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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新生 裴一意和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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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中了化血散？”黄深明看着她血淋淋已经撕扯开的伤口，视线暗下一分。
裴一意嘶了一声：“没想到那牲畜身边有那等高手。”
黄深明沉默了片刻，这伤口虽然范围不算大，但极深，几乎贴着骨头将肉全部剜掉，还能从京城一路赶到长丰城......果然是个狠人。
他取出刀在火上消毒，塞给裴一意一团布，“忍着，我还要再重新处理一下。”
他手法很快，裴一意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他已经将表面的肉再度剜掉，将药粉毫不留情洒在伤口上：“还好你处理及时，否则若是毒血入骨，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不过么，”想起什么，他说，“那样老夫的雪荔花就能逃过一劫。”
裴一意疼急了，眼泪不受控制留下来，嘴里塞了东西，唔唔唔好几声谁也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白盈盈和魏简生拎了酒从楼下来，刚好听到裴一意惨不忍闻的叫声从内室传来，白盈盈叹道：“看来这次是伤得真重了。”
很快黄老端了一盆带血的水出来。
魏简生看着那水，情不自禁啧了一声，难得正经了一回：“黄老，青青她伤得怎么样？应该不至于要了命了吧？”
黄明深扫他一眼：“还死不了。看不见老夫在忙吗，杵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
等到裴一意的伤处理完躺在床上时候，白盈盈和魏简生进去看她。
当初在斗兽场内搏斗，男的女的都住在同样的黑房里，根本不分男女，对于男女之别便没有那么多避讳。
这是他们雪居阁的内室，只有雪居阁的刺客和黄大夫有权进入，里面很宽敞，除了黄老的药房，还有专供人休憩的房间，主要是应对像裴一意这种临时伤势严重的情况。
魏简生瞧着床上躺着的裴一意，她小小的一团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气，没有了平日里和他斗嘴的气势，倒是有点不习惯。
他没正形地调侃：“看来那任务不简单呐，竟然能把你伤成这样。不过我说青青，也不用这么拼吧，那钱是多，但毕竟一次买卖，当真要钱不要命了？”
何青是这两年才进的雪居阁，据他所知，除了上两个月进的那个薛什么以外，她是他们所有刺客里资历最浅的人。
刺客之间，其实并不全都相熟。有些人干着干着会金盆洗手，只要完成足够的任务便可以离开，当然这是少数，因为他们这行会得罪不少人，除了当刺客也没有别的谋生之路。更多的是在刺杀任务中丢了性命的人。
而他们三人之所以认识，源于一年前的一次刺杀任务。
一年前那一次刺杀，恰好任务认领对象是他、白盈盈、何青三人。刺杀对象是漫风堂左堂主鹤霆，鹤霆这人疑心病重，且武功高强，那次他们三人几乎算得上是死里逃生，也是那一次，他才真正认识到裴一意是什么人。
他亲眼看到她遍体鳞伤，被两枚暗箭刺穿了蝴蝶骨，和他一起被困在草屋几个时辰，生生忍着，愣是没有吭一声。
就算是刺客圈子，她也是他见过最能忍的人，没有之一。
本来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看她面若芙蓉身材纤瘦还以为她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明白阁主凭什么破格招她进来。
后来他就明白了。
这个人，不仅能忍，还贼勤奋，短短两年接了他三年的任务数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急着投胎。
若不是雪居阁不问过往，他真想问她，到底是什么需要她如此拼命杀人赚钱。
白盈盈：“这伤确实不轻，青青你——下次还是注意点。”
裴一意瓮声瓮气回：“我确实没料到那人功夫那么高，受了教训了，下次一定多注意。”
这是诚心话，如果他们得知她还中了魅香丸因此半失了清白，恐怕还不知道怎么嘲笑她。
裴一意难得没有抬杠，魏简生惊奇啧了一声：“我突然想起来，你说你无父无母，这两年又拼命接了这么多任务赚了不少钱，要是突然死了那多不划算。不如先提前留书一封，把你赚的钱都给我，这样你死了也不会浪费，岂不一举两得？”
白盈盈：“哪有两得？”
魏简生：“她做了善人，我也得了名声。”
白盈盈噗嗤一笑，这算盘也就只有魏简生打得出来。
裴一意没有心情和他贫，她的钱，她已经写了遗书，若是她真的死了，那些钱她只想留给三年前救她的那个人。但她这两年也没找到他踪迹。
魏简生见裴一意脸色发白，收敛几分，说：“我今日一早，听说边疆战事吃紧，皇帝一边派了沈家大将去，一边却还不忘在京城大肆举办各种典礼。我看这世道，恐怕不会太平。我想的是，若是能早早赚够钱，找个时间金盆洗手得了。不然哪天多半死在这。你们怎么想的？”
黄明深从后面过来：“这世道不早就如此？哪是最近几年的事。”
白盈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魏简生：“那青青——”
垂头才发现裴一意已经睡着了。
裴一意睡着的时候，面容很安静，像是回到了第一天他看到她的时候那样子。
只是这一张脸，不是她的真实容貌，也不知道真正她长什么样。
目光落到她脖颈处一道极细的痕迹。
等出去时候，不由叹道：“有时候我手痒，真想把青青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扒了，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你说都两年了，她都没让我们看到过她真模样。该不会长得很丑吧？”
白盈盈：“你一个男人嘴怎么这么碎。”
魏简生不满：“难道嘴碎是你们女人的特权？我一个男人嘴碎不是帮你们平衡一下？”
白盈盈：“......”
