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真 ...
-
第九章
钟离棠的目光绕过那几瓶乌苏，又绕回司汀璇身上，最终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平常……喝这个？”
司汀璇正蹲下身检查炭火，闻言抬头，眼神懵懂：“没有啊，我看外卖上这个卖得最好，想着配烧烤应该也合适。怎么了，是这个不好喝吗？”
看着司汀璇全然不知的模样，钟离棠心里那点猜测烟消云散，只剩下几分无奈的温柔。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司汀璇的肩膀：“不是不好喝，只是这个酒……度数不低，你病还没好全，不太适合喝。在这等我一下，我回去拿点你能喝的。
司汀璇愣在原地，没没明白“度数不低”是什么概念，只是乖乖点头：“好，给你钥匙。”
她看着钟离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后知后觉拿起一瓶乌苏打量。
瓶身的“11%vol”字样刺了一下她的眼睛——她喝三四度的都够呛，这11度的……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她又回想起钟离棠异样的眼神，反应过来，脸颊更红了。
钟离棠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以为她是那种人！天啊……早知道就不瞎逞能买这个了。
没等她纠结多久，钟离棠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壶，里面装着橙黄色的果汁。
“我自己榨的橙汁，没放糖。”钟离棠把果汁放到桌上，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司汀璇：“乌苏我来喝，你喝这个吧。”
司汀璇接过，杯子里的果汁还带着淡淡的橙香，她抿了一口，独属于鲜榨果汁的香甜让她眯起了眼。
她看着钟离棠把乌苏起开，小声嘟囔：“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个酒的度数这么高……”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钟离棠看着她窘迫的样子问：“什么意思？”
司汀璇：“就、就……”她羞于启齿。
“没事。”钟离棠眼底的笑意化开，温柔又包容。
“有心请我吃烧烤就好了，去坐着吧，我来烤。”
司汀璇也不逞强要生火了。乖乖坐在折叠椅上，捧着杯子小口喝着果汁。
她看着钟离棠在烧烤架前，动作娴熟地翻着食材，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钟离棠无疑是好看的，她说不清楚这是什么类型的长相，明明她见过的世面也不算少，但她就是无法将钟离棠归置到人山人海里……也或许是她不愿意。
司汀璇就这样看着，心里有什么破土而出，又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
察觉到她的视线，钟离棠对她浅浅一笑，司汀璇赶紧拿起一串鸡翅放在烤架上，手忙脚乱地翻动着。可是她越是想掩饰自己的慌张，就越容易出错，一不小心，鸡翅掉在了烤架边缘，油星溅到她的手被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被烫到了是吗。”钟离放下烤串，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司汀璇白皙的手背上红了一小片，钟离棠帮她先用纸巾擦了擦，随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芦荟胶，挤了一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揉搓开。
“还是我来吧，你去旁边坐着。”钟离棠的动作很轻柔，微凉的指尖划过手背，蔓延到心底，酥酥麻麻的，灼热的疼痛真的飞走了。
她有些发愣：“……你怎么连这个都带了。”
钟离棠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轻笑。
怎么这么呆啊。
“有备无患嘛，这不就用上了。”
钟离棠继续熟练翻烤，不得不说，烤得比司汀璇的效率高很多。她拿起一串烤好的玉米，吹凉了递给司汀璇：“尝尝。”
这个距离……可以是专门递到司汀璇嘴边，也可以是普通的递到她手边。
司汀璇犹豫了一下，心里一横，张嘴咬了一口。玉米的香甜混合着焦香在嘴里散开，火候正好，她一边嚼着一边点头：“好吃！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钟离棠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有条不紊地烤着食材，每烤好一串，就放凉了递给司汀璇。两人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晚风拂过的声音，还有偶尔酒瓶碰撞的清响。
司汀璇看着空掉的乌苏瓶子，担忧道：“这个度数不是很高吗，你……还可以吗？”
钟离棠面色如常：“没事，以前应酬，习惯了。”
司汀璇看钟离棠脸不红心不跳的，心想这酒也没啥了不起的嘛，于是伸出手想起开一瓶。
钟离棠却按住开瓶器：“怎么？”
司汀璇手一顿：“就……尝一口？”
钟离棠拿过杯子，给司汀璇倒了点。
“尝吧。”
