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现在 今晚可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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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片混乱，小优抱住女生的腿无措地眼泪不停往下掉，瓷盘碎了一地，红色布袋里的喜糖掉在油腻的剩菜里，请柬在靠近院门的地方。
至于那个女生，身影完全被路野挡去，裴静枝都没能完全看到她的身影。
不过，想也知道不会多好看。
周围邻居似乎都见怪不怪了，只是开窗探个头出来，见这场面摇摇头，又把窗户关上，视而不见。
罗景大概通知了不少人，裴静枝捡起那张请柬进门时才看到被路野挡去的视野里，还站着程蕴和亮子，护崽子似的把路野拦在身后，不让她靠近半分，但看路野的摸样，明显已经被打过了。
两人动静小，局中的几人完全没注意到门口。
程蕴：“康媛媛你发什么疯！你骂他是能让应承泽起死回生吗！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你对他好兄弟又做了什么！”
康媛媛抬手指着路野，双唇都开始颤抖，“那他呢？他又对承泽做了什么？承泽死了！因为他才死的！你们怎么不问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也是承泽的朋友不是吗？为什么你们只站在路野身边？难道承泽就有错吗……”
“应承泽就该死吗？”
“出去玩那天，是应承泽提的你怎么不说？亮子和罗景要不是因为家里有事就跟着一起去了！”程蕴吼得声音比她还响，“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要抓着这件事不放吗？”
“从上学开始就天天咒他，你是有多见不得他好！”
康媛媛抬起的手忽然泄了力，垂头看向抱着腿的小优，泪水从眼尾淌下，无力地笑了。
“我过不去，程蕴，我过不去。”
“你们所有人都像忘记这件事了一样，参加完葬礼过着正常的生活，应承泽的名字在你们嘴里被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快被你们忘了。”
“你们毕业升学，恋爱结婚，没有一个人受到影响。凭什么？”
“凭什么，同一场灾难里活下来的那个，是第一个忘记他的。”
站在康媛媛对面的所有人都没再说话，院子里她的话像朵阴云笼罩在几人脑袋上，久久未散。
其他人忘没忘，裴静枝不知道。
但路野，连合照都要摆在玻璃柜里，都要放在电脑桌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忘？
可这次他仍然低着头，没给自己辩解半分。
好在这回路野有他的朋友。
“他没忘。”亮子哑声开口，“他要是忘记了，现在早该拿奖夺冠，而不是待在我们这个小小的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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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静枝没想到这次自己还是没派上用场，但也庆幸自己没有上场。他的朋友还站在他身后，一切都没那么遭。如果校庆那天他们也在的话，路野断然不会被康媛媛欺负成这样。
罗景应该是没想到程蕴会一起来，有点尴尬地看了眼她，裴静枝倒是不在意的。程蕴除了喜欢他，同时也是他的朋友，关键时刻没有翻脸还站在他身前给他当危险，已经很厉害了。
亮子的话一砸下去，康媛媛也没再开口，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陶瓷碎片的另外一边，和他们像隔了条鸿沟，像是被彻底落在了过去。
也是在这时，小优才发现裴静枝的。
小姑娘被吓得一整晚都没敢哭出声儿来，这会儿见到她，把手一松就小跑着到她身边来。
小嘴巴瘪得都能挂起一个酱油瓶。
“枝枝姐姐……”
憋了一整晚的哭声终于在裴静枝怀里放肆哭喊出来，裴静枝拍她背都来不及，也来不及去看身旁几人投过来的视线。
瘦瘦薄薄的小孩贴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不一会儿肩头的布料就被泪水洇湿，小优哭得都开始倒抽气。
