过熟悉,水蓝色的弧光切开雾气,直逼要害。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潮!”
      锖兔被迫以同样的招式拆解,水流般的刀光碰撞飞溅。
      他捕捉到义勇的目光,那双深潭般的蓝眸里燃烧着滔天的烈焰岩浆。
      “恶鬼,闭嘴!”眼睛睁到极大,眼眶边沿浮现隐隐的青筋,义勇举刀指向锖兔,几乎拼尽全力地吼道,“你不可能是真的锖兔,他已经死了。”
      “义勇,你听我说!”
      锖兔格开一记凌厉的直刺,刀锋擦过他的脸颊,划断了几缕头发。
      义勇的攻击太快了,他又侧身避开一道横斩,“你小时候被狗咬过,喜欢吃鲑鱼萝卜,这些是你跟我说过的。”
      刀光从四面八方袭来,锖兔抬手架住对方的刀,一面接招一面说:“还有你在来狭雾山的路上,不小心摔伤了腿,休养了好几天。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旧正月时我们一起吃了烤年糕……”
      刀刃与刀刃咬在一起,互相角力,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的脸近在咫尺,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滚烫气息喷在自己脸上。
      他能看到义勇眼瞳中自己的倒影,有些扭曲模糊。
      锖兔磨了磨后槽牙,“喂,义勇,你好好看一看……我到底是不是鬼,我是不是死了,我是不是还活着?”
      说话间,义勇的刀锋已经压制下来,锖兔快速扭转手腕,刀上一震,义勇后退了半步,但下一秒,刀风化作更汹涌的海潮席卷而来。
      剑型水车的圆弧斩击旋转切来,锖兔险险避开,衣角被削下一片。
      雾气仿佛也被两个人的战斗搅动,淡淡的水汽、血腥气与泥土气息混杂在一起。
      锖兔眸光沉了沉,扬声镇静地说:“义勇,难道鬼也能用水之呼吸吗?”
      瞳孔骤然收缩,刀锋在将要触碰到锖兔肩膀的瞬间,停住了。
      义勇皱起眉,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义勇,是我,是活着的我。”锖兔将刀归了鞘,上前一步,“你还要我怎么证明?”
      “你在最终选拔时……”义勇没有后退,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简直要怀疑这是一场梦。
      “原来如此。”锖兔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了然,“今年是多少年?”
      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问这个,义勇还是回答道:“大正三年。”
      “原来这个世界的我死了。”沉默在雾中弥漫,半晌锖兔的目光落在那半边的羽织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所以,义勇,你才会穿着它战斗吗?”
      忽然锖兔感觉胸口被撞了一下,整个人后仰着倒在地上。
      义勇扑了过来,速度太快了,两个人距离又近,他毫无防备,或者说,对于眼前这个人,他没有丝毫防备。
      就当以为对方准备试图攻击自己时,感觉肩膀一紧,他被抱住了,自然而然地,他也抱了回去。
      微微仰头,冷冽却温柔的月光穿过上方树叶,稀稀落落地洒入他的眼底,心底一阵恍惚。
      这个拥抱,隔了太久,隔了生死,隔了无数个孤独的梦和清醒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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