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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回京 ...

  •   庆元十三年,冬。

      白茫茫的官道,一匹骏马载着一位身穿劲装头戴斗笠的女子进了安岳朝京城城门。

      马打街道过,在京城雪居阁停下,时值腊月二十二,只八天就要过年,一楼二楼都坐满了人。

      女子从后院径直上了四楼,取下斗笠,正是从玉州归来的裴一意。

      “听长丰城那边的人说,你已经和阁主递交了请辞书?你决定好了?干我们这行的,得罪了不少人,若是背后没有雪居阁和阁主的庇护,怕是......”值守的孟檀先前也在长丰城,去年才来的京城,和裴一意有交情,听说了她辞别的事。

      裴一意说:“已经交了赎金。只能说人各有命,来京城也是想碰碰运气,万一我有好运呢。”

      见她这么乐观,她也不好说什么:“那祝你鸿运当头,心想事成,一定平安。”

      裴一意:“谢谢。”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孟檀递给她钥匙,裴一意将钥匙拿到后,策马停在西城靠城边的一座安静小院。

      小院白墙黑瓦,只一进,四间主房外加一间耳房作浴室,附带一个小院。院里一棵秋桂,一口井,一方石桌,石桌旁一缸水,水里还养了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裴一意对这个小院颇满意,日后便是她在京城的暂居点,欣赏片刻,她先卸下行李,栓好马,进了卧室。

      今日是和贺执约定好见面的日子,想起一月前,他出现在她在雪居阁的房内......

      她微迟疑,将脸上的面具取下,镜中倒映出一张脸,肤白若雪,唇如秋桃,眼波流转,算不得特别惊艳,但细细看去,有一种令人无法言喻的,坚韧与灵动混杂的美。

      右脸颊的伤痕,全然消失不见。

      若他是乱葬岗那人,或者和那人有关,那她用这张脸,他必然会有反应。

      盯着看了会,裴一意起身,拿了包袱,骑马往玉锦楼而去。

      但到了玉锦楼,店小二送来一张字条,说是姓贺的公子给的。

      裴一意打开一看,上面两行端正的字:“抱歉,实在有急事无法来,若是可以,年后一月十五元宵节锦绣楼见小姐。为表歉意,附赠礼物一枚。”

      是一个青色荷包,里面装了一块圆形雕花玉佩。

      裴一意本来有些生气,但对着光看了下玉佩的质地,玉质剔透均匀清润,正好她近来买了院子缺钱,便大人有大量原谅了他。

      她独自在京城过了年,当然也没闲着,把京城该去的不该去的只要她能去的地方她都摸了个遍,包括郭府在内。

      她庆元四年从玉州入京,年少从乡下进入这繁华的都城,老家也不算有背景,所以年少时候她几乎都待在周府读书写字,或者和府上的表姊表妹一起出入一些典雅的场合,比如谁家贵夫人的宴会,很少在京城其他地方逛过,后来又奔波在各个刺杀任务中,少有闲暇。这一次倒是给了她机会和时间好好重新认识这个岳安城。

      裴一意摸遍京城各个地方,绘制了京城地图,虽说离开了雪居阁,但作为前雪居阁成员,她有权进入雪居阁内部的藏书阁,京城的藏书阁比长丰城的还要大,裴一意记了许多信息,但始终没有发现贺执的任何消息。

      京城贺姓人家,她找遍了,也并未找见一个姓贺名执的。那么多半是假名字,和她一样。

      除此外,她还在为后续的事谋划,事情很多,时间便过得很快。

      很快到了元宵节这日,昨晚下了雪,铺了一层,但不愧是京城,老早就有人扫出一条道来。贯穿南北的主城道宝马香车,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裴一意按照约定到了锦绣楼,锦绣楼位于城东,背靠月尾河,即便是中午也已经很多人。

      裴一意下了马车,还没进去,就察觉到一道视线从上方落到她身上。

      抬头便看到二楼窗边身穿绛红衣襟月白华服的少年手执酒樽撑在桌面上,正垂眸看向她。

      锦绣楼一侧高大的梅花树正好疏疏落落映在窗边,枝头上还缀着白雪,将他的脸映衬得,像皇室之人一般矜贵,又带着少年的恣意,比裴一意记忆中的他还要俊美几分。

      看到她,他眼里闪过一缕讶然,混杂她看不太明白的情绪,只是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但那一瞬的反常,被裴一意清晰地捕捉了去。

      那不太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反应。

      而她现在这张脸,没有什么人看过。

      裴一意上了楼,从他订的雅间开门,贺执漆黑眸子凝着她走近,面色有些疏冷。

      他没开口,裴一意说:“贺公子这一次挺守时。”

      贺执打量她,微微蹙了眉头:“小姐是?”

      裴一意说:“认不出来了吗。我是何青。”

      “何青?”

      裴一意说:“方才在楼下看贺公子那副眼神看我,以为公子认出我来了呢。”

      贺执没有多少表情:“若我没记错,何小姐应该不长这样。所以,这才是小姐的真面貌?”

