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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小桉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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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里步入陆宅时冬夜已深,寒风萧索,被隔绝在大门之外。
“少爷回来了。”林叔迎了上来,接过他褪下的大衣外套。
陆千里点点头和林叔问了好,除去大衣,他便只剩内里的深色衬衫和西装马甲,明晃露出近年来因生病稍显瘦削的腰身。“嗯,路上有点堵耽误了。”
“饭备好了,就等您到呢。”
林叔脸上笑意比之往日更胜,看得陆千里心中莫名感觉还有些什么事要发生。
行过玄关,陆千里一眼就看见坐在厅中饮茶的魏今禾和她身边的Cicy。
“妈。”陆千里颔首向魏今禾打过招呼,蹲下身和Cicy平视,“青姨最近怎么舍得把女儿送过来跟您了?”
陆千里跟着见过几次Cicy,杨青枝平时宝贝得很自家乖宝,朋友圈出境率也高,偶尔和宋锦书见面他都难免酸言酸语地提及,陆千里对这只乖巧的西高地也颇有印象。
Cicy见到熟面孔,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凑到陆千里跟前,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尾巴也跟着摇来摇去,眨了眨板栗大小的黑色圆眼汪汪两声和他打着招呼。
“她这几天和你宋叔叔回老宅去了,只好让Cicy来陪我这个孤身在家的留守老人。”
陆千里揉了揉小脑袋上蓬起来的白色毛发,手感还不错。
“您喜欢不如自己也养一只?只是平时那么忙,届时估计照料也难免假手于人,小狗这种生物应该还是得自己养才养得熟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魏今禾眸色一暗,涌上愧疚神色。
陆千里也忽地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于严重,张了张口打算找补:“也不是,青姨家里平日应该也是有专人照料的……”
魏今禾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太过在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陆千里点点头,又摸了一把要攀上他裤腿的Cicy才起身去洗手间。
等到他走进饭厅,便见往日回来时就称得上丰盛的桌上又多了几道菜。
主位兼左右两侧三副碗筷,陆千里眉头轻蹙,回头问落后他一步的魏今禾:“还有客人?”
刘姨端着一道蜜汁红烧肉上桌,重新摆了摆桌上菜色布局,为还未上齐的菜空出一块位置来。
“少爷不知道?小……”
刘姨话音未落,被吸引视线的陆千里便看着厨房里走出的人失了神。
褐发墨眸的人戴着隔热手套,手里是砂锅煲了一下午的去油鸡汤。
“小桉晚上也回来了。”
陆千里立在原地,看着那人朝他微笑、点头、说少爷好。
陆千里嗯了一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在魏今禾身侧落座。
席间魏今禾同许久未能坐在一起吃上一顿的养子嘘寒问暖,偶尔不忘关照一下不声不响进食的陆千里,手上的筷子基本没停下,在两人碗中垒起一道美食堆筑成的碉堡。
陆千里自病来胃口一直不甚佳,吃到一半便觉有些心累,止住了魏今禾的动作,有一搭没一搭地举筷子,视线游走,沿着桌面悄悄攀上对面的人身上。
此人在魏今禾面前端得是一副二十四孝好大儿的形象,尽管从前为人也确实乖笨老实,这会低眉顺眼的与魏今禾交谈,魏今禾问什么都认真回答,时不时抬眼与她眼神交汇。
好乖。
递到唇边的筷子滞着没动,直到许是目光过于炽热,引得对面聚精会神听魏今禾讲话的人转动眼眸,似要落在他身上。
陆千里心中一惊,大脑运转着下达命令移开视线,因长期服药而略微下降的反应力却传达不过来,眼神将要与人撞上——
那双墨色的眸子转动,但没落在他身上。
陆千里舒了一口气,颇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心中却违背主人意愿,平白生出三分落寞。
陆千里闭住眼轻轻甩了甩脑袋,试图把不合时宜的想法统统甩出大脑。
再睁眼,碗中兀地生出几块软糯的土豆来。
陆千里顺着还未离远的公勺抬眸,看见了一只挽起半臂毛衣袖子的素色手腕。
其主人的视线平静落在他脸上,半晌仍未离去。
厅中的老旧挂钟指针这么多年仍在尽职尽责地滴答滴答走着,悄然到达晚八点,在静谧的夜里敲响钟声。
“咚、咚、咚——”
规律的钟声响彻耳边,甚至让陆千里没有第一时间听到身侧魏今禾的话语。
直到空气归于平静,陆千里才轻轻“啊?”了一声,将视线转回魏今禾身上。
“妈你刚刚说什么?”
魏今禾轻启红唇,说:“我说,别傻看着,多吃点菜。”
陆千里一懵,忽地反应过来,脸上在温暖的室内一热,垂下头去。
“嗯,知道了。”
声音很闷,像是主人从喉间慢慢挤出的。
一顿饭吃得陆千里胸中情愫翻涌万千,他又动了几筷子后便自觉放下碗筷,朝桌上其他两人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而后挪开视线,徒留另外两人的眼神落在他的背影上离席。
魏今禾看向秦桉,示意他别管陆千里,秦桉这才点点头收回目光。
“千里现在吃饭都吃这么少吗?”
一桌之隔的碗中还余饭菜,这样的食量估量着还没他当年上高中的时候半饱吃的多。前些日子在医院,送到他病房里的营养餐也是这样,每次都有近二分之一被原路送回,秦桉那时还以为只是因为在病中,所以胃口才不好,现在看来连平时都这样,也难怪看起来瘦了那么多。
魏今禾嗯了一声,“出了国以后就这样了,白医生说大概率和体内的信息素有关,经常没什么胃口,今天这样都算多的了。”
“这样吗……
秦桉垂着眼眸,视线落在桌上各具特色的菜肴上,盘算着以后该从哪里开始让陆千里多有胃口一点。
红烧肉动了几筷,但大概还是嫌腻没多吃,土豆倒是吃了,北极甜虾也尝了,鱼没怎么动……
秦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闻魏今禾轻笑一声,抬头见她唇角挂着笑意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己现在不爱多吃,人倒是在国外练了一手好厨艺,那几年我偶尔跟他打视频电话,还能听见他公寓楼里其他留学生上门来谢他做的晚饭。”
陆千里从前并不觉得自己嘴挑,毕竟家里一直有专人准备饮食,在国内读大学时的学校食堂也是出了名的好吃,直到外出留学后被仰望星空派恶心到厨房杀手立志学会下厨。
他拿出了上高数和金融学的十二分精神一点一点研究琢磨食谱,某站和某抖的美食频道刷了个遍,总算在出国的第三年勉强可以自己独立做出一桌能下口的菜。
他也尝试过复刻记忆里的一些味道,最后还是受限于当地的食材口味没能成功。
秦桉听着,努力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他没见过的陆千里。
他最初知道陆千里去往哪个国家学习的消息来源于同样出国学习的孟安隅,初获自由的小公子落地国外首先将周边一圈狠狠玩了个遍,最终在异国他乡的街角咖啡厅里避雨时偶遇了昔日校友。
对方通过国际漫游发来的图片里故人侧颜清晰,甚至称得上瘦削得令人心疼,往日里有神的桃花眼隔着玻璃窗看向窗外落下的雨,没什么情绪。灰暗的天色和坐在角落的孤身一人,让他看起来难免落寞。
当时孟安隅还上前打了招呼,只是这位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学看了他半晌,才终于从粉色挑染后的姣好面容中看出几分从前江城一高孟小少爷的影子来。
现在回看,那时他应该是刚结束系统的治疗从德国回学校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