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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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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那一天,她轻轻扣动了几下门扉,心里也是那般的紧张和忐忑,局促不安的来回晃动着身体,那紧裹在身上的立正棉袍却是难耐其烦的涌动出一股郁闷的燥热,她不由自主,长长吁了一口气,略微拉低了拉链纽扣,那粉红高耸的罩衣从容不迫的显露着,起伏的胸脯也按捺不住突兀跳跃着……手里提着的那一担担礼品有如被人嫌弃在门口的垃圾琐物,着人眼的又猥琐的在她臂弯里打颤……
“有人吗,有人在吗?”她还是平复下来,轻声唤着……那沉寂后的等待,是如此纠结般的涩涩,几声邃邃的擦地声传来,还是让她瞬时安定下来,耐定心神候着,门轻轻推开了,闪开一条门缝,一个女人毫无遮掩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请问,这是慕经理家吗,我是……”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不待那女人裹动着干涩的唇角,就切意问着。
“你是……?”那个女人粗俗的问着,还是很警觉的打量着她。
“我是小莫,莫然,红山商场来的。”她很尴尬的应着,满脸尽显一种不期意的怅意。
“噢,那里的,你找慕经理,他不在,你进来吧!”见她不冷不热的应着她,她有些踯躅不定,也顿觉眼前的自己是那么的不堪入目,甚至匪夷所思,见着那女人无表情的转过身去,又不声不响的顾去了,那半掩的门似是被她这个不速之客撞见着,晃悠着门楣大开,又犹显狭窄拥挤的一道地角,俨然容不下她片刻迟疑,就进到了那里,轻手轻脚的,只可触身听闻那个女人拖沓的移步声。
那整洁光亮的地板映照着她的身形,闪进了转弯处的厅堂里,淡雅不俗的装饰由然让她耳目一新,虽没有她意想中那般雍容典雅,却也有着沉沉的庄重,气派,近乎一切都是那么的古色古香,再转眼视着那女人的一抹背影,她隐约感到不可言语。她是谁,是他的尊贵夫人吗?不像,哪点不像,一时难以品评觉不出其中个味来,是雇佣来的保姆、阿姨吗?也不见得是那么回事,那个看似大她好多岁的中年妇女,眉头一耸的瞬间,近乎也让她看到了不曾意想的那一面。
“大姐,,我也没什么事的,元旦了,过来看看慕经理,多少年了,他总是……一直关照我们,关照着……”心存谨慎的她还是不免俗气的客套一番。
那个女人缓缓斟满了一杯热茶,端着它,犹疑不惊的向她漫步过来。“要说,这也没啥,那是他应该做的,我这家庭妇女也帮衬不了什么,只要大家都过意得去,就平安大吉了。”她转移过来的目光和话语,让莫然一阵惊觉,也意会到了她在这里不容低估,置疑的地位,角色。
“大姐,这个家可够你劳累的。”莫然定下心来,有意夸许道。
“没啥,咱相夫教子谈不上,做牛做马的当个女人也还看得过去吧!”那个其貌不扬的女人似是满腹牢骚不满的沉言说道,深感意外的莫然,不由挑动着眉梢,多看了她几眼,是惊异,还是诧觉,让她急于避开着什么,尽意打量起这室内的一切,那妆扮,那意味,确是与那个女人极不相符。可转念顾及之余,却又是无可挑剔的与她相匹配,从她那递茶送水的那双不平褶皱的手,就已看得出,半老徐娘的她,是真正精心侍弄这里的女主人,家庭主妇,不寻常见的,眼角的余光徐徐潜落在那束不甚明了的衣架上,还可见着一条白白细腻的腊毛围巾竖直垂挂在那里,似一道醒目的条幅,放着异彩,昭示着这里的不寻常,她的心凛然一惊,诧然的不由多瞟了它几眼,不敢再奢望的向那边望过去,转睛定神之余,却也瞥见那个女人正出神的望着她,她潜意识的有心端起茶水呷了呷。“他出差了,不见得几日会回来,你,你们不知道吗?”
“噢,像是听他提起过,只是没想到他这功夫就走了。”她细细的品着,淡淡的说道,留心于她,留意于这里。
“小络,安排到你们那里,还好吧!”
“小络,你是说那个新来的慕小络吗?”
