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未来 我来找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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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和光源全都被关闭，只剩拉开的窗帘透进来今晚的月光。晴朗的夜空星星微闪，月亮高悬在黑色天幕上也并不显得冷清。
裴静枝往他怀里凑了凑，调整到舒服的睡姿洗耳恭听。
顺势搭在肩头的手轻轻拍着她，耳朵距离喉咙很近，嗓音缱绻低哑。
路野从应承泽约他出去玩为切入点，非常顺利地讲到出事前。和裴静枝预想的差不多，在海边长大的孩子大抵都是只有抓鱼、下海、坐船这几个出游项目，用玻璃柜里那几张照片就足以诠释他们的童年。
大人不在家的日子偷溜出去玩，总是刺激不枯燥的。
孩子们的自负心在一次次征服海浪的经历里增长起来，以至于天不怕地不怕，就连早有播报过的地质灾害也不放在心上。
“所以程蕴才说是应承泽约你出去玩的？”
路野点点头，手一刻未停。
“水性这么好的人偏偏没有看出来海浪的问题，等扑上来我想救他已经来不及了。”
房间里除了窗外仅有的光源外一片漆黑，其实已经和路野当天感受到的颜色无异了。他的手一刻不停地向海面上伸，几次差点勾到应承泽的手却又眼睁睁看着他被浪推远。
获救之后，他自己都无法说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当下脑子是空的。
此后每每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都只能形容出颜色。像是大脑开启自我保护一般，他再也无法调出当时的记忆。
这件事只留给他无尽的恐惧。
惧怕自然，惧怕世界。
他开始对大海望而生畏，无法再回到和水融为一体的日子。
这种恐惧更像是大自然留在他骨缝里的东西，想让他们怀揣些许的敬畏之心。
今晚他再次眺望海面。
滔天巨浪蓦地沉寂下来，变得柔和平静，却仍旧令人恐惧。
周围黑压压一片，白浪缓缓打向沙滩，潮湿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他浑身都湿漉漉的，像个命不久矣的水鬼。
下一秒身体不可控制地冲进海里，海水淹没脖颈。
他喊不出声音。
手几乎本能地向天空伸去，想抓住什么。
他渴求从空中落下一根救命稻草。
海水真的有随时吞噬一切的能力，包括人类所珍视的生命。
随后他沉入海底。
闭上眼，不消片刻就接受了自己必死的命运。
他任由自己下沉，从海底望向天空，那天空竟是蔚蓝的。
而下一秒一道身影骤然破开海面，发丝在海中留下她的痕迹，这次向天空伸出的手得到了回应。
“路野，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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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的婚礼顺利举行，结束后路期许和李驰则回了新房，深夜回小院后，只剩下两人一猫。
裴静枝今天帮路期许挡酒，喝得有点多，下车时脚步踉跄，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了路野的身上。
被扶着坐到沙发上时，望向四周还有些怅然。
虽然才住了几个月，但总觉得和这家有点感情了，和这家的主人也是。
椰肉似是有感应一般粘了上来，黏糊糊地在她手上蹭了蹭，之后趴在腿上，蜷成个小猫团。
今晚酒喝得确实有点多，再加上和路野分别在即，裴静枝趁着喝酒都没少叹气。
想打包带走的。
“如果你也是只能随时带走的宠物就好了。”
裴静枝这么想着也这么说出了声，被在厨房煮醒酒汤的路野抓个正着，把火调小，趿着拖鞋出来手指掐着她的脸笑。
“有这么舍不得我吗？”
