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坦白 我有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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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过去，暑假正式结束。从幼儿园到高中，从学生到老师，无一幸免都被关进学校，望城也因此少了不少游客，走在路上都冷清很多。
家里也冷清很多。
路野打那晚吃过宵夜把平安扣留在她这儿之后就没了踪影，消息每天报备，上课下课，秒数成绩。偶尔也会回来两天，那两天他俩每晚都是饭搭子。
亮子家太远她不想去，所以一周也就周五周六裴静枝才能吃得上除了泡面之外的宵夜。
人有习惯周期，时间一长，裴静枝就开始期待周五，像高中时会提早放学那样期待他出现。后来再出现，他还会顺便带一束花。
品种不固定，从单支的到一束的，都收到过。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海边那晚的偷偷摸摸，那枚平安扣静静躺在床头柜里，裴静枝没还回去。至于什么心思，她觉得自己得花些时间，好好考虑。
路期许是从开学之后就开始忙的，每天五六点就得去学校报道，晚上八九点都未必回得了家，跟重读一次高中没两样。裴静枝有幸因为饿得早下楼碰见过一回，茶几上地毯上到处是卷子，红笔唰唰声不停。
听到动静路期许也只是看过来一眼，那俩往下挂的黑圆圈也就比国宝浅那么一点。当晚路期许难得放下红笔起身走到裴静枝身边和她一起吃宵夜，边吃边发愁。
裴静枝不懂她在愁什么，路期许揉了揉眼，说有点担心。
“你这届不是高二吗？担心高考还早吧？”裴静枝嗦了口面。
路期许戳戳面碗摇摇头，“不是他们。”
路期许没有表面上那么大大咧咧，很多事都会选择藏在心底，非常难得或是她实在憋不了的时候，裴静枝才能听到她的担忧和倾诉。
所以对好友为数不多的了解其实一大半都是靠猜的，裴静枝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心下了然。
婚姻给当代年轻人的标签是与坟墓挂钩的，种种过来人的经验表明，婚姻和爱情似乎是两种东西。身份一旦转变就容易出错差，担忧也是正常的。
“因为要结婚了？”裴静枝问。
“也不准确。”
路期许回头，从客厅看到厨房，似乎是打算把这里印在脑子里带走一样，最后看回眼前的碗。
“其实我也不是不舍得这个家，爸妈不在，家也不像家。但是路野在，每次回来都想着还有个亲人在等着我回家，感觉很好。”
“要是我结婚，这个家真的就只剩下路野一个人了。”
这么比喻不太恰当，但比她小六岁的路野就像个小拖油瓶。路野可以自己生活，也能独立，路期许在外读书时，这儿也就路野一个人，可能偶尔也会去外婆家住。
可一旦出嫁，户口本上不再有她的名字，家里也不再有她的身影。
裴静枝设身处地思考了一下，要是小满还在，爸妈不管，她应该也放心不下她。
心理上跨越不过去这道坎，另一方应该也是一样的。
“他没有你想得这么脆弱，七七。”裴静枝捏着她的手心，“他有属于自己的规划，你看他现在也不着家不是吗？忙起来，会习惯的。就算出嫁你依然是他的姐姐，他也依旧是你的弟弟，关系不会变的。”
“可路野他甚至没到二十岁……”
“你19岁的时候也独自在外求学，无依无靠。”裴静枝出声打断，“人总得成长的，很多时候很多阶段，是他的必经之路。”
“不要太焦虑七七，你的新生活很好，李驰则是你喜欢的人，和喜欢的人拥有一个小家，会生出幸福。路野也一样，他也会结婚生子，也会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裴静枝说话不缓不急，就是不知道路期许有没有听进去。
她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面汤。
许久后，她沉默地吃完了整碗泡面，沉默地想起身收拾碗筷被裴静枝拦下，又沉默地回到客厅批改剩下的试卷。
路期许有些婚前焦虑。
确切地来说是对新环境的焦虑，就像当年离开望城去宜城上大学一样，要是没有路野把她的志愿改掉，按照原定计划，她应该也会在望城大学结束自己的学生生涯。
与其说放不下路野，其实放不下的是自己的习惯。
今天是周五，路期许明天是没课的，但焦虑睡不着觉，不得不在和裴静枝互道晚安后，仍旧坐在地毯上。红色批改笔没再拿起来过。
她喝了很多水，肚子也还是空空的，嘴巴想咬些什么，还想再找人聊聊天。
大概晚上十一点多，户门从外被打开了。
路期许这会儿脑子混乱到下意识抬头，看到来人，大脑思绪清空，直接愣住。
雨伞在外头甩了两下，插进伞架。两个身影前后出现在玄关，换了鞋。路野慢悠悠从餐厅拽来把椅子，又转身去一楼洗手间拆了两条一次性浴巾，递给李驰则一包。
路期许视线追随着动作，眼底茫然：“你们……怎么来了？”
“今天周五，我本来就是要回家的。”路野甩开浴巾往脑袋上罩，又转头往厨房走，“我姐夫顺路，刚好给我带来了。”
“顺的海路？”
“嗯，顺路看看我们七七是不是真的要成熊猫了。”李驰则脱掉外套坐到沙发上，头发擦到半干就停下动作，搓了搓手，隔着衣服捏了捏她的肩， “工作累吗？”
路期许摇摇头。
李驰则手没停，“这怎么看起来皱巴巴的？学校有小兔崽子惹你生气了？”
“也没有。”
相反，这群孩子比上一届要省心不少，可路期许没好意思把跟裴静枝说的再说一遍给他听，再加上，路野还在这儿。
李驰则顺着视线回头看过去，路野正在厨房烧水。
他伸手蹭了蹭路期许的脸，“那是害怕跟我结婚？”
路期许半仰着头，靠在李驰则的腿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怀疑我是扶弟魔。”
