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观赛 裴静枝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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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裴静枝笑着，路野差点当真了。相处这么几天，他也总算知道了，这种看似温柔的，实则性格里还不知道装着多少坏水呢。
时不时就要调侃一嘴，耍他看个乐。
把她逗笑了，又眉眼弯弯地斜倚在一边，姿态慵懒的模样，像极了那只猫。
只是似乎本人根本没有意识到。
路野感觉裴静枝很适合钓鱼。
没有任何内涵的，实际意义上的钓鱼。
甭管哪里的鱼都吃忽远忽近又吃耗死人这一套，也吃一收一放。
不巧，路野也吃这一套。
窗外热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眼里的一切都像被按下0.5倍速播放。
她的一颦一笑，甚至连嘴角扬起的弧度，他都看得仔细。
路野从小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直来直去的人，女生没接触过几个。程蕴和简然都不似裴静枝的脾气，路期许就更不用多说，不生气还好，一生气不把他撕碎都是好的。
男孩儿开智早，关于喜欢不喜欢的，最早在小学路野就听同学讨论过了。当时有个成绩很好，长得很漂亮的女同学，班里有一大半的同学都喜欢她。
好巧不巧，那会儿又是初恋女友沈佳宜的鼎盛时期，那女同学和沈佳宜有八分相似。
被男生奉为初恋女神，可路野没觉得那女生有多特殊。
两个眼睛一张嘴的，和正常人没差别的长相。
罗景非说他是原始人充当现代人，没开智。
对此路野沉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跟时间是没关系的。
后来高中，罗景跟他不是一个学校，但住得近，时不时还出来聚餐。那会儿路野觉得自己算是开智了的，因为他大概知道什么是喜欢了，可还是没有喜欢的人。
每天的生活被训练挤压到只剩下睡觉和写作业的时间，那三年，他都不记得班里除了好友外的同学的长相。
他连人家的长相都不记得，毕业照跟陌生人的大合照似的，更别提喜欢。
之后罗景大概是实在好奇，追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生。
路野当时没回答。
每当碰到这些问题，他脑子里是空白的。罗景让他随便想个明星都想不出来，但从裴静枝出现到现在，喜欢这个词似乎具象化了。
不是简单的几个标签，不是范围大到能囊括半个地球的大众名词。
所有的词语解散重组，最后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喜欢”成为路野19年来第一个具体到能代表什么感受的词语。
视线突然被高高举起的一只小手给挡住，路野压下怦怦直跳的心强装淡定地倒回床上，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你怎么来了？”路野问。
“枝枝姐姐说你生病了。”小优担忧地走到床边，抬手戳了戳他受伤的胳膊，“椰子哥哥，你会死吗？”
噗......
听得站在床尾的裴静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才给人求的平安符，还没来得及给出去呢，这童言可别先给路野给咒死了。
心里默念几句童言无忌，放下水瓶把小优从床边带到身前，正色道：“椰子哥哥不会......失去生命体征的，只是受伤了。”
难为她还记得避谶。
“哪里受伤？”小优抬头问。
“肩膀。”
“心脏。”
两道声音响起，分别来自似乎很了解情况的裴静枝和病人自己。
小优很紧张，脚都往前挪了两步，但没离开裴静枝用手臂围起来的小圈。
裴静枝撩起眼，语气平淡：“你心脏有问题？”
小朋友对病情很敏感，也没什么知识储备，所有的不舒服都会以自己了解到的去解读，严重程度也基本是和自己的严重程度划等号的。
裴静枝那收起笑的一眼没什么威慑力，但足以让路野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忙着和小姑娘解释道歉。他没法说自己是因为看到裴静枝太紧张才口无遮拦，只能说太久没见想逗小优一下。
结果不出意外地收获了小优的后脑勺，不过这状态也没持续很久，愤怒小河豚似的小优很快就伸手拽着裴静枝起身。
“不跟他玩了！”
拽的力气很大，裴静枝起来没站稳，都往小优那儿踉跄了两下，暗自叹了口气。预感这项哄人工作不会太快结束，再晚点她还得回去继续工作，没空再回病房。
临走时手忙脚乱地把口袋里那枚平安符往路野怀里抛，“庙里求的，带上！”
小优的气确实很足，最后病房门关上那一下都带着责备。
裴静枝的话都被关门声给拍散。
看清实物前，先飘来的是寺庙里特有的香火味。
长方形，小小一枚，顶端带着红色的挂绳和一个小铃铛。
病房里又只剩下路野一个人，手里虚虚拢着那枚平安符，看向门口处久久没能回神。
直到病房门被季同再次推开，他才收回视线。
季同回头看了看。
没人。
又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要来？”
“没有。”
“哦......”