裴静枝点点头，“很舍不得，非常非常非常舍不得。”而后她哭丧着脸，把椰肉一推，伸个手就换上他的脖子，把人拽到不得不弯着腰才能站稳，“怎么办啊路野。”
“我会很想你的。”
“想我今天还喝这么多？”路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遮住那截露出来的细腰，踏实地蹲下搂上去，“你之前喝一罐葡萄味的气泡酒都能喝醉，今天怎么胆子这么大，还敢给路期许挡酒？”
裴静枝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一声丧气的叹息，“因为我还没走就好想你。你得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来找我呀……”
路野被抱着摇得东倒西晃，没忍住笑。
“到底是谁说你不粘人的？”
“……”裴静枝想了想，退出怀抱，低头摆着手指，跟翻记仇小本子似的，一个个念过去，“所有人都说。徐莉说，余珊珊说，宣蕊也说……”
说到后来，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她气急败坏地在空中乱挥一通，“还有好多好多人呢。”
“那就对了。”
路野把人重新搂进怀里，“我们小裴粘人的样子不是谁都能看的。”
“嗯！你果然是我的爱妃！”
路野拍拍窝在怀里扮演皇帝的裴静枝，盯着那面贴着大红喜字的沙发背景墙笑。
几个月前餐厅里外的那一眼，怎么也不会让他想到，那个看起来温柔知性，醉酒也好看，不会大吵大闹的漂亮女流氓，是个这么粘人的猫团。
舍不得松手，舍不得放她离开。
因为前一晚宿醉，裴静枝第二天醒来已经接近中午时分，床的另一半空空的，但枕头的褶皱分明是告诉她，昨晚有人在此夜宿。
坐床上缓了缓神。
昨晚“登上皇位，表白爱妃”记忆犹存。
“醒了？”
脑袋还没转过弯，房间门就被推开，椰肉像个小火车助跑几步一溜烟窜上来，稳稳落在路野的枕头上。
用屁股对着人家的枕头还是非常不礼貌的。
裴静枝伸手把它抱到被子上，点点头，看向门口围裙未解的路野，“你怎么起这么早。”
路野笑：“做皇上的贤良爱妃，应该的。”
裴静枝愁：“可以忘记吗？”
“不行。”
吃过午餐，下午快递员派件送来了椰肉要待的航空箱。
裴静枝本来想着让椰肉多陪陪路野，但被拒绝了。路野说了下之后的打算，十月底的全锦赛结束后，在教练的规划下还准备让他抓着一字打头的尾巴，冲击来年的春锦赛。
也是这时候，裴静枝才发现今年路野不过十八岁刚成年而已。
“你几岁读的一年级？”
“六岁。”
“……”
还好明年才带他回家，到时好歹是个成年的路野了。
路野提早把她跟陈老师胡说八道的什么特产手工全都买了回来，最后的两天，他俩很有默契的都没打算出门，整天窝在一楼的小沙发里，电视机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转。
裴静枝那张“和男友必看的一百部电影”还剩下三分之二，但大多数剧情都因为两人转头只要对视就接吻，导致她都记不清。
看得犯困了，路野就抱着她回房间。掀开被子躲进来自觉住进另一边，像只大型犬。每晚不是把她搂在怀里，就是要耍赖靠在她的胸口。
睡前就算再困也总要再亲一亲才愿意睡去。
裴静枝就没过过这样把一切抛在脑后全身心浸入爱意的日子。这种过度的温存让她更难离开。
于是在离开望城的当天，裴静枝因为不想离开故意把什么都往路野的房间里藏，连自己也躲到他的被子里。
最后还是路野亲了又亲，哄了又哄，答应下个月月初就去宜城找她，才神色恹恹地出门。
路野陪着她离开小院，陪着她坐船，那座绿色的小城在视野里变成一个用眼睛就能装得下的地方。因为晕船她靠在他的肩窝里小憩，这次有人会替她保护好晕船药。
菱宜码头离机场不远，坐地铁二十来分钟的路程。
裴静枝听着站点播报，心里怦怦直跳。
走出地铁站她和路野十指相扣，在送机大厅一步都被拆成三四步地走。
从玻璃反光里能看到路野的人影，穿搭普通，却有一股子埋不住的少年气息往外涌。脑袋上带着顶黑色棒球帽，还是临走前裴静枝故意给他扣上的。
他的视线黏在她身上一直没离开。
“都要走了还不看我一眼吗？”