“我担心结婚之后路野孤苦无依。”
话还没说完，脸颊肉就被戳了戳。路期许抬头对上一双带着笑的眼睛，他又捏了捏脸颊肉。
“担心弟弟是正常的，他做成年也才一年而已，算什么扶弟魔。”李驰则笑着，声音很小，“你怕小野孤苦无依，小野自己可都没这么想。”
“什么意思？”
“等他跟你坦白，所有担忧就都会化解了。”
这马虎眼打得路期许听不明白一点，她皱皱眉，“你们俩瞒着我交换什么秘密了？”
李驰则回头又看一眼，水壶已经烧上水，路野这会儿正站在水槽前低着头，大概在玩手机。非常迅速地，李驰则低头，在路期许的脸上亲了一口。
“没有秘密，是我逼问他，他也只是提早十分钟告诉我而已。”
两三分钟后水开，路野从厨房出来看着情绪一般。他很自然地顺手抄来一个抱枕丢在地上，又独自坐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
“我要回避吗？”李驰则指了指阳台。
“不用。”
路野眼神飘忽不敢和坐在地毯上的人对视，舔舔唇，浴巾都被拽得变形。
良久，还是路期许先开的口。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李驰则，“现在你比我早二十分钟知道了。”
这话逗得李驰则笑出声，清清嗓子冲路野抬了抬下巴，“听到没小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趁我们路老师还没生气，赶紧招了吧。”
紧张的气氛被打散，路野深呼吸之后，才鼓起勇气看向路期许。
“我有喜欢的人了。”
路期许疑惑：“就这事儿？这不是很正常，你搞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是抓你早恋的。”
“我还想……”路野看向李驰则。
刚才来的路上路野收到了裴静枝的消息，也没说什么，只说他姐的情绪不太好，需要来个人安慰安慰。他想也没想就给未来姐夫打电话了。
成年人的思考方式大概真的不同。
他俩才上船，李驰则就摘了眼镜看向窗外，猜到路期许是因为什么才情绪不好。而路野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但李驰则直言主要的原因是他，所以路野还是打算就坦白自己的感情和未来计划算了。
尽管感情和事业都还只是迈开几步而已。
路野不知道坦白自己喜欢裴静枝之后会发生什么，怕罚他下跪才提前丢了个抱枕在面前，距离是刚好的。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路野心一横，“我还想去宜城。”
这回答出乎路期许的意料。
游泳游出成绩不说是宜城的，就是帝都的游泳队可能都会来挖他，之前也有过几所大学向他递过橄榄枝，但都没能打动他。
想出去是好事儿，她也希望他能出去。
路期许只是好奇，“为什么是宜城？”
路野的屁股往前挪了点，膝盖蠢蠢欲动，视线在路期许和李驰则的脸上徘徊，李驰则鼓励似的对他点点头。
“因为我想去宜城和……”
“裴静枝在一起。”
……
……
……
路期许没说话，李驰则笑着看他，可视野里又多出来一个人。
一楼的三四级台阶上，站着裴静枝。
她愣在那儿，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在他坦白前和裴静枝报备过的，这会儿大概是忙完才看见想下来阻止他，但是晚了。
距离太远又看不清什么，感觉会很生气。
勇气散个精光，趁路期许还没反应过来，路野先自觉跪在地上。
路期许看着瞬间矮一截的弟弟，诚恳发问：“你干什么？”
路野死都不肯抬头，捏着耳垂破罐子破摔，“我心思不正。”
路期许面无表情地冲身旁挥挥手，李驰则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在沙发上坐稳。
“你真喜欢裴静枝？”
“……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你之前自告奋勇做陪玩，在医院陪床，之后又回去继续游泳，不会全都是因为看上裴静枝了才这么做的吧？”
说是会挨揍的。
路野垂着头，“……是。”
那会儿他还没意识到这是喜欢，否认也好，做出的所有幼稚行为也好，都只是以为自己讨厌她而已。现在回想起来，他讨厌的应该是不停否认心意的自己。
“知道了。”
“啊？”
“我说我知道了，你上楼去休息吧，这么晚了。”
没说支持也没说反对，路野跪在地上捏不准路期许的意思，但这种时候他有经验，让他走要是不走，待会儿发脾气可能连李驰则都哄不好她了。
先跑为敬。
路野离开客厅，站在楼梯上的人还没离开。近看发现裴静枝没有生气的迹象，对视一秒，她抿抿唇撇开眼，转身想上楼。
身后蓦地爆发一阵狂笑。
路期许好像被气疯了，骂不出口干在那儿笑，还越笑越大声。
与此同时，手腕被轻轻拽住，裴静枝没敢动弹。
良久，笑声被收住。
路期许：“我说什么来着？”
“是，路老师有远见。”李驰则声音里也带着笑，“这下还怕什么吗？”
什么意思？
裴静枝想回头看一眼，路野没撒手，更远的路期许在木柜的间隔里左摇右晃，根本看不清。
下一秒，眼前的人也开口。
“裴静枝，急得鞋都不穿，下来是想阻止我，还是怕我被骂？”
“我……”
裴静枝想解释来着，可轻微的反驳声还没说出口，手里的手机跟着话音连震好几下。
“先忙吧。”
路野松手退开半步，回头看了眼还自顾自开心的亲姐，“别担心，会挨揍的应该只有我而已。”
“我知道。”
裴静枝回话声音也轻轻的，脚步没动，张了张嘴看起来是想继续说些什么，手机又打扰她。抬头看一眼表情没有任何不耐的路野，只得老老实实拿起手机解锁。
只一眼，表情骤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