魏简生：“不过话说回来，干我们这行的，确实有点危险，青青倒是提醒了我，我得想想我的遗产给谁继承。”
......
他们走后，趁夜一道身影避开暗卫，悄无声息潜入到了四楼，裴一意病床前。
望着床前睡得很沉的姑娘，他手指探出，轻顿，落在她脖颈的那处痕迹。
知道是她，昨夜也已经确认了是她。
小时候有一次她落水，他在一旁旁观，看到过她的膝盖内侧有一道胎记。
只是两年不见，他很想看一看，她现在长什么样。那些伤，有没有好。
只是手指碰上她温暖的脖颈，他立刻蜷缩了手指。
还是再等等，再等等，他知道她会做什么。等他有一天可以正大光明站在她面前。
他离开后，裴一意于黑暗中睁开双眼。
黄明深端药秉烛而进，“醒了？该换药了。”
“怎么不动？”
裴一意回过神：“没事。”
她坐起身，手覆上自己的脖颈，朝窗外看去。
刚刚那个人是，贺执？
他功夫如此了得，竟然能够避开他们雪居阁的哨卫？
他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知道她在这里？
而且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跟踪她而来？
目的为何？
黄明深：“你这伤口，至少要修养十天才能好。这几日，你最好就住在这里，方便换药。而且你这次惹的恐怕不是什么小人物，待在其他处，也不安全。”
裴一意心不在焉应了声好，接下来的十天，她都待在雪居阁，但贺执再也没出现过。
中间，京城传来消息，说郭世杰的腿已断，对外宣称是刺客报复，郭家重金悬赏刺客的消息，要裴一意注意。
十天后，裴一意的伤好了大半，她选择在一个晴朗的天气出门，换下手中的寒霜剑，用上了软鞭，离开雪居阁，向玉州而去。
玉州是她老家所在。
但她策马从长丰城的主街道出来，还没出长丰城，便被一群黑衣蓑笠的人团团围住。
“你断了我家公子一条腿，我家主人说了，必要你的命来还。”为首的人横一把青剑，剑穗上缀着一枚碎玉，正是那日郭世杰身边伤她之人。
裴一意这几日在雪居阁藏书阁里面翻阅了不少典籍，人物志，也并未找到这号人。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还要多，且，看他们策马的姿势，便能看出来，武功比之前的那些人还要高。
裴一意勒马而停。
“各位大爷，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虽然是刺客，但从未断谁的腿啊。”
为首的曹宁渊微微皱眉，忽略了她声音的变化：“我和你交过手，你什么样我记得，不会认错。你胆大包天敢刺杀我家公子，就算你们雪居阁阁主出来，也护不了你！今日你必死无疑。”
说着，他的剑就要刺过来。
裴一意忙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风帽取下，“你们真的认错人了！冤枉啊！”
曹宁渊顿住了，他身旁的张权，周子实二人也瞪大了眼，眼前马上的姑娘，右脸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瘢痕，脸生得和先前那位刺客很明显完全不一样。
而且她的声音也和她不一样。
“怎么会？！”
裴一意往后退了两步，“大哥大爷，我真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就是雪居阁一普通的刺客，快过年了，今日特意向阁主告假回家探亲，不知道何处得罪了贵人，还请高抬贵手啊。”
曹宁渊看着眼前的少女，明明方才她戴着面具，他觉得她就是她，可眼前分明不是同一人。
张权和周子实互相交换了眼神，“老大，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那真正的......”
没等他们说完，曹宁渊忽然从马上跃起，将剑刺向了裴一意，裴一意下意识躲避，但实力悬殊，仍被剑刃伤了手臂，鲜血登时汩汩冒出。
只见女子抱着手臂，声音凄冽：“我说，我真没惹你们，我们雪居阁也不是吃素的！阁主今日还在，若是我就这么死在这儿，你们也必然脱不了干系。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报仇，也不应该找我这个无辜之人。这在道上说不过去。”
草宁渊被说得愣了一愣。
确实，雪居阁是个连锦衣卫和东厂都要忌惮的组织，既然她不是，没必要错杀。而且他方才试探过了，人在面对生死存亡关头，会下意识抵抗。她刚刚的手法，显然没有那日的刺客高。
不是她。
“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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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走远好一会，裴一意才包扎好伤口，将手中的面具重新戴上，往玉州而去。
今日北风和煦，迎面而来，将她秀发吹动。
银色面具之下，少女的唇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他们不知道的是，裴一意和何青，本来就是两人。
从今日起，裴一意也会从世间消失，只剩裴一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