“不怕，姐姐在这儿呢。”
小优抽噎着开口，都说不出句整话：“圆，圆姐姐要打，打椰子哥哥……”
“不会的。”
“我看到了！”
小优一喊，那哭劲儿又上来，眼泪跟那坏了的水龙头似的哗哗往下掉个没完。裴静枝有点无奈，眼泪擦不完又只好把人压回怀里。
“好好，不哭不哭，现在没事儿了，不要怕。”
裴静枝揉了揉她的耳垂，又在背上轻轻拍了拍，“妈妈去哪儿了？”
“妈妈今天上夜班……”
“那圆圆姐姐是来陪你吃饭的？”
“……不是，圆圆姐姐是来找椰子哥哥的。”
趁小优家里人不在就打着正义的呼声来找路野的茬，说不清是找场子还是施暴。
发疯倒是会挑着时间发。
裴静枝抬头看了康媛媛一眼，没吭声，又继续拍着背安慰，“那要不要跟妈妈打个电话，今晚去椰子哥哥家睡？”
“……好。”
小优吸吸鼻子，抓上裴静枝的手，没回头看到康媛媛略微扭曲的脸色。
裴静枝牵着她，起来的时候顺便侧头看了眼那三个人，“一起走吗？”
亮子点点头，“走。”
眼看着夜色渐深，这么一耽搁明天要早起的都没法早睡了。
罗景推着路野出门，亮子紧随其后，程蕴情绪收起蹦蹦跳跳到她身边，“枝枝姐你怎么来了？”
“罗景打电话喊我来的，说路野被打……他真被打了？”
“谁知道啊，我来的时候他就跟个瘟鸡似的低个头什么都不知道说，跟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被康媛媛骂。”说着，程蕴回头瞪了康媛媛一眼，“不过估计是打了的，那请帖都飞到野哥身后了。”
“打了的……”小优弱弱开口。
“看吧，我就说，路野就是个傻子，碰到点事只知道认错不知道反驳。”程蕴连连咂舌摇头，“姐，你摊上这么个软柿子可算是有福了。”
裴静枝看着几人错乱的影子怔了一下，“什么我摊上……”
“别装啦，我早就不喜欢他了。”程蕴挽住裴静枝领一条胳膊，努努嘴，仗着落后那群男生一段距离，大声议论，“轴得要死，还是个捂不热的破石头，那次跟他告白结束，我就彻底决定放弃了。”
“那今天来是……”
“当然是看在罗景的面子上啊，再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也还算我半个朋友吧。”
程蕴冲她笑了笑，目视前方：“其实路野这人轴也有轴的好处，什么事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放弃。当时他决定留在望城就是这样，他的成绩明明可以考出去，第一志愿填的也是望城。”
“还好你来了。”
裴静枝一个人来，跟着一群人出去，眼看着和男生组距离越来越远，裴静枝想招呼程蕴走快几步，被她拒绝了。
这地儿程蕴夸口说自己闭着眼都能走出去，裴静枝点点头，说自己是路痴，就算走三遍也未必能记得住。
路过一个熟悉的巷子，裴静枝冲里头张望一眼，那个断了一半的木棍还立在墙边。
到了路口几个人分道扬镳，同一个方向一起走的只有路野和牵着小优的裴静枝。
路口距离小院还有段路，裴静枝低头小声在小优耳边说了句话，两个人就莫名开始跑起来。
小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笑嘻嘻地追上走在最前面的路野，裴静枝蹭了蹭他的肩，勾起他的手，牵住。
路野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一眼。
牵紧了些。
等到家，裴静枝先带着小优回客房去洗了澡，把她哄睡了才上楼看路野的情况。临走时太急，四楼小客厅的灯忘记关，她出来时只看到路野和椰肉一高一矮地隔着玻璃门互相望着。
他一抬手，还换来椰肉娇滴滴的一声“喵”。
裴静枝快走几步拽着路野的手推开玻璃门进去，坐在沙发上。
把小毯子丢回椰肉的窝里。
一回头，路野就站在最后一个玻璃柜前不动弹了，手里还抓着刚才椰肉叼过来的小恐龙。
心里阴影也是影子，有些过不去的，会跟着人活一辈子。
对康媛媛的话有应激就是最好的证明。
裴静枝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在回过神来那一刻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的视线盯着自己。
“她刚刚有没有打你？”
“……”
“说话。”裴静枝抬手掐住他的下巴，脸上是干干净净的，有没有挨揍她还真分辨不出来，“打了吗？”
“没有，我躲开了。”
路野的脸被挤着，发不出像样的字音，语气淡淡的。
裴静枝知道他不开心。
他抬手轻轻拉开她的手，扯出个笑：“椰肉的玩偶我塞在窝里了。”