“嗯,就是他,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见着她一脸懵怵的样子,那个女人深有意味的说着。
“没有什么,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时间久了,就顺当了不是。”她也深觉这其中定有些蹊跷,倒也不便深问。
“小络是我见着长大的,脾气古怪刁钻了些,但还是满随和的,不像他爹!”
“呃,是的……”不知怎的,她一时恍惚没了主意,竟一时敷衍着盲从起来,也没有听懂听清那个女人的话味,那个女人浅浅笑着,像是从心底涌出一抹令人倾许的赞赏,而非蓄意沉浮的苟同。
“他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们就多担待点吧!见他很随心的委身在那里,我们也就放心多啦!”那个女人不再那么执意盯着她,随机缓缓蹙了蹙眉角,又挥手理了理业已斑白却很柔顺的鬓发,似是有种凄楚难言的味道,颇显意外失语的她已是失态般有了过多窘态,迟疑着心绪说。
“他是你们的……慕经理的儿子?”
“嗯,是这样的,怕是慕文白还不好意思和你们说吧!也难怪他……”那个女人隐隐有话要说,却也吞抹着唇角,咽了回去,她不由更是如坐针毡了,仰起脸,直视着那张脸,那张面孔,还有……她怎么样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么一个女人,怎么会隐约把一些浅显不为人知的一面向一个未曾熟络的女人透露诉说呢!那个小络只晓得他肯定是哪个关系户的亲属,虽很细头粉面,但处起事来,还是顺眉顺眼的,让人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许只是她忙于生疏不知道,未必别人不知道,更或是大家隐而不言,秘而不宣,况且这种情况在哪里都是司空见怪,见怪不怪的,不屑与人细说评论罢了。
“大姐,别这么说,咱们大家都很不容易,又赶上这么个不济的时候,我们也是很能够理解的,况且你们又是……”莫然故意曲解着说道,想来此时也没有太好合适的话拿来说。
“你,依旧是那么漂亮,高雅,好多年前我就见过你,或许你还不知道,你们那里那时还有我这么个人,哎,不说了……离题万里了,大家都挺好的,就够知足的了。”那个女人唠叨着让人生疑之不解的事情,她也似一头雾水,稀里糊涂的听说,这看起来,与自己不相关联的事情,还真让她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姐,你放心,小络我们大家都会照顾好的,我那边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可能是觉意到这里的氛围有些异样,生窘,莫然拾身站起来客套着。
“呃,我知道,有你们帮衬,我也放心。”那个女人一边应着她说着,一边走向那衣架,随手扯下那素裹待拆的那袭围巾,怜惜的抚着它,摊在双手上,有如一绸庄重洁净的哈达,呈现着过来。“小莫,这个送给你……放在我这里,也只是个摆设。”
“……不,姐,这哪行,我不要……”她急得涨红了脸,婉言推辞着,这种唐突起来的盛情,让她受宠若惊,不得劲的干涩,难言。
“没事,就算是姐送给你的……你我见面说话还挺投缘的,权当是个见面礼吧!”那个女人执意将它摊在了她的手上,又急意撤回手来,那袭娟正的围巾一时散落在她的臂弯处。
“姐,这东西说啥我也不能要,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她们往复推送着,很是尴尬却又是那般盛情难却。
“小莫,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们就做个常来长往的姐妹吧,在这里我们都无依无靠的。”那个女人,觉动着说道,眼脸淡出一际会心的笑意,蔓延至她那张近乎赤城而不假言白的面庞,莫然心有不忍拒绝。
“收下吧,妹子,我知道你们也很不容易,有些事也是你们不愿意的……”那个女人细致入微的几句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里,也似把钟锤不时敲打着她……
“姐……”她已不能再说什么了。
“嗳,这就对了嘛,以后别拿这里当外人,常来常往就是了,听小络讲,你可是个明事理的能人呦,真是参展厂商送的,咱们又不花钱,顶多是个陪衬招牌,没关系的,看来,也就只有你配得用它,你说,这东西,我戴得出去吗,还不让人笑颤死呀!”
