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太难摘，可我偏要》吉无不利

67、第 67 章 黑暗中的拥

　　夜色已深，沈聿珩的办公室里，灯光依旧明亮。

　　白天突然传来的市场变化和竞争对手颇具针对性的动作，打乱了既定的节奏。

　　他们必须在明早之前定下新的应对方案。

　　这加班虽然超出了谢妄的计划，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能与沈聿珩单独相处、并肩作战的隐秘慰藉？这数月的筹谋、步步为营的接近，不就是为了重新走入沈聿珩的世界，并与他更深地绑定在一起，让他再也无法轻易抽身，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说断就都断了？

　　整晚，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沈聿珩身上扫去，似乎有一些话想说，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

　　虽然沈聿珩在工作上信任他，甚至，有时会有点依赖他，但这远远不够，远没有到他期待的那种程度。

　　此时，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沈聿珩有意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专心确认着数据。

　　“……所以，这一块的投入我们还是要下调，否则后续资源的跟进会非常被动。”沈聿珩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说道。

　　谢妄刚要点头回应，打算提出调整方案——

　　“啪！”

　　突然，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以及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

　　停电了。

　　“怎么回事？”沈聿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中带着思路被打断的不悦。

　　他下意识地后退，想查看情况或是寻找手机照明，却忘了身后椅子的位置。

　　“哐当——” 椅子被绊倒，发出很大声响。

　　沈聿珩身形不稳，黑暗中，平衡感失调。

　　“小心！”谢妄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上臂，稳住了他踉跄的身体。

　　也许是因为深夜的低温，也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在抓住沈聿珩的那一瞬，谢妄感到他的身体轻微颤抖着，透露出一丝平时难以察觉的脆弱。

　　数月分离的思念，精心筹谋的接近、小心翼翼相处却不敢言明的渴望，还有此刻黑暗中他近在咫尺的体温与气息……

　　所有这些强行克制的情感与渴望，就像被点燃的炸药，轰然冲破了他的防线。

　　理智那根弦，终于断了。

　　谢妄握着沈聿珩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势一带，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环过了他的腰，霸道地将人整个拉入了怀中。双臂收紧，仿佛要将他按进自己的骨血，填补那段分离带来的空洞与不安。

　　沈聿珩一时僵住了。

　　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那是谢妄身上特有的味道，此刻在黑暗中愈加清晰。

　　谢妄的手臂紧紧箍着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近乎蛮横的占有与确认，力度大得甚至让他有些发痛。

　　他能感觉到谢妄的下巴抵在自己肩头，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的皮肤，甚至能听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急促有力的心跳。

　　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谢妄胸前，试图推开这个不合时宜的拥抱，

　　“谢妄……你放开！”

　　然而，谢妄的手臂依旧如铁钳般紧紧抱着他，丝毫不松动。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侧，贪婪地嗅着那久违的熟悉的气息。

　　长久以来，那种悬在半空、无处着落的焦虑与思念，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宿。

　　“我不放……我就不放。”谢妄的声音闷闷地响在耳畔，没有平日的从容，像是从前一样的执拗。

　　沈聿珩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黑暗遮蔽了他们的表情，但却放大了彼此的感受。

　　疲惫也在此刻席卷而来，冲刷着沈聿珩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固守的心防。

　　连日的压力、方才高强度的脑力激荡，以及对眼前这个人从未真正熄灭的、被理智和骄傲强行尘封的情感……在黑暗的催化下，混合成了无法抗拒的软弱。

　　沈聿珩僵硬的身体，在谢妄固执却温柔的怀抱里，慢慢地松懈下来。抵在他胸前的手，也失去了抵抗的力量，垂了下来。

　　没有进一步的拥抱，也没有言语回应。

　　只是，不再挣扎，不再抗拒那个怀抱。

　　谢妄身上的暖意透过衣物传来，驱散了深夜的寒冷，也缓解了心头的重压。

　　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应该划清界限。可是，他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宁。

　　而且……或许在心灵深处，他也同样渴望这个怀抱，渴望这毫无保留的靠近，渴望这独属于谢妄的、霸道又温柔的气息。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寂静的微光里，一个紧紧拥抱，一个默然承受。

　　没有言语，只有交织的呼吸和心跳，诉说着分离时光里所有无法言说的思念、煎熬，以及此刻复杂难言的和解。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十秒，或许是几分钟。

　　沈聿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柔软，低声对谢妄说：

　　“谢妄……你能不能……别再来招惹我。”

