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游》观如镜

2、食肉 幻想

　　今年冬天的雪和往常一样冷，苏月茹走在放学回家的那条小道上，很无所谓自己身体里燃烧的灼痛，无所谓五脏六腑揪在一起做疼的感觉，只歪歪扭扭地摇晃着步子，好像跳舞一般，雀跃地行走。

　　不知是走了多远，也不知是走了多长的时间，她忽然没来由地闻到了自呼吸腔道出来的一股炸鸡排的味道，就仿佛她的肉已经成了餐桌美味的饕餮盛宴。

　　令她想要将手掌化成利刃，狠狠地刺进身体。

　　就这样死掉，会不会很轻松，很自在……或者，她还可以选择，什么其他的死法呢？

　　哈，太有意思了，让一个十二岁的人从六七八九岁去想，死亡的方式层出不穷，多种多样。

　　自清澈的溪流里死掉的话，鲜血会染红大片水域，这样也不太好，会污染水源，让后面的人知道了，觉得无比晦气；从高高的楼层摔下去，发出‘砰’地声响，一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比如说睡眠浅的人，他们就会探出窗户看，结果看到了一具幼小的，佝偻着身躯的尸体，啊，好晦气。

　　他们一定会这样觉得的吧。

　　苏月茹越想越开心，越想越高兴，她想，她就要输了啊，她会输的，因为，她不想存在于世间了。

　　唉，一部分人，一部分人，还有一部分人，好像不管现在的她怎么做，怎么选，都不能真正逃离出现在的环境。

　　她当然要开开心心的，高高兴兴的，因为这样，就不会引起他们中任何人的怀疑，这样就算她哪一天偷偷的，发出‘砰’的声响，大家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和动静了。

　　啊！

　　好晦气！

　　太好了！

　　苏月茹笑眯眯的，想：我果然就是这样晦气的人。

　　“喂！看着点路！”

　　一辆摩托呼啸而过，从耳边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溅起的尘土飞扬到了她的肩膀边，少女却没有丝毫在意，继续笑眯眯地望着即将远去的摩托车主人，对他挥了挥手，说：“谢谢！”

　　然后，她开始盘算，自己读书需要多长时间，再需要多久可以尝试攒到一笔不小的钱，去做着各种各样的盘算。

　　“你不能这样做。”

　　那是一道清丽的女人声音，婉转地出现在她身侧，“你不能提前为自己安排所谓既定的结局。”

　　“可是，你没有要求我不能这样做啊。”苏月茹乐乐呵呵地道，“难道你可以吗？”

　　“我不明白，生命是一个人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视生命为无物，从开始就想着道别？”

　　一道温和的少年声音渐渐响起，苏月茹估算了算年龄，明显要低于女人的，但应该是要比现在的自己大一点的……他好像也是一位神祗。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帮她呢？

　　苏月茹想不明白。

　　“你们在说什么大话呢。一个一生都过得顺顺利利，没有发生过什么争吵，没有什么出入的环境，孕育出来的当然会是最干净，最纯粹的存在，但这个地方，叫人间。”

　　“人间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许多纷争，会有矛盾，会有争吵，你们在大义凛然地劝我要不要试试另一种活法，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了。你们能改变我家里的情况吗？就算是可以，人的欲望也是无穷无尽的，你们帮了我，为了我破这个例，那么其他人呢？”

　　苏月茹摆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恶劣的微笑，“你们为了帮我，放纵了其他跟我情况相似，或者更加糟糕的人遇到差不多的境遇，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非常高尚，非常的伟大？我明明当年死得好好的，是你们为了无比可笑的不舍得的想法，让我有了重生的机会。”

　　“他们有他们相对应的神祗负责管理。”女人的声音很温柔，“苏月茹，你还太小了……”

　　“至少，你不应该是为了年幼的妹妹而选择死亡，即使人到终处都会死。”

　　少年的声音似乎是在指引她，“我见过和你相似的人，她很坚强，也很好，所以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不能提及的私心，那就是我不希望你过得不开心。”

　　世界上有很多人过得都没有那么顺遂。

　　苏月茹不愿意再想下去，只是亮出她的胳膊，上面遍布了青的，紫色的印子，层层叠加，叠出了一圈的淤面，用手指轻轻一按，就按到了积成结的肉球。

　　“如果我真的有钱，我就不会死在十二岁，也不会生了病连看医生的钱都没有。”她道，“我应该会有朋友，受到老师喜欢，带着我的妹妹一起去旅游，家里更不可能会出现什么婚姻破碎的状况。我有时候真的弄不清楚，弄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