司汀璇低头一看，发现只有浅浅一层液体，堪堪盖住了杯底。
吃到大半，烧烤架上的食材渐渐少了。晚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她往钟离棠的方向挪了挪椅子，抬头看向远处的夜景。
顶楼的视野很好，多亏了这么些年，四周也没有新起的高楼。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但是光明区的灯火却铺满了整片，像这座无星的城市散落的星光。
司汀璇看向远处，两条街外是光明小学，光明小学的隔壁就是光明中学，她就在这上了十几年学，学校前面的道路就是河心北路，一条护城河蜿蜒流淌着……她生于此长于此，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可是这里似乎正在静悄悄地把她往外推，外面的世界又委婉地把她推回来。
司汀璇仰头喝了一口果汁，轻声感慨：“这里的夜景真好看。”
钟离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挺好看的，平时忙起来，倒没怎么好好看过。”
或许是察觉到司汀璇突然低落的情绪，钟离棠拿起司汀璇放在桌上的辣酱，没有任何商标，就是一个朴素的罐子装着，一看就是自制的。
“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味道很正宗。”
司汀璇转头，随口道：“噢，是之前公司的一个四川的前辈做多了，给我们部门的都送了点。”
说到这，司汀璇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暗了暗：“你要是喜欢，装一点带回去吧，反正我不怎么能吃辣。”
钟离棠却怔了怔：“你刚才说……是你公司四川的前辈？是四川哪里的？”
司汀璇：“我想想……好像是广元的，不过她后来去世了，放假的时候在家里猝死……抱歉，不该说这些的，怎么了？”
钟离棠沉默了一瞬，喝了一口酒。
“你之前在腾讯工作过？”钟离棠轻声问。
司汀璇：“实习了三个月，你怎么知……”
说到后半句，司汀璇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了。
钟离棠：“她是我老乡，也是我以前的同事。”她又顿了顿，切换到一个比较轻松的语气：“你能在天美工作室实习，挺厉害的。”
司汀璇默契地配合她转移话题：“那没准我们在之前就见过呢。”
钟离棠轻笑：“有可能哦。”
司汀璇：“那你……为什么要辞职呢？”
一个稍微有点私人化的问题，但司汀璇觉得自己老底都被揭了，知道一些钟离棠的不过分吧。
钟离棠：“是啊……为什么呢？可能是需要重新思考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吧。”
随即又认真向司汀璇：“你现在，不也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吗？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活，不随波逐流，你已经很勇敢了。”
话题又开始围绕在了司汀璇身上，司汀璇感觉到了，但是依旧无可奈何。
钟离棠像是放风筝的人，她是风筝，去哪儿、飞多远，都是钟离棠说了算。
司汀璇“是吗，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浪费？”
“浪费什么？”
“浪费时间、浪费学历、浪费生命……我不知道……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不该呆在这里做这些事情。”
钟离棠没有立刻回答，一时间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在夜色中跳跃，让司汀璇的侧脸也忽明忽暗。
“如果一直做找不到意义的事情才不叫浪费，那我情愿……挥霍生命。”
她们对视，钟离棠在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迷茫，而这份迷茫她一年前才第一次生出，最近才逐渐找到答案。
她不知道是她太天真，还是司汀璇太早熟，抑或她们都很天真，竟然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有了无限接近的交汇……钟离棠眼神闪烁了一瞬，又清醒过来。
不……她们还是不一样。
晚风卷着更浓的凉意扑过来，司汀璇下意识地往钟离棠身边缩了缩，却听见钟离棠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沉闷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突兀。
“我接个电话。”钟离棠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柔和的眉眼染上几分担忧。
“哦……好。”司汀璇察觉到她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钟离棠走到天台边上，背对着司汀璇接起了电话。
司汀璇坐在原地，只能听见钟离棠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语气比刚才沉了不少，还带了点安抚的意味：“……我知道了，别急……我马上过去……嗯，你先照顾好自己。”
司汀璇真希望她听错了，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