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扑倒188男大后》又巳

51、灵签 眼前人是天

　　裴静枝没有问“没花”和说话有什么关系，只一眼便错开视线，随即走出这个狭窄的空间。

　　主纱区里路期许看过几套都不太满意，李驰则眼睛是个只知道往前看的一根筋，要他选出一套时，更是自嘲到和路期许谈恋爱是自己美商最高的时刻。
　　刚才裴静枝挑选的那两件也没能入路期许的眼，只得出门又逛了两家店。

　　最后敲定下来的是一件并没有那么夸张的以面料做画花瓣的简约款，和裴静枝的选择有那么点出入。裴静枝在车里问起时，路期许看向在婚纱店结账的李驰则想了想。
　　她说：“我会长大的，审美也会随之改变。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人很多事，不再追求夸张和轰轰烈烈。那样对现在的我来说，太漂浮了。”
　　“我想脚踏实地地踩在地上。”

　　“这也是你看上你对象的理由？”
　　路期许点点头：“其实喜欢上李驰则不需要什么心理准备的，跟他一起，似乎只要我是我就好。不用去担心还没发生的事，不用去想不确定的未来。”
　　“我是这样的人，枝枝，所以我会被他吸引，也更适合他这样的男生。”

　　裴静枝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之后销售又拿下来两件简单的礼服，伴郎伴娘服没怎么挑选款式，都是基于给主纱做搭配由销售给配的，没怎么费心。
　　另外还有外拍礼服和敬酒服，零零总总光新娘的行头就有三四套，还得加上西装和伴郎伴娘服。路野和李驰则出门时一人手上起码有四个大黑袋子。

　　选婚纱也是餐桌上灵机一动想起来的，之后没什么别的行程，眼见时间接近晚市，四人脑子转一圈都没想好吃什么，索性去了最近的海边夜市。

　　这儿和俱乐部那儿的海滩不同，这儿烟火气足。
　　一家一个摊位，摊位外边儿支起个高高的蓝色遮阳伞，伞下是塑料圆桌和板凳。
　　车往边上一停，才下车吆喝声比旺季时那条小吃街还要大声，锅铲相互敲击，玻璃碰撞，热油滴到烤炉里滋滋啦啦。

　　比起路期许，路野更熟悉这个地方。于是他走着走着莫名成了领头的那个，后头一对小别重聚的未婚夫妻，裴静枝也不好跟着凑热闹便加快几步跟在路野身后。

　　刚还觉得没什么食欲的肚子这会儿闻见被烤得喷香的海鲜就开始抗议，沿途看了一路，前头带路的人都没停下一步。

　　裴静枝不得已又加快两步和他并排走，“我们要去哪里吃？”
　　“亮子家，他们家食材干净些。”路野看她一眼，“今天累不累？”
　　裴静枝摇摇头。

　　下午换了三家店，后面也没再被迫去试穿，全程跟个木头人似的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提出两点建设性没那么强的建议，倒也谈不上累，就是挺饿的。
　　人在闲下来的时候，特别容易饿。

　　这夜市看起来是正规夜市，商户有人管理，晚上还有穿着制服巡逻的保安，正走到一家烧烤摊位前。
　　操着口音的大哥坐在最外头的塑料小板凳上，好端端吃着烧烤不知道和同行人聊到什么，弯腰从塑料酒框里拿出一瓶酒。“ber”地一声，瓶盖被筷子尾部撬开，大哥突然起身，像个庞然巨物仰头灌酒。

　　大概也是喝了不少了，那泛红的皮肤顺着脖子一路红到头。
　　这大哥还是个光头。

　　宜城是座过没有夜生活的城市，别说夜市，就连别处是24小时营业的餐饮连锁店，在宜城都得八九点按时下班。
　　陈老师和裴总是土生土长的宜城人，也将宜城人早睡早起的精神贯彻到底。
　　不过后来高中那会儿毕业旅行，倒是出去见到过不少夜市。
　　甚至还有五点出门过夜生活的。

　　但那些情况都是买了就走的摊贩，能堂食的少之甚少，自然也没见到过这架势。
　　裴静枝盯着那桌人看得出神，被推着绕到了路野的另一侧。

　　她像个木头人被推着然后站稳，越过路野仍旧在看，“都这么喝酒啊？”
　　“不至于。”路野往前走两步挡住她，“对他们这么好奇啊？”

　　再走两步就到下一个摊位了，大哥那桌跑到了身后，再回头去看就刻意了。
　　裴静枝只能放弃。
　　“没见过人这么喝酒的。”

　　“这么喝酒上头快，见到要跑。”路野回头冲那俩说小话掉队还偷笑的情侣指了指前头，“亮子他家，就在这儿吃吧。”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路期许收不住笑，还是李驰则清清嗓子才回了声好。

　　路野把裴静枝带到个还算干净的位置上，自己进店和在烤炉后忙活的师傅打了声招呼。师傅抬头，裴静枝才发现那是亮子，冲他笑了笑。

　　亮子缩回手，继续忙活，嘴巴也没停，“诶！你怎么把人拐到这儿来了？”
　　“戴口罩说什么话呢，听不清。”
　　路野自己拿了个点菜本子往冷柜走，从左到右把爱吃的能吃的都写上，回头放烤炉前头的罩子上。
　　“放这儿了，打钩的那几个别放辣，茄子搞两个，其中一个也别放辣，再来一扎西瓜汁一扎椰子水。”

　　亮子点点头，“知道。”他又冲里头喊了声，门帘撩开出来个带着黑色围裙的男人，“哥你先帮忙烤一下。”
　　丢掉手里的烧烤擦擦手，拽着路野走到店里。

　　天热，门大敞着也没有开冷气的必要，店里就两个电风扇呼啦呼啦地响。
　　亮子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在脸上擦了把汗，冲外头抬抬下巴，“刚问你呢，你怎么把裴姐拐来了？”

