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境世界保持清醒》柏浪多惜

28、水中月 水中月

　　爆炸的余浪冲击着货车。
　　林云舒等人如同滚筒中的衣物，无力地在货车中翻滚。
　　周在最先反应过来，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
　　其他人纷纷效仿，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周在那么强的臂力，能支撑自己稳稳扒在车壁上。
　　天旋地转之后，所有人连滚带爬逃离货车。
　　多亏周在的帮助，林云舒和红眼男孩没有到一下车就吐到昏天地暗的程度。
　　林云舒努力透过飘在空气中的硝烟辨别人影。
　　一个身穿银色紧身衣的女性闲庭信步，双手拿着枪。
　　显然，把这里搅得翻天覆地的人就是她。
　　即使有着刻板的陪伴型机器人的外形，林云舒却意识到这个机器人的内里已经发生改变。
　　女人太阳穴的缺月标记已经失去约束作用，因为她亲手将其剜去。
　　林云舒只觉得自己也发生了某些变化。
　　很快，成群的员工被操控者拿起武器，向女人围去。
　　“编号1009，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否则——”
　　回收员胳膊平举，扣动扳机，刚刚爬出驾驶座窗户的司机被激光报废。
　　女人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整个系统的核心都在我这里，如果你想它毁掉的话，请自便。”
　　女人从腰间抽出一个优盘，小巧精致，看起来毫无威胁。
　　回收员的缺月急促闪烁，像是幕后操控之人的呼吸。
　　女人将优盘对准枪口，她知道监控无处不在，那个人一定能看见。
　　林云舒也盯着那个优盘。
　　他很好奇女人口中的系统指什么。
　　墙角的摄像头转向，“系统核心当然会有保护机制，你以为凭它就万事大吉了吗？”
　　林云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表情，不过显然女人控制表情的能力出神入化。
　　周在和红眼男孩躲在人后，悄悄挪动。
　　林云舒注意到他们在往女人的视线死角去，他们想要优盘吗？
　　林云舒想要进入白玉盘公司，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回优盘。
　　摄像头也许注意到他们这些被回收的测试品，没有直接发动攻击。
　　“没有技术，你拿着的也只是一个空壳。”
　　女人不甚在意摆摆手，“我要离开，准备好武器和车，我会把它留给你。就像你说的，我拿着它也没用。”
　　那人的声音四处流窜，像鱼儿一样灵活。
　　“你先把优盘交给我，”回收员直愣愣朝女人伸出手，“货车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猫咪微弱的挣扎声显示它的存在，红眼男孩手忙脚乱安抚着。
　　周在脸上的懊恼一闪而过，他本来可以得手。
　　红眼男孩低垂着头。
　　周在挠了挠猫咪的下巴，手指在猫咪项圈处摩挲。
　　猫咪安静下来，红眼男孩向周在投去感激的眼神。
　　女人扫视一圈，三人全都暴露在其视线内。
　　“小鬼头们都想要优盘，看你们谁的动作快吧！”
　　话毕，女人将优盘抛到空中。
　　回收员动作最快，周在也当仁不让，成群的员工被操控者绕开。
　　林云舒眼中，飞舞的优盘变成苹果在视线中远离又靠近。
　　“如果你看到一个在当下环境中绝不可能出现的红苹果，出现在你视线中，那就代表你在这里的任务开始了，你将记起自己梦境治疗师的身份，找回另一层记忆，开启寻找异常的游戏。”
　　熟悉的话语唤醒林云舒，他找到了锚点。
　　趁着众人抢夺的空档，女人攀上货车，三两下翻进驾驶座。
　　回收员踹开林云舒，钳住周在接住优盘的胳膊，一用力。
　　周在发出一声惨叫。
　　回收员的配置都是最优的，优盘还是落到他手上。
　　红眼男孩死死拽着回收员，周在得以喘息。
　　女人驶开，指尖勾着另一份优盘，“优盘我就先带走了，多谢了，哈哈哈！”
　　回收员迅速闪过，男孩来不及松手，被拖拽到货车旁。
　　女人狡诈一笑，“耍你呢。”
　　红眼男孩像被母猫拎着脖颈，一把扯进货车，连带着回收员的胳膊。
　　火花在接线处滋滋啦啦跳跃，像是嘲笑。
　　猫咪一个纵身，挨地没一会儿，蹿上周在的背。
　　员工们前扑后继的子弹打在货车上，迅速启动的货车扬起尘埃，回收员的缺月没了动静。
　　剩下的员工按照指令收拾残局，林云舒跟着被驱赶的人群进了白玉盘的黑白楼。
　　莫将蓝不会以治疗师的身份进来，一个梦境只能有一个锚点。
　　林云舒认出莫将蓝要费一番功夫，他不会是原本的面貌。
　　莫将蓝找到林云舒却很容易，他会想办法找林云舒汇合。
　　甚至有可能他已经出现在林云舒身边，却隐藏着身份。
　　莫将蓝没戳穿林云舒的身份，林云舒不相信他会乖乖听从访七的命令。
　　正如林云舒所料，莫将蓝此刻睁着猫眼，以上帝视角，饶有兴致看着这场闹剧。
　　“你很高兴？”
　　一脸怒容的赫亚转过椅子。
　　莫将蓝垂下头，这位可不是好脾气的。
　　“1009逃走，不见得是件坏事。”
　　赫亚冰冷的眼神不变，“哦？那你有帮助她出逃了？”
　　莫将蓝心中暗骂难伺候，太阳穴上唬弄机器人的缺月差点亮起来，“我跟那些故障的机器人可不一样，毕竟，所有机器人数据的核心都掌握在你手里，不是吗？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赫亚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放松下来，“嗯。”
　　莫将蓝继续道：“正好趁着这次，将所有出现故障的机器人格式化，一劳永逸。本性使然，人类离不开我们的。”

