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桂树》榆柳成林

73、第七十三章 归处

　　“叩叩”

　　云韧顶层办公室的房门被来人敲响，坐在桌前翻报表的陆千里头也没抬，道了声“进”。

　　他易感期那几天在医院已经把该处理的工作处理了大半，现在还缺个收尾。

　　来人是陆千里的助理林文慎，专门处理他工作生活中的社交事宜。

　　“陆总，御风那边的高先生想约您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您看有时间吗？”

　　陆千里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思绪飞快运转，一句“可以”在口中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我明天晚上有事，往后排一排。”

　　林文慎点头道了声“好的。”顺便将手中的两个餐盒放到了办公桌边沿。

　　“是林叔送来的，他说您刚过易感期，饮食还是需要注意，专门让刘姨做的营养餐。还说您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直接告诉刘姨，下次给您送过来。”

　　说来可巧，林文慎是林叔的远房表亲，这还是他入职了有一段时间后送陆千里回湖山才知道的。刚知道时诚惶诚恐了好多天，心想莫不是因为林叔的关系才得以进的云韧工作，自己的工作能力是否还不够到位，旁敲侧击了几天，最终在陆千里称得上茫然的眼神中方得知不过是个巧合。

　　彼时林文慎尴尬得挠头，哈哈尬笑着想直接从大楼顶层一跃而下。

　　陆千里抬眸看了一眼那垒起来的三层餐盒和独占一盅的炖汤，暗暗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他早就不是当年上学还要家里送饭的高中生了，湖山的几位老人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把他当小少爷照顾。

　　“替我多谢林叔，顺便”，陆千里说完这里停顿了一会，明显是话还没说完，林文慎也跟着停下来等待后话。桌后的陆千里敛目，将面前的东西简单收拾放在一旁，“告诉周哥明晚下班直接回湖山。”

　　“好的，您还有其他安排吗？”林文慎应下，等候陆千里的后续决议。

　　“没有了。”林文慎闻言颔首，无声退出了办公室。

　　三层食盒被逐一拆解，露出里头的庐山真面目来，都是出自刘大厨之手的独家精品，色香味俱全，只是顾及着陆千里近来身体不适略要清淡些。

　　主食是刘姨起大早买的新鲜肉馅做的饺子，个个包得饱满圆润，馅料多样，透过轻薄的饺子皮显出各色。

　　陆千里咬下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自从出国读书以后就很少回湖山了，基本是赶上逢年过节才会回去一趟，往日充满生机的诺大别墅也日益冷清。

　　可湖山的那所房子是家，更是家人的归处。

　　……

　　周六傍晚，秦桉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出现在湖山别墅区中那栋魏今禾名下的别墅门前。

　　秦桉垂首，再度检查了一遍手上的东西。

　　右手是给魏阿姨的披肩和刘姨的围巾，左手是给林叔准备的降血压的紫灵芝和西洋参。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卡其色的毛呢大衣，正适合江城的冬。发丝一丝一缕都乖顺的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减少了露出额头时会显现的凌厉。

　　看似日常随意，实际处处都经过精心打理。

　　秦桉深吸一口气，走向前按响了门铃。

　　林叔一在显示器中看见他就立时打开了大门权限，兴高采烈地从屋里出来迎他：“哎哟小桉回来了呀，怎么要到不提前给我发个信息，等久了吗？没冻坏吧？快快进来。”

　　秦桉笑笑，喊了声林叔好。

　　林叔笑容满面，几乎称得上小跑着上前来，看见秦桉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还不经讶异：“怎么回自己家来还带东西的，重不重呀？叔来拿。”

　　秦桉手往后避了避，但还是没躲过热情似冬天里的一把火的林叔，只好笑道：“是给您带的一点补品，还有给魏阿姨和刘姨的礼物。”

　　林叔：“嗨呀，你能回来我们就高兴得很了，哪还需要带这些？你刘姨刚刚还念叨着你呢，晚上做了你爱吃的鸡汤小馄饨，鸡汤炖了一下午，一会你可得好好尝尝她手艺退没退步。”

　　秦桉点头应着：“好啊好啊，我可有段时间没吃过刘姨的手艺了，今晚一定好好尝尝。”

　　“嗐”林叔轻叹了口气，“自从你和小柠搬出去以后家里可空了，后来少爷又出了国，一年到头也没回来几次，夫人忙起来也不怎么回这边，家里就剩我和你刘姨两个老人和几个同事，冷清得很。”

　　秦桉轻拍林叔因岁月挤压逐渐颓唐下来的肩，宽慰着神情落寞下来的他：“没事叔，我和阿柠现在都回来江城工作了，以后有空会多回来陪陪你和刘姨的。本来今天我也是要叫阿柠一起回来的，只是她前几日被外派到外地学习去了，下周才回来，我这才没跟她说。”

　　林叔眼睛一亮说：“对对，我听夫人说小柠现在是在学校当老师是吧？老师好呀工作稳定还有假期。”

　　秦桉无奈轻笑，到底还是长辈的固定刻板印象。

　　“没想得那样好，她前些天还在跟我抱怨活多学生又皮呢。”

　　“这样啊”，林叔默默点头，“太辛苦也不太好呀，你可记得叫她多注意点身体，不要总是熬夜，她上高中那会周末回来总是抱着手机熬夜，好几回叫我起夜碰个正着呢。”

　　“嗯嗯，知道了，我一定多叮嘱她。”