路野拇指摩挲了几下她的虎口，“包里有小零食，饿了路上吃，行李有点重，从运输带上提下来的时候记得找工作人员帮忙，落地给我发消息。”
裴静枝点点头，“好。”
送到安检口不得不分别，机场内的语音播报像倒计时的秒表，催着他们一遍又一遍。
路野松开行李箱，抬手把人搂进自己怀里，隔着口罩和她亲了亲。
“不许在宜城拈花惹草，朋友圈那种也不行。”
“好。”
“裴静枝，我真的下个月就能去了，你要在宜城等我。”
“好。”
飞机顺着既定轨道离开望城，徒留站在地上的人追随着那无法用肉眼辨别的机身，而后转头驱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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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静枝回到宜城后参加了外婆的生日宴，其实在那个礼盒被打开前心里都是忐忑的。因为那几天过于亲热，都忘记了去确认路野买的礼物是什么。
但好在他眼光不错，老太太打开之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当天大家都很开心，晚上回家的车上，裴静枝顺势说出了自己和路野在谈恋爱的事。
陈老师和裴总都不太惊讶，注意力反而都在椰肉身上。裴静枝不解，陈老师瞥她一眼，“你真当你老妈抓早恋白抓的？早知道你不对劲了，炸炸你就炸出来了。”
后来她回家问了路期许，路期许发现得比陈老师还要早，她怀疑陈老师车上的那番言论完全是在挽尊。
裴静枝晚上住在家里，和裴总下棋难得轻松，裴总又跟人口普查工作人员似的问起路野的家庭状况。这次提到对方父母，裴总很满意地点点头，脱口而出就是俩教授。
裴静枝搓搓自己手里刚吃掉的热乎的卒，“这世界这么小吗？”
陈老师往她嘴里塞了块西瓜，“你爸他就是地主赞助学子，想要自己有点文化。”
“哦……”
裴静枝看着硕士老爹没说话，默默又吃了他一颗棋子。
十月底，望城的海风带来了路野全锦赛第一的好消息。
彼时裴静枝正在准备新一轮的新书签名，时间太紧，她着实没空去现场给人庆祝打气，只得抽空拿手机给人打了通视频电话，还在视频的那头看到亮子和罗景举着那个熟悉的红色横幅，厚脸皮地在大马路上又展开来给裴静枝看。
路野脸皮薄，手机塞给小优就回头去阻止那两人胡闹。
小优举着手机冲她笑：“枝枝姐姐我跟你说，阿蕴姐姐和小景哥哥在一起了！”
“真的啊？”
“嗯！前阵子我还阿蕴姐姐跟小景哥哥在学校里亲——唔！”
“诶诶！小姑娘怎么偷看呢！少儿不宜知不知道！”
罗景急头白脸地上来捂小优的嘴，被小姑娘嫌弃地推了推，又重新举起手机，“枝枝姐姐。”
“诶！”裴静枝的笑收敛了些。
“你还会回来找我玩吗？”
“会呀，肯定会。”
裴静枝看着镜头夹缝里的路野，瘦了也白了，才一个月不见头发也剪短了。
之后就是庆功宴，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要吃什么，裴静枝不打扰他们就以忙工作的借口挂了电话。
还挺遗憾的，这种时候，路野身边居然没有她。
可盯着转而又笑出声，抬头看向摆在电脑旁那张他俩倒在沙发上开怀大笑时拍下的照片。
一想到路野是她男朋友，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住回自己的公寓之后作息依旧是不固定的，下午三点才醒凌晨三点才睡，坚持工作十二小时原则。
当晚在签绘结束的一个小时休息时间里，她点好宵夜，和路野互道晚安。
在又半小时后，她家门铃被按响。
椰椰警觉地从窝里跑出来，还吵醒了沉睡的椰肉，摇摇晃晃跟在椰椰后头。
裴静枝回头看它俩一眼，甫一开门，温热的气息瞬间侵入鼻腔。
下一秒她落进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小裴老师，我来找你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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