　　“小木，关闭灯光。”
　　父亲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等待着。
　　“好的，正在为您——关闭灯光”
　　父亲睁开眼，侧身拉开床头柜，在柜子里扒拉着，“奇怪，也没断电呀？”
　　灯光诡异闪烁起来，父亲跌滚下床，差点撞到门。
　　他高喊几声，母亲用毛巾裹着头发，探头过来，“怎么突然停水了，社区没有提前通知。小木也出故障了？”
　　母亲想到林云舒，心中不安。
　　“这些机器人不会是一伙的吧，会不会是那个死小子故意报复。”
　　哥哥在房间里听到声响，却没有打开门查看情况。
　　他还在生父母的气。
　　房间外诡异安静下来。
　　哥哥坐了一会儿，还是慢慢打开房门。
　　哥哥没敢乱走，“小木，小木，打开灯光。”
　　没有回应。
　　哥哥没有安全感，“爸？妈？怎么那么黑，停电了吗？”
　　正值夏季，不一会儿他就出了一身汗，嘴唇也干裂起来。
　　“都去哪里了？”哥哥不敢深想。
　　门把手被哥哥上下晃动着，大门却如同被焊死。
　　他被困在这栋房子里了。
　　挂着露珠的冰饮和牙齿频繁碰撞，哥哥的手在打颤。
　　内脏的凉意让哥哥勉强冷静下来。
　　“林木，你好，很高兴为你服务。”
　　家电机器人的电子眼重新亮起，滚着轮子来到跌坐在沙发的林木身旁。
　　林木哑口无言，他有预感，有什么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要想办法联系林云舒。

　　货车上，女人将优盘扔给小男孩。
　　女人肯定道，“德里。”
　　德里一改缩在角落的害怕模样，点头应下。
　　“白玉盘里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女人暗含敬佩，“一切顺利，‘满月’传播得很快，白玉盘格式化的速度完全赶不上感染的。”
　　德里矜傲地点点头，“外面的就靠这个优盘了，只要能拿到核心数据。破解的事情交给我，你负责掩盖行踪，尽力争取时间。”
　　德里声音冷峻，两颊的婴儿肥却尽显憨意，显示他真正的年岁。
　　指尖传来痒意，这是女人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搓搓手指，“奇怪，难道是核心过热引起的？”
　　德里从云端抬起头，“什么？”
　　“我该去检修一下了。”
　　德里没放在心上，盯着云端的进度条出神。
　　女人注意到德里放进卫衣侧兜的双手，“为什么放走那只猫？”
　　德里眼神冷下来，“有人的手不干净，我当然要回敬一下。”
　　周在一手抱着猫，感受到指尖的触感，叹了口气。
　　“果然，被发现了。”
　　大楼表面浮动的月亮吸引着林云舒的注意力，他的大脑仍然在运转。
　　“追踪器。最好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的。”
　　周在被林云舒的靠近吓一跳，“你看见了？”
　　林云舒点点头。
　　他没看见，只是如果是他的话，就会这么做。
　　但机器人林云舒可不会。
　　周在：“你在看什么呢？”
　　周在刚刚一心懊恼，这才注意到。
　　黑白楼的外形很有设计感，黑色与白色盘旋缠绕，扭曲上升，像双螺旋结构。
　　大楼表面的玻璃浮动，月亮照在上面，像是浮在水里。
　　“波光粼粼，你觉得会是创造我们的人吗？”
　　林云舒望向前方，没有回话。
　　大堂前方，一身白色西装的赫亚微笑，“欢迎各位回家。”
　　不需要回答，看到赫亚的那一刻，周在就有了答案。
　　林云舒欣赏片刻，视线转到赫亚身后几步的员工。
　　缺月标记显示对方也是机器人。
　　林云舒停顿几秒，移开视线。
　　很好，他已经找到莫将蓝了。
　　现在，是他林云舒抢占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