　　秦桉面上展颜，心里却又给周恪言记了一笔，八成是那会小情侣一到周末放假见不着面跟周恪言那死小子夜聊呢。

　　远在家里的周恪言忽然鼻腔一痒，偏过头去打两了个喷嚏才继续给面前的排骨粥加胡椒粉。

　　他不解地看了看高压锅里的配料，没加多吧？一会别辣到小初了……

　　林叔领着秦桉走过庭前的小花园，多年前栽着的月季多数仍在，只是冬天盛放不多，只有零星几朵缀在丛中。一楼客厅中亮着温暖明亮的灯，像是一直在等候他的到来。

　　穿过那扇过去千余个日夜中都会走过的大门，秦桉再一次踏足了这处阔别多年的“家”。

　　一身米白针织长裙的魏今禾安静地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膝上安静地卧着一只雪白的小狗。

　　魏今禾眸色温和，微笑着朝秦桉轻声道：“来了。”

　　秦桉心中莫名一紧，但面上还是平静地朝她微笑颔首，喊了声魏阿姨好。

　　厨房里的刘姨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一听到声音立马从玻璃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来，喊道：“小桉回来了！”

　　秦桉对刘姨笑笑：“嗯，刘姨好。”

　　刘姨爽朗的声音从厨房传出：“快快坐，先和夫人喝几盏茶，晚饭马上就好！”

　　魏今禾笑着将膝上的西高地抱起，握着它的前腿和秦桉挥挥手：“来和我们小桉哥哥打个招呼。”

　　“您这几年养的小狗吗？”

　　秦桉在魏今禾对面的沙发坐下，举起手和小狗打了个招呼，有些意外魏女士这种大忙人这几年也会养起小动物来。

　　魏今禾浅笑摇头：“是你青姨的宝贝女儿，叫Cicy，她这几天和你宋叔叔回老宅去了，就让Cicy来陪陪我这个自己在家的孤家寡人。”

　　青姨指的是魏今禾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杨青枝，即宋锦书的母亲。

　　Cicy一被魏今禾放开就从她膝上跳下来，好奇地观望着这位初次造访的陌生来客。它在秦桉脚边左闻闻右嗅嗅，小尾巴摇得飞起，似乎还挺喜欢这位新哥哥。

　　秦桉试探性地低了身子，让Cicy慢慢熟悉他身上的气味。

　　手却后知后觉地覆上了颈后的腺体，惊觉他今天出来没贴阻隔贴，不知道信息素会不会呛到Cicy，紧急一个后退，撤回了俯身和小狗亲近。

　　魏今禾原本看着一人一汪好好的在互动，忽见秦桉反应这么大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连忙开口：“怎么了？”

　　秦桉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晚上过来没贴阻隔贴，怕它不喜欢我的信息素。”

　　好在Cicy本狗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反而拿脑袋蹭了蹭秦桉的小腿，这才蹦蹦跳跳地回了魏今禾身边。

　　魏今禾揉了一把Cicy毛茸茸的小脑袋笑说：“Cicy算是小狗中的例外，不怎么讨厌柑橘类的味道。”

　　秦桉这才放下心来，远远逗起小狗来。

　　“千里今天加班还没回来，但他前几天答应了我要来。”

　　秦桉动作一僵，错愕抬眸去看魏今禾。

　　灯光下的魏今禾神色柔和，纵使保养得当，眼尾也已有了几道明显的细纹，此刻随着淡淡的笑意落在秦桉眼里，倒是少了几分平日里撑出来的强势。

　　秦桉透过那双眼，似乎看到了未来陆千里年岁渐长时的眼眸。

　　“你心疼他，所以易感期的那几天里留下来陪着他。”

　　秦桉莫名一阵心虚，视线移动，不敢直视魏今禾。

　　“小桉，你心里还有他，对不对？

　　什么都瞒不过她，秦桉深吸一口气，暗暗安慰自己早晚会有么一遭。

　　“是，阿姨，我……”

　　话未说完，对面的魏今禾便轻笑出声。

　　“不要这么苦大仇深的啦，阿姨又不会吃了你。”

　　秦桉诧异，看着笑得灿烂的魏今禾出了神。

　　魏今禾稍微收敛了笑意，脸上神色认真，“小桉啊，前些年让你们暂时分开是阿姨自己的主意，我也知道这件事情让你和千里都受到了伤害，这是阿姨的疏漏，阿姨向你道歉。”

　　“你心里还能有千里，阿姨很高兴。”

　　一股在周遭四处游荡的暖流汩汩流进秦桉心间，心中忽而松快了许多，秦桉那张总是淡然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他说：“您能理解我我很高兴，来之前我想了很多，尽管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但还是总害怕会像上次那样听到您说让我离开千里的话。还在想，您对我和阿柠的养育之恩没齿难忘，但如果这次还是要让我离开他的话，我大抵不会答应。”

　　魏今禾乐得见此，闻言展颜。

　　“那阿姨应当会很高兴。”她垂下眼睫，抚着膝上的Cicy，少顷才说：“至少我能知道，这世上有人会坚定地选择他。”

　　“小桉，我算不上一个称职的母亲，也没能让千里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成长，他爸爸对他不甚好，可能也没能让他真正理解两性关系中Alpha应该如何对待自己的伴侣，如果他过去有做过让你觉得生气的事，烦请你多多包涵。当然，你们两个小年轻的事我也不好多插手，如果出现类似的情况，你随意管教。”

　　魏今禾眨了眨眼，像是从此刻开始放心地将陆千里全权交予秦桉。

　　秦桉交织的两只手摩挲着，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眼下的卧蚕都显了出来，他说：“阿姨，他对我很好。”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会一直跟他一起走下去的。”

　　魏今禾红唇一勾，点点头，“嗯，阿姨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