“哪能呢,姐,咱女人可是活给自己看的,不是活给别人看的不是,常出去走走,逛逛,咱们一点也不比别人差。”莫然感化的,一时畅意说起来,没有了先前那般矫揉弄势,心境也舒朗了不少。
“那是,那是,你这个妹子,我算是认定了。”两人不知不觉的又相继落座,唠起了家常,这转身华丽瞬间的转变或许是彼此始料不及的意想,甚或初衷,从那里出来的时候,莫然甚而不敢相信,更甚而不愿回头顾视那排连幢的家属楼宇,她不希望,在这里会有什么不寻常的意外发生,只是想着,通过能耐非凡的他,能把自己的爱人调回到自己的身边来,有个长足的依靠,照顾好老父亲,守护好这个家……
这个恰巧逢时的际遇,在常人看来是避而不及,顾舍难求的,可在她的心里,无疑是一种负担,更隐约是种心的负累……她不希求,再靠近她也不愿再进到那里,更不想打乱那里业已沉睡着的平静。
渐离渐远的楼宇,隐身于雾霾之中,已恍然不见日光的采集……
匆匆过往的行人众掩其口的穿街过巷忙碌着,已不辨方向,分不清各自的身影足迹……
迷茫中……
雪花溅落衣襟,更是迷茫中再见迷惘……。
“妈,你可回来了,爷爷咳得厉害,我好害怕……”莫然推开那道紧封的门,见着她孩子般的慌乱说着,心里一沉觉意着,将那搭在臂弯的围巾甩给了莫小茜,急步奔向那里……那个僵瘦如柴的老人萎缩在床角里,靠着斑白的墙壁,抑止不住的一阵又一阵的咳嗽,久闻,令她心颤不已。
“爸,我给你捶捶,药吃过了吗?”那个老人苍白如纸的脸上已近乎没有一点血色,拾起浑浊瘆人的眼眸看向她,有了些许触动般的震颤,抖动的双手无力的支撑着自己干瘪的身体,不见由衷的喘着,颤着,让人见了甚是垂怜不止,外加难受。
“妈,爷爷药早吃过了,可还是那般咳喘得吓人,怕是……”
“不要瞎说,年级大了,老毛病了……”她拾去外套,凑过身去,轻抚着他的臂膀,不住抚动着他的背胸,……轻匀有致的抚动渐渐有了效果般的让他渐趋平静,可那近乎绝望无着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左右。
“爸,好些了吗,还是躺下歇一会吧。”她显然不敢迎着他的眸光看下去,只好心疚爱怜的拥着他的身体,试图让他卧下来休息。
“呃……呃……”那个老人嚅动着酱紫的唇角,发出令人惊觉的声音,似又用尽全力,抽出一只手来,挣动着死死握住了她渐欲脱离的手臂,孤陋的眼神晃过之处,是一种近乎乞怜的哀绝。她的身体也跟着抖颤了,犹如从意梦中警醒般的对望着……
“爸,你放心吧,你没事的,他们会过来看你的,说不准,这几天,就到了呢!”她撕咬着嘴唇,辗转无奈的说着,眼角已溢出几许明白无误的泪线……他有些松动,她觉意得到,进而探出双手,似孩子般的顽皮,倔强拥着他躺了下来,将他放置妥当,不住的探望着他,安稳的喘匀了气息,似是很满足,劳累的阖上了眼帘,她才放心的转身离去。
她身心疲惫的歪倒在沙发上,斜望着那半遮半掩的雪白塑像,出神的在左顾右盼,眼前一阵慌乱,不觉有些倦意,合上了双眸。
“妈,你累了吧,要不,还是叫爸爸回来吧!”她没有觉动,不觉得有什么事情和东西能够把她唤醒,也不想在这片刻的安宁寄以沉思,让人不经意打扰……。她倏忽卷起了眉头,妆饰过的面庞在她的觑声相闻下,扭动着泛起了波澜,不似惊觉的泛红泛白,只有那一抹红唇,不甚明了的吮动着。
“看来,爷爷这次病的真的挺厉害,要不叫他们早点过来吧,她们也是答应过咱们的!”那个白净的女孩高挑的站在她的身旁急切的问着她,像是惊觉后的恐惧,迫不得已,无奈的发出了求援的信号,她依旧没有言语。索性转过脸去,将头埋进柔软的枕蓑里……。见着母亲如此这般,那个女孩更加显得焦灼无望,凄楚的向窗外望了望,那漫天飞扬的雪花,悄无无息的舔响着窗棂,粘歪不去的,瞬间吮化成一道道蜿蜒的泪痕淌下来……。
暑九寒天的冬季,就这样逼近着春天的脚步姗姗来迟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