　　这句话，让谢妄心里泛起了一阵细密的疼痛。

　　他听懂了。沈聿珩不是真的抗拒他的靠近，也不是对他毫无感觉。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在意，才会感到不安，才会害怕再次靠近带来的动荡、伤害和无法掌控的未来。所以，宁愿蜷缩回自己的壳里，只希望风浪不要再来，只希望维持那看似安全的平静。

　　他怎么舍得让他这样？

　　这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不愿泄露出任何疲惫的信号。

　　环抱的手臂稍稍松了些力道，却并未放开。谢妄的侧脸几乎贴着沈聿珩的鬓角，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微凉的皮肤。

　　“沈聿珩，我从前也以为，我对你，不过是见色起意，一时新鲜。”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溯那段最初也最混沌的时光，苦笑了一下，即使黑暗中无人看见，

　　“可后来我才明白，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已经不一样了。那是一见钟情，只是我自己明白得太晚，又处理得太糟糕。”他收紧手臂，仿佛要挤走所有的不安，

　　“你让我怎么能不招惹你？你就在这里，在我眼前，在我心里。我不想远离你，也不愿意做一个旁观者……我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笨拙地、却又无比急切地剖白，那些曾经被误解、被错过，或是他未能及时解释的话，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知道你介意什么。从前那些荒唐事，是我混账，是我没定性。但遇见你之后，我就只有你。真的。那些人和事，我早就断干净了。网上那些你看了不舒服的东西，我也都让人清理掉了……”

　　“你和我说结束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我很难受，浑浑噩噩地过了很久。”

　　谢妄贴近沈聿珩的耳畔，像是分享最深处的秘密，

　　“爷爷找我说话，我跟他说，我想跟你过日子。老爷子当时笑我，说我这德行，根本不懂什么是过日子，说光有念头没用。”

　　“我当时不服，可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就像上次在你妈妈家吃饭那样，看着你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吃我爸炒的菜，跟林阿姨和我妈聊天……那种感觉，特别踏实，特别暖……我就想，要是以后都能这样，该多好。”

　　谢妄仿佛鼓足了勇气，将心底最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渴望，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我想……以后都能有你在。我想你累了的时候，我能知道，能……心疼。就像现在，我抱着你，发现你比之前又瘦了点，想到你这么累，这里……”他拉起沈聿珩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就像被揪着疼。我想让你不再那么累，想替你分担，想让你也能依靠我一下。我想你所有好的、坏的、开心的、烦恼的，都能跟我有关……这种念头，这种想把一个人牢牢放进自己未来里的念头，我以前对别人从来没有过。只有你，沈聿珩，只有你让我有过这样的念头。”

　　这些话，絮絮叨叨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却比任何精心准备的华丽告白，都更直接地撞击在沈聿珩的心防上。它们揭开了谢妄那层玩世不恭的表象，露出底下炽热、笨拙、却无比真实的的内核。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不够信任我，觉得我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或者根本就改不了本性。我不逼你立刻相信我，接受我，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

　　“但是，沈聿珩，别排斥我，别躲着我。我不会放手的。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会去找你，去招惹你。”

　　沈聿珩听着，只觉得心口那块沉寂了许久的地方，正在被这滚烫的话一寸寸灼烧。

　　这些解释，这些剖白，这些关于未来和唯一的描述……都是他曾经在心底隐秘期盼过，却又因失望而不敢再去期待的。现在，谢妄一股脑地都捧到了他面前。

　　该信吗？敢接受吗？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过往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

　　可情感却在失控地鼓噪，那些被压抑的思念、渴望，甚至……爱意，如同困兽，正拼命撞击着囚笼。

　　心里乱成一团麻，各种情绪在激烈交战。

　　然而，身体，却早于理智做出了选择。

　　或许是那声“心疼”触动了他深藏的疲惫，或许是那句“只有你”瓦解了他最后的抵抗，又或许，仅仅是因为这个怀抱的温暖太过诱人，这份执拗的真心太过炽热……

　　他原本垂在身侧、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手，缓缓抬起。先是轻轻搭在谢妄的腰侧，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慢慢收紧，同样环抱住了对方。

　　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了谢妄的颈窝。那里有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个动作，也让他卸下了最后一层自我保护的盔甲。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我们重新开始”。

　　他只是，抱住了他。

　　谢妄浑身一震，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心疼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僵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再次收拢手臂，将怀中这具终于肯向他展露一丝脆弱和依赖的身体，更紧、更珍重地拥住。

　　他低下头，轻轻蹭着沈聿珩柔软的发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窗外，月光依旧稀疏，沉默地流淌进来，温柔地包裹住黑暗中的这对重新拥抱在一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