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境世界保持清醒》柏浪多惜

33、意识池 意识池

　　“给我买一个机器人吧，妈妈。我也要机器人！”
　　之前仇视林木的嚣张小孩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他妈的大腿嚎叫。
　　妈妈踢踢小孩儿的屁股，“滚一边去，家里不是有很多了吗？你的光子还在等着给你讲故事呢。”
　　小孩儿不干了，他干嚎，
　　“妈妈，我要一个新的，光子一点都不好看，我要炫酷的，要一个像林木哥哥那样的，给我买嘛！”
　　妈妈一时记不起林木是哪家的小孩儿，她没在交际圈里碰到过。
　　“谁啊？新来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最近有什么新代机器人。”
　　“不是啊，是之前家里没有的怪胎，我去他家看了，他藏着呢！”
　　同样的一幕在其他三个小孩家里也上演着。
　　没有人意识到要保守秘密。
　　林木的哥哥是个机器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播。
　　林木妈妈第二天回就受到围攻。
　　“林木！”
　　母亲气冲冲进门，“你告诉别人你哥哥的事情了？”
　　母亲冲进房间，揪起林木耳朵。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让别人知道，嗯？你把我的话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从房间到客厅，疼痛让林木一路呲牙咧嘴。
　　同样担惊受怕一天的林木终于忍不住委屈，接着疼痛大哭起来。
　　气愤让母亲失去理智，她只想散掉心口一团郁气。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林云舒悄无声息跟在后面，眼睛里闪着红光。
　　“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许你哥哥出门，你竟然敢把别人带到家里来！？”
　　她的手高高扬着。
　　就要落到林木脸上时，母亲感受到侧方无法阻止的力道，她被机器人攻击了。
　　“危险解除，预计对象无法产生二次威胁。”
　　林木的哭声顿住，“林云舒，你在干什么？”

　　“林云舒，你在看什么？”
　　林云舒从回忆中抽离，转过头，是小木，那个智能播报语音。
　　“你从黑白楼的信息池找来的吧，莫将蓝把你带来的？”
　　小木应是，眼前的人和他一样平静。
　　“你和莫将蓝是一样的。”
　　林云舒点点头。
　　“这里有很多这样的人。”
　　“很多？什么意思？”
　　“就是很多，你感受不到吗？”
　　林云舒疑惑起来，他以为对方觉察到他和莫将蓝不是这个梦境中的人。
　　小木没再解释，像游鱼一样消失了。
　　林云舒也没法深究，他的身份能瞒着最好。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胶卷一样的回忆上，突然从不停倒带的图像中瞥见一个人。
　　林云舒看着那个男人熟悉的面庞，读出自己的唇语。
　　“周在……”林云舒缓慢运转大脑，“是谁？”
　　大量那个人出现的画面，林云舒却想不起一丁点相关的信息。
　　面前的记忆不再是他的记忆。

　　“咚咚咚”
　　敲门的人没有等待的意思，不请自入。
　　“你好，我是白玉盘的研究员，很高兴□□。”
　　研究员瘫着脸。
　　又是一个看着很熟悉但完全没有相关信息的人。
　　林木的泪痕干在脸上，林云舒的阴影覆盖在林木身上。
　　林木向研究员吼道，“救命！快把他带走，他疯了，他在…在”
　　林木颤抖的手指向晕倒在地上的母亲。
　　房屋环视下来，研究员就明白大致情况。
　　“果然，还是要更新一下再投入使用。”
　　研究员面色如常，他拎着工具箱走到林云舒旁边。
　　林云舒高出他半个头。
　　研究员打开林云舒的胸腔，操作控制面板。
　　“请输入指令。”
　　“满月。”
　　“是否选择关机。”
　　“是。”
　　林云舒眼中的亮光熄灭。
　　工具箱打开，林木伸着头去看。
　　研究员瞥了一眼，林木忙移开眼睛。
　　研究员轻笑，“小朋友还是不要太有好奇心的好。”

　　计划赶不上变化，白玉盘的计划被小孩子披露，只能加快赶工的进度。
　　没有人清楚白玉盘是怎么造势的，但一时间家家户户都有白玉盘的机器人。
　　而现在林木还不知道，他们家只是白玉盘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林木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处理完林云舒之后，研究员并没有离开，而是转向角落里的林木。
　　研究员随口道，“放心，只是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研究员头都不抬，他从工具箱中一一取出看不出功能的工具。
　　林木连连退步，“不用了，附近有医疗救助中心。”
　　研究员带来的人攥住林木的手，将他控制住。
　　林木眼睁睁看着研究员靠近。
　　研究员：“睡一觉，一切就会恢复如常。”
　　记忆到这里中断，因为林木没有看到操作的过程。