　　“会说人话吗你？”路野抽出张餐巾纸冲人丢过去，“我姐他们也在，一起来的。”
　　亮子接住纸巾，嬉皮笑脸地把纸巾丢回去，“你骂我还骂自己呢？”
　　“滚蛋。”

　　路野在店里看了一圈，发现收银台里头有个手持电风扇，起身顺过来。
　　按了两下，风力挺大。

　　亮子盯着看了会儿，笑容敛下，“认真的？”

　　都是男的，路野本来没打算搞什么柔情那一套。喜欢上谁，跟谁在一起，过程是否坎坷都是自己的事儿，说多了还显得这人挺装的，也有点不自然。
　　但亮子说什么，他明白。

　　风扇手柄在手里滚了一圈，路野笑，“嗯，人总要过去的。”
　　亮子看他一眼，也笑，“也好，总比守着那些责任不在你的事过一辈子要好。”
　　“以后记得回来看看我们，外头乱，护身符保管好，别丢了。”

　　路野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离开望城并非他的本意，要是没有裴静枝的出现，他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
　　可人生就是多变的。
　　上一秒还活着与他嬉戏的人，下一秒就被海水侵吞消失。
　　上一秒还扬言这辈子都不离开的人，也会在某一个人出现后做出改变。
　　人生就是多变的。

　　“老板！我们这儿再拿四瓶雪花！”
　　“诶！来了来了！”

　　亮子回头应和，朝路野点点头，“走了啊，你也赶紧出去，裴姐还热着呢。”

　　视线盯着亮子消失在门口，他像站在喧嚣之外，烧烤腾起的烟雾都仿佛在眼前散开，没多会儿，他又在雾里看到那个坐在位置上盯着他的人。
　　心落了地。

　　从前他像艘在海面上终日飘摇的船，没有目的地，只想在海面上把燃油耗尽，然后在海面上死去。
　　可是在某天，船在海面上遇见一位掌舵的水手，水手有目标，船愿意为了水手的目标而前往该去的地方。
　　从此，他也有了目标。
　　也有了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亮子好厉害啊，还会烧烤呢！”裴静枝睁大眼睛看着烤炉后头那两人，“你会游泳，亮子会烧烤，我记得涛子家里好像是开农场的，那罗景是不是也有什么一技之长？”

　　路野把风扇按到一档，对着裴静枝，“恋爱脑算吗？”
　　“……”裴静枝看他一眼。
　　路野耸耸肩，“不算的话，他可能只是个一级智障了。”
　　“又乱说话。”

　　那对未婚夫妻在兜了一圈之后才回来，手里多了点零碎的小吃。裴静枝蹭着吃了块锅包肉，酸得她皱了皱脸，喝了一大口西瓜汁。

　　听见路期许问：“是不是没路野做的好吃？”
　　“差远了……”裴静枝捧着杯子又吸一口，直到嘴巴里的酸味都散了才停下，“这老板前身是酿醋厂的吧。”
　　路野拿过空杯又给她续上，“是，但没做到厂就拆迁了。”
　　“报复呢。”

　　一顿烧烤吃了两个小时，后面客人快散场的时候，路期许喊亮子和那个员工一起来吃了点。员工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长得倒是比亮子还魁梧些，不是本地人。
　　路期许的热情还让他有点腼腆。

　　吃完散场，肚子是撑的，但一个辣椒籽都没进嘴巴，裴静枝食之无味。
　　到家后路期许突然提议去散步消食，今晚李驰则要歇在家里，倒也不急了。

　　四个人慢慢沿着海边走，海浪海风扑面而来，黑黢黢的画面倒真有路野说的那种平静，那声音都能当做助眠白噪音。
　　脚印离海岸线很近，鞋子在裴静枝手里一晃一晃。她低头小心避开石头，再往前走一段还能看到几个沙雕。

　　“下个月婚礼结束你就回去了？”路期许问。
　　裴静枝点点头，“得回去呀，下半年事儿多。”
　　“上次我看云浪出版社官博发明年三月你有签售？”
　　“合同签了的嘛，也没办法，再不露脸读者都要跑光了。”
　　路期许点点头，“我们这儿的庙挺灵的，你有空去求个事业顺遂。”
　　“好。”

　　路期许脚步忽然停下来，面朝大海。裴静枝也一起停下，抬头。

　　这儿是极好的观景位，四周没有遮挡，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天空。八九点其实天空还没有非常黑，加上晚上的月亮很近很亮，星星肉眼也能看清不少。
　　后头两人步子慢，但走几步也能追上。
　　四双腿莫名在海边集合，路野走到她身边。

　　路期许：“那庙里算姻缘也挺灵的。”
　　裴静枝：“不准吧，上次求了一签非要看我八字，让我跑了。”
　　“你去过了？”路期许回头看她。
　　裴静枝点点头，“去过了。”
　　“签文是什么？”
　　“内容不记得了，是第一签……”

　　话音戛然而止，裴静枝愣住了，背脊都僵在原地不敢动一下。
　　好在四周没有一盏灯，没人能发现她忽然收紧的手心。

　　路期许：“第一签？那不是上上签吗？解签文的时候师傅没说什么吗？”

　　……
　　裴静枝捏着手心里逐渐变烫的物件，脑子转不动了。
　　她在第一个暴雨夜见过它的形状，不用细摸也能知道这是什么。
　　那手在把这玉佩塞进她掌心后就离开，非常有分寸地回到了社交距离。

　　师傅说了的。
　　——“观音灵签第一签，眼前人是天赐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