季同关上门走到床边，“教练说你恢复得还可以，下周一能归队了，叫我来通知你一下。”
路野把平安符藏在手心，靠在床头问起选拔的结果。
照理来说夏锦赛只要是注册过的职业选手都可以参赛，但为保证得奖率，省里会特别挑几个种子选手来参赛，拿了奖之后转入省队参加全锦赛更稳妥些。
季同在床头挑了个橘子，大喇喇往陪床椅上一坐，“目前泳队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真论选拔谁打得过你？不过省队里有一个是上次那场比赛的冠军，一共五个名额......”
路野静静听着。
他的年纪在职业赛场上算是高龄，前有已经夺冠的同龄人，后有年纪小的潜力和未来无限的后辈。
人人都争破脑袋想奋力一搏。
其实就算路野不做保守治疗也行的，身体能扛到什么时候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有数。比赛只要状态好，两针封闭其实也无大碍。
只不过他拒绝不了裴静枝。
像被植入病毒一样，听见她的话就会无条件服从，不论自己之前是否有思考过其他可能性。
周一路野如愿出院，平安符被安置在随行斜挎包的夹层里。
裴静枝收到路野出院的试游消息时正被唐涵催得焦头烂额，剧本情节无法推进，出版社那儿又着急要环衬，实在抽不出空来去学校看他，只好在微信上给他草草发了句加油，便又一头钻进工作中。
说是自由职业，但几乎全年午休，只要开新就一定有连载期。
只要有连载期就一定会卡分镜和对白，这几乎是每一本的必经之路。
裴静枝看长篇连载简直想在看大儒斗法，转到自己的作品上便又灵感全无。
下午又和出版社以及唐涵开了个短暂的会议，关于明年上半年的签售档期，出版社希望能给他们空出七八天节假日的时间。
商务基本都是唐涵帮忙洽谈协商的，一场会下来，裴静枝只起到个当事人在场的作用，顺便还开小差偷摸签了一摞子环衬。
会议在三点左右结束，今天下雨，外头雾蒙蒙一片更影响她的创作心情，屏幕上对话框里空了将近有半小时，实在难憋出来她没为难自己，简单收拾换了条衣服就下楼去找猫玩。
刚到一楼就听到椰肉细细的叫声，本应该在学校游泳池里试游的人这回出现在家里，画画是没灵感，但这会儿却防不住裴静枝胡思乱想，几个呼吸间，她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走到跟前还怕伤害路野的自尊心，试探着问了一句，“复游失败了？”
闻言路野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很成功。”
但看这紧张的样子又有些古怪，裴静枝收回视线凑近些伸手也揉了揉椰肉的脑袋，任由它的脑袋顶着手心。
“那你怎么回来了？”
路野没说话，搭在猫背上的手离开，转而捧过来一个纸箱，封得严严实实，裴静枝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路野的恶作剧，却在心里挣扎两下之后仍旧打开。
他应该没那么无聊。
预设的恐怖箱情节不存在，打开来里面还有一个纸盒子，再拆开才发现是被码放整齐的游泳设备，泳衣是连体的S码没错，泳镜、鼻夹、耳塞，有很多都是专业运动员才用得到的配件，却也被放在盒子里。
“你怎么知道我穿S码？”
“我......”路野手仍旧举着，垂头避开眼神，“我问了我姐你的衣服尺码，应该......合身。”
“我只是问问，你别紧张。”裴静枝依旧看着他，“为什么给我买这些？”
“教练给学员的入门礼包。”路野有点不自然地抿抿唇。
裴静枝：“每个人都有？”
路野想到路期许对裴静枝的评价——最有边界感的人。
以前所有的越界行为并不是误会就是事出有因，那几句话听起来在说他重要，其实仔细一想他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多也就多出个路期许弟弟的身份。
不过单凭他自己也分析不出这么多信息，女生之友季同选在被他破格提拔为季参谋，所以他这套游泳装备是有正当理由赠送的——那个平安符。
但现在突然被裴静枝这么近距离地问起来，路野脑子宕机编不出什么其他话来，只是机械性地点头。
“林老板有这么好心？”
林泽凯坑裴静枝那天的嘴脸她还牢记于心，就冲这，她就不信林泽凯会好心到给每个人都准备入门礼包。
路野：“不是凯哥买的。”
裴静枝：“你买的？”
路野点点头，“但是都有的。”
裴静枝：“真的？”
路野：“没骗你。”
不算说谎，毕竟之前的小朋友学员，他也是发过泳帽的。
“那看来小路教练这一对一私教确实挺值的。”
裴静枝掂了掂盒子，有点重量的，里头那几个牌子她接触过，估计也费了不少钱，回头得把钱用什么途径还给他才行。
下来和人聊了会儿天心情也好了不少，裴静枝打算上楼去完成剩下的工作，却在转身时被坐在那儿的路野给叫住。
“怎么了？”裴静枝问。
“我比赛那天，你可以来吗？”
“名额定下了？”
“嗯，我肯定能游。”
倒是有自信。
裴静枝挑了挑眉，“你希望我去吗？”
路野把猫放下，正儿八经地又点点头，“想，但你要是忙......”
