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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安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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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巴掌,徐一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将他扇地偏过了头去。
现场的气氛一凝,只剩下电视剧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正在看电视的陈佳嘉,转过头来,顿时怒火中烧:“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她快步冲过来。安馨脸色大变,紧跟其后,尝试拉住她。
可徐一然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她死死盯着陈迎,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无尽的悲愤和绝望,嘶声质问:“你就这么看着?!看着她被人欺负至此?”
“陈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陈迎,你真是个畜生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破音,字字泣血。
陈迎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徐一然的状态。
他顾不上生气,反而急得上前想扶住她摇晃的身体:“一然,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身体要紧……”
这时,陈佳嘉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满脸怒气地瞪着徐一然。
徐一然看着眼前这张年轻气盛、写满愤怒和不屑的脸,又看看电视里那个唱着抢来地歌曲、风光无限的女主角,再看向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一脸焦急的男人……多年积压的委屈、痛苦,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事实,像山一样压了过来。
一直以来,她自欺欺人才建立起来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猛地咳了一声。
下一秒,一口鲜红的血,毫无预兆地从她口中喷了出来,溅在光洁的地板上,也溅在了陈迎昂贵的衬衫上。
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一然!!” 陈迎顿时魂飞魄散,慌忙伸手接住她软倒的身体,“一然你怎么了?!你醒醒!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徐晚就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大厅,她一眼就看到被陈迎抱着、面色死灰、嘴角染血的母亲,以及地上那摊刺目的鲜红。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冲过去,几乎是抢一般从陈迎手里将母亲搂进自己怀里。
她抬起头,赤红的眼睛像淬了火的刀子,狠狠刺向站得近在迟尺、明显在发愣的陈佳嘉,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你们对我妈妈做了什么?”
陈佳嘉被她眼中骇人的恨意吓得后退半步,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只是看了会儿电视而已!”
她慌乱地指向还在兀自播放着欢声笑语的电视剧。
徐晚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移到电视屏幕上——《野蔷薇元年》的女主角正接受众人的鲜花和掌声,笑容明媚。
她看着那画面,又低头看看怀里气息微弱的母亲,浑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徐一然看着抱着自己的女儿,颤抖着手去碰触女儿的脸,嘴里低声喃喃:“晚晚,妈妈对不起你啊……”
然而她的手指才刚刚碰上女儿的脸,就无力地滑落,她双目无神地看着上方:“错了,都错了……”
***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撕破了早晨的宁静。
徐晚坐在车里,紧紧握着母亲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灰败的脸。车窗外,景物飞快倒退。
周晏北开着自己的车,紧紧跟在救护车后面,眉头紧锁。再后面,是陈迎的车,车速同样飞快。
令人意外的是,林亦臻的车也跟了上来。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刚才客厅里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徐母听到歌声时骤然剧变的脸,她眼中碎裂般的痛苦,还有那口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早就后悔当初自己从徐晚手中夺走《安之》的举动,可是此刻,他却是浑身冰冷,涌上心头的是一种迟来的、灭顶的悔恨,还有……恐惧。
《安之》这部剧……远比他当初想象的要复杂,牵扯的也远不止是一个角色那么简单。
他拨通了唐糖的电话,声音干涩:“唐糖……《安之》那部戏,那首歌……对徐晚和她妈妈,到底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唐糖的声音才传来,带着冷意:“林亦臻,你现在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太晚了吗?我也明白告诉你,我不知道那部戏对阿姨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它的故事雏形、它的主题曲,都是晚晚交给我的。那些年,我和她跑了多少地方,请教了多少老师,熬了多少个通宵……这些,你不都是亲眼见到的吗?它对晚晚的意义,你心里没点数吗?”
唐糖的话像一块冰,砸进他心里,让他整个人从骨头里都透着冷。
他原先还觉得只要自己和家里、和陈佳嘉断干净,就可以追回徐晚,可现在……只觉得前途一片漆黑。
***
医院,抢救室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徐晚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片空洞的红。
陈迎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时看向抢救室紧闭的门。
周晏北站在徐晚身侧,手臂虚环着她,沉默地给予支撑。
林亦臻站在走廊更远的阴影里,看着徐晚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挣扎了很久,他终于挪动脚步,慢慢靠近。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干涩发颤,几乎听不清:
“那部戏……是不是对阿姨,有特别的意义?不然她怎么会……”
徐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她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陌生人一样。
这一眼打破了他最后的希冀,他甚至没等来她一个字,徐晚已经重新转回头,看向抢救室那盏刺眼的红灯。
林亦臻僵在原地,只觉得连呼吸都带着凉气。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众人都迎上前。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沉重:“病人情况很不好,也没有求生意志,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最后,她……想见见她的女儿。”
徐晚立刻冲了进去。
徐一然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看到徐晚进来,她费力地抬了抬手。
徐晚扑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眼泪不断地掉落,砸在雪白的床单上。
徐一然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努力聚焦在女儿脸上。
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晚晚……有件事,妈妈瞒了你很多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怕你问我,为什么……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你被人看不起,被人骂……却不吭声……晚晚,你会……原谅妈妈吗?”
徐晚紧紧握着她的手,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妈妈,我只问您一句……这些年,您照着您选的路走……心里头,过得轻松一点吗?哪怕就一点?”
徐一然怔住了,看着女儿满是泪水的、却清澈执拗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有的。”只有这两个字,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徐晚的眼泪流得更凶,她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就够了,足够了。”
徐一然仿佛被女儿这句话击中了内心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泪水同样涌了出来。
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尽力气说:“在你的那栋别墅……书房书架最上面一层,有个带锁的紫檀木盒子……那是妈妈……唯一能帮上忙的东西了。钥匙就在……抽屉里。”
“妈妈……对不起你啊……”她反握住女儿的手,枯瘦的手指用力到发抖,“我的女儿受苦了……都是妈妈的错……”
“没有,没有……”徐晚连连摇头,泣不成声。
徐一然伸手摸了摸她额角柔软的发丝,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才睁开,拍了拍她的手:“把其他人叫进来,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等众人进了病房,她先看向周晏北的方向,眼神带着最后的托付和恳求:“小周……阿姨能……能把我的女儿,放心交给你吗?”
周晏北立刻上前,在床边蹲下,握住徐晚另一只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徐一然,一字一句,郑重地如同起誓:“阿姨,您放心。只要我周晏北还有一口气在,这辈子,绝不会让晚晚受半点委屈。”
徐一然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和决心,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
“好……好……”她喘息着,目光转向门口,“我之前看到有媒体朋友,他们是不是跟过来了?”
周晏北点了点头:“是的,在门外。”
徐一然深呼吸了一口气,对他说:“小周,你去……请两位记者朋友进来……我想请他们……帮我做个见证。”
一直站在旁边、脸色灰败的陈迎猛地抬头,声音发紧:“一然!你想说什么?”
徐一然缓缓转过头,自醒来后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看了他足足有半分钟,才虚弱却清晰地说:“你放心……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当年答应过你,那件事……永远不提,我就不会说。”
陈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半步,嘴唇颤抖,再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