人别扭起来还真是挺让人讨厌的。
裴静枝拽走那只恐龙，一个远程抛物丢进猫窝里，随后推着他的肩，把人按回沙发里。
这沙发的皮质没有眼睛看上去硬，膝盖跪在上面除了有些凉，倒是比帆布的触感还好。裴静枝直着上半身，手撑在路野的肩头，皱着眉。
“不开心了要说的路野，我要哄你。”
路野抬头看了她一眼，之后又撇开头。
有些话说出来显得矫情，路野听过很多来自好友家人甚至医生的劝导，无非绕来绕去都是那几句话，他自己心里清楚。
也就是因为心里清楚，才更加难被开解。
心理障碍是一回事，游泳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要脱敏足够狠，他游泳就没问题，但看到好友的照片，脑子里还是不可控地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那天天气不好，海浪掀起来比山还要高，几乎罩住他的头顶。视野里全是蓝色又或者是黑色。他分不清了，只记得手脚无力，那是第一次感觉到窒息。
浪一层层扑向他，没办法抓住那个被浪冲远的应承泽。
所有人都无法体会当时的无措，他也不清楚该从何提起。
沉默半晌，路野还是摇摇头，“我没事，不用哄我。”
“可是我想哄你。”
裴静枝眉头皱得更深，“就算只是说几个字，我只是听着都行，你说出来。”
路野扯扯唇角：“都过去了，我没事的。你看我游泳也正常游，还拿了名次，去海边也完全不会应激。已经走出来了。”
走出来个屁。
要是真走出来，也不至于跟个傻子一样站在康媛媛面前任由她打骂。
甚至，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说谎。
不过裴静枝不想拆穿。
她松开手任由自己倒进他怀里，后腰在她松手的下一秒就被环住，下巴毫不费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没多会儿，她动了动，额头贴着他的颈侧。
“你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来？”
路野：“……”
“不是说最听我话了吗？”裴静枝轻嗅着他身上的香味，“骗我的？”
“……”
气息喷洒在脖子里，路野闭闭眼，坐直了些，“说不出来。”
“那你想不想画画？”裴静枝问，“有些东西说不出，画出来就好了。”
路野：“我画得不好看。”
裴静枝起身，“乱七八糟画也行，它只是你情绪的宣泄口。”
“……好。”
路野跟着裴静枝回了房间，除了那次贴窗户，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地走进来。桌面的花瓶里插着他送的花，栀子花香味只要一坐到位置上就能闻见。
和那次被她误用的毛巾是一个味道。
他老实本分地拿着她的平板，对着一片空白的画布。
裴静枝站在他身边，这会儿像个老师。
“你把想到的都画进去，天空、大海、沙滩，当时的天气，周围的颜色，形画不出来你也可以全部用颜色表达。”
路野：“要不我还是说吧。”
“不是说不出来吗？”裴静枝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平板，一步步演示操作过程，“画画乱画我还能看不懂，说出来你要是说不明白，我可就得打你了。”
就路野这性子，这回放过了下回依旧会逃，那些所谓的脱敏治疗也治标不治本。
她不能让路野带着这份愧疚活一辈子。
不过打也只是吓他的，自己也不是真的老师，打打手心就差不多了。
想想这么大个人要被打手心也挺没面子的，联想到丢脸的后果，裴静枝绷着脸严肃地看着他。
没成想这人听了惩罚还是没动笔，愣了半天，反倒把平板一关放到桌面上，伸手一捞躲进她怀里。任凭裴静枝怎么叫都不起来，那手死死环住腰，头也不肯抬一下。
“路野你别耍赖。”
路野侧着头，“我说了的话，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伤口被揭开总是难熬的，可到底男女授受不亲。
她不是小孩子，睡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裴静枝心里比他清楚。
就算他真的没想做什么，也难免会摩擦生出些什么异样。
裴静枝抬手搓了搓他的脑袋，“你想好了？”
“裴静枝，一起睡，是你更吃亏一点。”
她笑了笑：“你是第一次……”
路野闷声说，“你是女孩子。”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