      裴一意说:“就像贺公子的假名字一样,我这种行走江湖的刺客,有张假脸不也正常?不过,这就是我真的脸了。”

      贺执没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小姐的伤看起来好了不少。”

      裴一意的伤确实好了大半,但她重点不是这个:“你不害怕吗?”

      贺执:“害怕什么?”

      裴一意:“我让你看到了我的真面貌。贺公子应该看过一些画本子也听过一些故事,若是寻常人看到了刺客的真实样貌,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贺执将酒樽往唇边轻轻一送:“小姐既然愿意以真面貌相示,我觉得是信任。那有什么好害怕的。”

      还没喝,他执着酒樽的手顿了一顿,又很平淡地说:“何况,该看的,不该看的,我上次也已经看过了。看小姐的脸不算什么。”

      他又掀睫看了看,装若无辜:“不过好看的。小姐是要我夸你吗?”

      裴一意差点被呛到。

      ......

      她在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嗓音恢复了冷静,带上一点疏离。

      这个贺执不像她之前想的那种头脑简单只是乐于助人的好人。

      他不简单,她要小心。

      她很快恢复如常:“今日主要是为了来还公子上次的人情。”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方小手炉,“那日你给我的手炉被我不小心遗留在了老家,这些日在京城闲逛,特意买了新的,贺公子看看喜不喜欢。”

      贺执去看,是青铜制的,但上面的花纹格外细致:“这是,鱼戏莲?”

      裴一意昂了一声:“是吧,我就觉得这个花纹好看,生动。”

      贺执眉头微动。
      她难道不知道鱼戏莲是什么意思么。

      想起她方才的表现,到嘴的话他住了嘴。今日说得有些多了。

      裴一意又掏出一方手帕,是玉色手帕绣青松,温声道:“这手帕也是我瞧着好看买的。”

      最后从腰间掏出一张银票:“还有你上次借我二十两,不过我刚买了小院,差点钱,所以先还十两,剩下的后面再还给公子。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将东西推到贺执面前,微笑看他,面容娴静温和,眸子里却遮不住灵动意味。

      月尾河就在他们旁边,水轻拍着河堤。
      贺执一言不发瞧着,心间浮动起些说不清的异样。

      他给她倒了一杯酒水:“小姐,果然是知恩图报之人。”

      裴一意接过:“那自然。我们刺客也不是不讲道义之人。”

      “还有,上次公子说的答应一个要求,不知道你想好了吗。”

      贺执瞧着她,却没说话。

      裴一意:“贺公子这么瞧着青青作甚。”

      贺执看了会,移开视线说:“不如小姐陪我喝一杯。”

      裴一意:“所以这就是要求?”

      没等贺执说话,她就一饮而尽,生怕他反悔。

      贺执也没说不是,给她再倒了杯酒,目光移向窗外,“今日京城中该有喜事,不知道小姐知不知道。”

      “喜事?”

      贺执:“是聂家的大公子,聂令泽和盛家小姐的婚事,就定在今日。”

      裴一意心中一紧,杯中的酒差点撒出来。

      但只是一瞬,她便恢复了正常,“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贺执收回目光,无意却又细细打量她:“小姐不在意?”

      裴一意的嗓音微收,垂在膝上的另一手不由自主掐紧,面上无所谓道:“我为什么要介意?我不过一普通刺客,聂大人的面都没见过。”

      贺执沉默凝视她,好一会,他说:“上次在岳桐驿站小姐遇到的那个人,就是聂令泽聂大人。”

      裴一意:“哦,那是好事一件。”

      贺执说:“小姐不在意那就好。”

      裴一意笑笑:“我确实不在意啊,他和我又没关系。”

      ——“倒是贺公子,”她抬眼盯他,“为什么会突然和我说这个?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意?”

      贺执将手中的酒樽从唇边放下,有点温柔:“因为,我以为小姐会喜欢聂大人那种类型的男子。”

      裴一意斩钉截铁:“不喜欢。”

      贺执观察她,微微挑了挑眉:“那...小姐喜欢什么样的。”

      裴一意瞧着他模样,忽然恶从胆边生,“我喜欢,贺公子这样的我就挺喜欢。”

      贺执执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又送到唇边。

      倒是没有立刻接话。

      裴一意站了起来:“不过,这次的事算了得差不多,青青还有事,三月初五,剩下的十两,届时还给公子。”

      贺执说:“小姐吃饭了吗,今日元宵节,我点了菜和元宵,要不吃了再走?”

      听说有菜,她又坐了回去:“那也行。”

      只是她刚说完,便听到楼下一阵喧哗的脚步,甲胄撞击铿锵声,随即是楼下客人的惊叫声和官兵呵斥声:“不许动,官府办案!”

      裴一意这一次出门并未带霜寒剑,只随身带了一把小匕首。

      她和贺执对视一眼,手刚放到腰间,包厢的门便被人从外面踢开。

      贺执说:“官爷,出了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他,中间一个身穿官服的人对着他们二人扫了两眼,又看了眼画像上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有点像,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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