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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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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一然又看向徐晚:“晚晚……扶我起来!”
周晏北依言出去,很快请来了两位从陈家一直跟着的记者。
他们原本是陈迎请来报导“陈父生日宴,徐晚携男友到场”的记者。在陈宅见情况不对,两人直觉就是有大事发生,自然不会离开,最后跟了来。
哪里想到此刻竟然被请进了病房。他们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笔,面对这肃穆沉重的场面,不禁有些无措。
徐一然看着镜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楚些:“辛苦两位……帮我做个见证。把我下面说的话……发出去。就当……是我这个将死之人,最后的请求。”
她喘了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异常坚决:“我的女儿,徐晚,和陈家、和陈迎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她曾经接受过的、陈先生以个人名义提供的所谓‘资助’……我的女儿,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连本带利,双倍还清了。”
她看向徐晚,眼神带着催促和最后的交代,“晚晚,待会儿……把所有的转账记录,交给这两位记者先生。务必……请他们如实报道出去。”
徐晚含着泪,用力点头:“好的,妈妈,我记下了。”
徐一然的目光重新回到镜头方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彻底割裂的决绝:“我死后,我的女儿徐晚,不得以任何理由插手陈家的任何事务,不得接受陈迎先生名下的任何财产、馈赠。徐晚,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妈妈。”徐晚的声音哽咽却清晰。
“一然!你这又是何苦!”陈迎痛声道,想要上前,却被徐一然一个眼神制止。
徐一然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虚空,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喃喃道:“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请你,离我的女儿,远一点……”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凄凉无比:“不过……你大概是不会听我的……”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像是在对自己的一生做最后的总结:
“我这一生……糊涂了大半辈子……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为了一段……对别人来说……无足轻重的感情……连累了父母……辜负了……女儿……我早就……该走了……”
“不值啊……我这一生……真是不值啊……”
“晚晚……”她最后看向女儿,眼神充满无尽的愧疚和怜爱,“妈妈……对不起你……”
“我死之后……”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不办葬礼……晚晚,你把我的骨灰……埋在你外公外婆身边……就好……”
“爸……妈……”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似乎还带着那抹凄凉的笑意,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女儿……来找你们了……”
监测仪上,代表心率的曲线,在发出几声短促而不规则的波动后,拉成了一条长长的、冰冷的直线。
“嘀————————”
刺耳的长鸣响彻病房。
“妈——!!!” 徐晚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她扑倒在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上,浑身颤抖,世界在她眼前不停的晃动。
周晏北红着眼眶,用力将她搂进怀里,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崩溃痛哭。
陈迎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僵在原地,看着病床上安详闭目、却已天人永隔的女人,巨大的悔恨和空虚将他彻底吞噬。
走廊里,隐约传来林亦臻压抑的、痛苦的哽咽声。
两位记者默默记录下这一切,收起设备,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第二天,多家媒体发布了内容相近的报道,标题措辞克制,但内文的分量十足:
“徐一然女士临终声明:女儿徐晚与陈家无关,所有‘资助’已双倍返还”
报道详细记录了徐一然在病床前,面对镜头所说的每一句话,并附上了徐晚向陈迎账户转账记录的高清截图,时间、金额、备注都清晰可见,确实是多年前就已完成的汇款。
报道最后强调,这是应逝者本人“最后请求”而发布的信息。
新闻一出,迅速引起讨论。评论区五花八门:
【这……是不想让女儿占陈家一点便宜的意思?算得这么清。】
【我怎么觉得这声明里透着一股狠劲,像是在……断亲?】
【楼上想象力真丰富,断谁的亲?徐晚和陈先生吗?他们之前有什么‘亲’可断?】
【有点唏嘘,人都没了,最后惦记的是这个。那位陈先生到底做了什么,让“女朋友”这么决绝?】
【谈了将近十年,都没能进陈家的门,还被人说成是“小三”,女儿也因此被诟病多年,还需要其他的吗?这些就足够恨死他了吧。】
【有猫腻,感觉有大瓜。】
各种猜测和议论都有,但相关话题并没有像之前绯闻那样爆炸性传播。
或许是因为逝者为大,或许是因为声明本身太过斩钉截铁,少了可供炒作的暧昧空间。评论很快被其他娱乐新闻刷了下去,只在关注此事的人群中,留下一些唏嘘和问号。
***
陈家别墅。
客厅里一片狼藉,摔碎的瓷杯、散落的杂志、歪倒的装饰品铺了一地。陈佳嘉坐在沙发中央,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散乱,胸口还在因激动而起伏。
安馨推门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绕过碎片,走到陈佳嘉身边,声音带着担忧和疲惫:“嘉嘉,你这是怎么了?又发脾气?”
陈佳嘉没说话,只是转头,盯着手边的一本巴掌大小笔记本。她的眼神从空洞逐渐聚焦,里面翻涌起浓烈的不甘和怨毒。
安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一沉,尝试劝道:“徐阿姨已经……走了。嘉嘉,事情到这步,就算了吧。”
“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陈佳嘉猛地转回头,声音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谁知道看个电视剧也能把人看死?她是自己有病!癌症!早该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连你也觉得是我的错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来怪我!”
安馨看着她激动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平静,甚至有些疏离:“没人怪你,嘉嘉。是你自己,一直困在里头,不肯出来。”
“你撒谎!”陈佳嘉指着她的鼻子,指甲几乎要戳到她脸上,“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你和林亦臻一样,和爸爸一样!你们都觉得是我害死的她!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反正她都死了!林亦臻也不要我了!好,好啊……徐晚,都是因为徐晚!”
她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浸着恨意:“徐晚,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安馨看着她彻底被恨意吞噬的模样,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陈佳嘉,我不会再陪着你了,你真的是……无药可救。”
说完,她不再看陈佳嘉瞬间错愕又暴怒的脸,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砰”一声,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
清晨,山间殡仪馆外的空地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简单的诵经仪式结束了,没有宾客,没有哀乐,只有徐晚和周晏北两个人。陈迎因为徐一然的离世备受打击,直接进了医院,所以他并没有出现。
徐晚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骨灰坛,用一块素净的绸布仔细包着。周晏北陪在她身边,正要护着她往车那边走。
几辆车子突然从路口疾驰而来,刹车声刺耳,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打开,陈佳嘉第一个冲下来,她身后紧跟着涌出一大群拿着相机、摄像机的记者,瞬间将安静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周晏北反应极快,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侧身挡在了徐晚面前,手臂微微张开,将她护在身后。
徐晚从周晏北身后走出来。她脸色苍白,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异常平静,甚至有点冷。
她看着气势汹汹的陈佳嘉,声音不大,却清晰:“你来干什么?”
陈佳嘉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亢奋和一丝狠厉。她冷笑一声,扬了扬下巴:“当然不是来送你妈妈的。我是来……揭开陈年真相的。让做错事的人和她的女儿,付出该付的代价。”
徐晚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慢慢扫过她身后那些记者。
镜头齐刷刷地对准她,闪光灯开始零星地闪烁。有些人被她看得不自在,别开眼或低下头,但更多的人眼神闪烁,带着职业性的兴奋和窥探。
她早已得到消息,这些人里,有闻风而来的,也有被陈佳嘉重金请来的。
不少人的设备上,红灯亮着——正在直播。即使没有查看相关消息,她知道陈佳嘉定然是为此行做了充分的准备——准备让自己身败名裂。
徐晚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陈佳嘉做好了准备,她也做好了准备。
妈妈离世后,陈佳嘉没有了顾忌,她徐晚……同样没有了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