　　等他再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自家的天花板。
　　熟悉的陈设，是他的房间，但他却正对着房间的地板。
　　林木喊道，“这是哪里？你把我带到哪里了？我要回家！”
　　房子像是陷入了午睡，怎么也叫不醒。
　　有脚步声传来，林木高兴的转头。
　　林木的笑容一顿，他还在原地，没有任何位置上的移动。
　　这让林木回想起更小时候，他被卡在两栋红砖房之间，很窄的缝隙，只能横向移动，生涩的砖块会在他身上留下红色痕迹。
　　动弹不得，林木现在就被卡在房间的墙面里，只不过是在天花板上。
　　林木摆头甩尾，向所有方向挣扎。
　　很快，他找到方法，头和腿同时伸向相反的方向，侧腰展开，就能迅速移动。
　　移动的太快，林木猛地撞到什么，只觉得晕。
　　林木意识到这是他能移动的边界了。
　　进房间的是林云舒。
　　林木兴奋，冲林云舒大喊大叫。
　　“林云舒，我在这里！快来救我啊！”
　　林云舒也像是听到什么似的四处寻找。
　　房间里走进另一个人，问道，“弟弟，你在找什么？”
　　林云舒皱眉，“你不觉得空调的声音有点奇怪吗？”
　　那人从林云舒身后迈出，侧耳听了听，摇摇头。
　　“应该是你的错觉吧。”
　　那人和林木一模一样。
　　房间中的林木去挽林云舒的胳膊，“弟弟，妈妈让你等下和我一起出去。”
　　林云舒的代码里没有质疑，“好的。”
　　林木关上了房门。
　　“别费劲了，你出不来的。”
　　墙上的林木说不出话，他的嗓子已经嘶哑。
　　林木主人一般坐到床上，“我听不见你说话，但对你的行为预测告诉我，你会怎么做。毕竟是一个小孩儿，生死之际被弟弟救下，即使对方威胁过自己的母亲，即使对方是个机器人，也会原谅他。”
　　床上林木仰头，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带着骄傲，好像在看着他，“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林木被目光刺痛，从天花板游到墙面，恶狠狠道，“别想得逞，妈妈一定会拆穿你的面目。”
　　林木像是听到他的威胁。
　　“不要寄希望于别人了。”
　　床上的机器人神秘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林木刚从恐慌中回过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只是心脏一沉，像灌了铅。
　　林云舒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他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木扭动着，终于游动到母亲所在的厨房。
　　可悲的是，无论他如何挥舞自己的手臂，试图让母亲看清站在她面前那个机器人林木天真的笑容里裹着的毒药，都没有用。
　　他被关在玻璃箱里，与世界隔绝。
　　“他是假的，你怎么能看不出来！”
　　林木崩溃大哭，很快，突然他的哭转为大苦笑。
　　母亲的额头，浅浅的缺月标记浮现。
　　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活着。
　　甚至，林木都不知道他现在还算不算人。
　　林木沉寂下来。
　　林云舒沉默着。
　　他现在和林木一个状态，只有意识，没有身体。
　　记忆提取器发出警报，德里一把揪起赫亚的领子，将他拎到机器旁，“怎么关闭警报？”母亲的额头，
　　赫亚慢条斯理整理衣领，“没办法。”
　　德里试图用武力威胁。
　　赫亚站起身，俯视德里，“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让我回到黑白楼，要知道我并不是人类。”
　　仿真的皮肤根本看不出痕迹，赫亚的缺月标记浮现，紧接着他的身体像是失去支撑的玩偶，直挺挺倒下。
　　德里陷入恩格尔的境地，没有一个人还站在他这边。
　　德里被压制，同样投入记忆提取器，或者说，意识上传器，到达林云舒之前所在的地方。
　　赫亚满怀期待，只要积攒足够的意识，压缩为燃料，巨大的势能就能让他再也不用待在这个虚假的世界。
　　“虚假的世界。”
　　德里迅速整合信息，面色难看消化着。
　　他们现实认为的世界只是白玉盘构建的意识池，人类选择究竟是死亡还是上传记忆，而他只是将某个人的记忆投入预测模型，从而产生的机器罢了。
　　德里的大脑一片混乱，而他究竟是真的混乱，还是模型根据人类面对这样的情形而生成的对应情绪呢？
　　德里跌坐在地。
　　林云舒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他找到了叶听风和叶见晓。
　　退回机器发出警报时，林云舒面前的记忆播放闪回，卡在林木由哭转笑那一幕无限重复。
　　哭声和笑声交替，听久了林云舒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黑暗向他包裹而来，林云舒暗道不妙，意识疯狂呼唤Zero。
　　黑暗翻涌得更剧烈，林云舒欲哭无泪，“果然不靠谱。”
　　被黑暗侵蚀前的最后一秒，林云舒急中生智，想起那把羽毛化成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