“那就去。”裴静枝打断他的话，“工作做不完的，你的比赛可比工作珍贵多了。”
轰地一下。
路野感觉自己脑袋快熟了。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磕磕巴巴地把心里剩下的话说了出来，“那我如果拿到金牌，比赛结束之后，我可以和你说件事吗。”
“好事坏事？”
“嗯？”
“好事就可以，坏事的话，你可能得求求我。”
脑袋更熟了。
路野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是烫的。
裴静枝这人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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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但为了去看比赛，裴静枝还是把那几天能提前做的工作都压缩在比赛前完成。
赶在七月的最后一天，环衬全部打包好寄出，同时也从季同口中得知省队的五个名额里，路野占走一个。
这个家每天有人忙着民宿，有人忙着训练，又人忙着画画。
特别特别难得才能在周末见上一面，第二天又转身投入各自的工作中。
漫画原定计划在开学后的第一周上线，目前剧本刚写到第五话。
正式进入工作状态后裴静枝又过起了一点起三点睡的日子，和路期许的时间都是错开的，更别提到省队住宿舍的路野。
不过最近路野也有点奇怪，每天跟上班打卡似的，在微信里签到签退。
一翻聊天记录全是“我到了“我开始训练了”“午餐不好吃”之类的单向聊天，裴静枝偶尔会回，但也仅限空闲或剧情推进不下去的时候。
八月中旬，望城来到了它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候，外头蝉鸣一天比一天聒噪，活像个会说人话的在吐槽外头的高温，早晨八点准时报道害得居民连窗户都没敢打开通风。
今天民宿里有多了位员工，而老板则一早就带着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裴大画家坐上了飞往霁阳的飞机上。
比赛是隔天的上午进行，路野参加的四百米自由泳，早上预赛晚上决赛。为了不影响选手状态，亲友到访也无法见上一面。
所以在当天落地之后，路期许在霁阳按照攻略和裴静枝逛了两圈，挑了点当地的特色饰品就回酒店休息。
第二天一早八点准时检票入场，夏锦赛不比大型运动会，观众就算坐满实际上也多少人。
解说在二层广播厅按组别和泳道介绍选手，路野是六组三号，介绍到他时导播自动切到观众席，路期许自然地和镜头打了招呼，而路野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以裴静枝的视角望过去，他像尾渴望水源的游鱼，眼睛死盯着水面，整个人都被泳池底部的蓝色浸透。
“四号泳道的林康，是我们霁阳省队的选手，上届夏锦赛以小组第一的成绩进入到决赛，不愧是从青少年队伍里闯出来的一匹黑马啊！”
裴静枝跟着解说看向路野身旁那个收手的小孩，听介绍年纪最小，但有大赛经验也最镇定。他是全场第二个没抬头看向观众席的选手，前排属于亲友团的欢呼声都快淹没解说了。
介绍完依次上泳道，机械音响起，选手如箭矢破开水面向前游去。
水花扑开，其实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裴静枝的眼睛只能死盯第三泳道，从来没有一次观赛比今天更紧张。
向前一个身位还是因为小失误给对手留了机会都会在成绩上体现。
好在半个多月不着家的高强度训练没白费，三、四泳道自下水后一骑绝尘，把同组的其他选手都远远甩在身后，路野的名字时隔数年，再次出现在解说的口中。
“路野保持领先。”
“林康转身后暂时领先路野。”
“路野加速。”
......
到后半场观众席不断响起林康的名字，裴静枝打起都不敢出，放在膝盖上的手路期许紧紧握住，大脑一片空白，眼珠本能地追着路野来回，听着解说激动到在破音临界点的播报。
观众席侧边的大屏的秒数还在不断滚动。
直到四分钟节点一过，三号泳道计时暂停，紧接着是四号。
路野触壁后停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摘下泳镜之后都还是懵的，他又抬手糊了把脸，转头看向屏幕。
广播里传来水杯落到地面上的闷声，观众席一齐抬头，下一秒，只听到广播里传出人声。
“林康是黑马，可黑马之前所有人都忘了青少年组还有个常胜将军！！！！”
少年攥拳举过头顶，又狠狠砸向水面。
裴静枝听到了右边心房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小路教练人帅技术好这句话有多中肯。
什么好事坏事，就算明天宇宙要爆炸，今天的裴静枝也会留下来好好听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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