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梦的结局 ...

  •   陈京远出事后,我勤勤恳恳地照顾了他两年。

      工作单位和医院两头跑,导致我日渐消瘦。

      连隔壁病床的阿姨看了都被我打动,她时常安慰我:“不怕,老天不会亏待好人,他会醒来的。”

      陈京远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一次任务中,他不幸中弹,脑部也受到了重创,被人送到医院时已经是命悬一线。

      医生竭尽全力才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只是能不能醒过来就全凭天意了。

      两年来我每天都会祈祷,会给自己加油打气,我告诉自己他一定会醒过来。

      因为他说过,要娶我回家的。

      我和陈京远的相识很俗套,是经过媒人介绍认识的。

      那一年我十九,陈京远二十五。

      按理说我俩年龄差的太多,家里人是不会同意的。

      可我是孤儿,自幼跟着姑姑长大。

      姑姑没结婚,无儿无女,把我当亲生女儿对待。

      她近两年来身体愈发不好,只盼着我能赶紧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她就放心了。

      起初她得知陈京远的年龄后是一口回绝的。

      是媒人说陈京远工作体面,收入高,人也老实俊俏,如果我以后嫁过去,肯定不会吃半点苦。

      姑姑这才答应见一面看看。

      初见陈京远时,他穿着一身黄绿色的警察制服,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他脸上的笑容晃了我的眼,犹如向我的心湖里投入一颗石子,久久不平静。

      陈京远为人谦逊温和,他虽然工作忙,但也时常会打电话给我,询问我的近况。

      这个时候网络刚刚兴起,我们没有手机,只能通过BB机互通信息,然后再用座机电话回复。

      我家里连座机也没有,就只能跑到胡同口的那家小卖部去给他回电话。

      很麻烦,但我也乐此不疲。

      休息的时候,他就会骑着他那辆油黑锃亮的自行车,来接我去看电影,逛商场。

      我跟着他见了很多世面,也接触到许多新鲜玩意儿。

      有时我问他:“你工作那么忙,怎么知道这些?”

      陈京远表情有些窘迫,他挠了挠头说:“是我问我们队里那些小孩,怎么能讨女孩子欢心。”

      我心上像被人敲了一下,随即羞涩低下头,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我和陈京远交往的第二年,他总是时不时送我礼物,给我惊喜。

      彼时,我在寻呼台工作,收入也算可观。

      身边的同事们都很羡慕我,“司瑶,你说你找了个警察当男朋友就算了,还这么会搞浪漫。”

      “就是,可把我们酸死了。”

      “是啊,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让我们沾沾喜气,或者你男朋友有没有单身的同事,也给我们介绍介绍。”

      我被她们说得脸上发烫,含糊过去。

      晚上见陈京远时,我把这事告诉他了。

      他“扑哧”一笑,将我揽进怀里说:“我们所里的单身男同志是不少,但像我这么会搞浪漫的可没几个。”

      我轻推了他一下,假装嫌弃:“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俩笑作一团。

      陈京远突然转过身面对着我,敛去笑容,一脸严肃地对我说:“瑶瑶,明年春天我们就结婚吧。”

      那一刻,我被巨大的惊喜包裹着,眼泪也不争气地落下。

      陈京远终于向我求婚了。

      可就在春节时,陈京远出事了。

      一昏迷就是两年多。

      老天是眷顾他的,在他昏迷不醒的第三年春天,他醒来了。

      这一年,姑姑也因病去世,濒临绝望的我得知他醒来的消息也算是看到了一丝光亮。

      可上天好像不太公平,让他醒来后,偏偏又让他忘记了我。

      那双乌黑的眼睛,在看见我时满是疏离和困惑。

      在他醒来后,我的工作开始繁忙起来,陈京远的家人便给他请了一个护工。

      护工是个离过婚的女子,三十几岁,叫梅俞。

      她干活利落,手脚勤快,把我该做的活也全部包揽了。

      我再去医院看陈京远时,他依旧对我十分冷淡,甚至疑惑地问我:“你怎么又来了?”

      我强忍住眼睛的酸涩,和他解释着:“京远,我是你女朋友司瑶,你忘了我吗?”

      陈京远愣了愣,沉思了好一会,然后抱歉说道:“对不起,我记不得了。”

      这时,梅俞打了一盆热水回来,准备给陈京远擦脸。

      我想要接过,梅俞却缩回了手,“姑娘,我来吧,不然你们花钱雇我干嘛呢?”

      我只好看着梅俞用毛巾细细擦拭着陈京远的手。

      可我发现陈京远看梅俞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那里面竟带着一丝柔情。

      之后我依旧每天来看他。

      他总是上一秒还和梅俞有说有笑,下一秒见到我就敛去笑容。

      任凭我和他的家人怎么帮他回忆,他都丝毫想不起来一点我们的过往。

      此后半年间,我继续东奔西走替他祈福,可他却再也没有记起过我。

      陈京远出院后,他的家人找到我说:“瑶瑶,京远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是真的记不起来你了,我们也不能强迫他去接受这一切。你是个好孩子,我和你陈叔叔都把你当自家女儿看待,你姑姑生前还说把你托付给我们,你放心,只要我们老两□□着一天,我们就不会不管你。但事已至此,你应该清楚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也不想看你每天都活在痛苦和煎熬里,放弃京远吧,我们会为你寻个更好的人家。”

      此刻的我,万念俱灭,心如死灰。

      隔年冬天,我收到了陈京远结婚的消息,和那个护工,梅俞。

      他们一直刻意瞒着我,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陈京远结婚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大到埋没了我在那个冬天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门窗封死,拧开了煤气。

      陈京远,最好永远都不要想起我。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美好到让我再也不愿醒来。

      “下面有请新娘入场”证婚人站在台上。

      礼堂里响起婚礼进行曲。

      无数的目光追随着我,父亲把我的手交到他手里。

      他牵过我的手,交换戒指,接吻。

      梦的结局,是我们结婚了。

      ——

      陈京远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睁开眼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因为战争受了伤,昏迷了两年。

      醒来的他没有丝毫关于过去的记忆,脑袋中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恍惚。

      他一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陌生女人。

      她面容憔悴,但依旧可以看得出年纪轻轻,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激动的泪水。

      女人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他只感觉怪怪的,推开了她,问道:“你是谁?”

      女人对于这个问题十分惊讶,甚至忘了哭泣。

      她和陈京远说,她叫司瑶,他们两个是恋人。

      陈京远茫然地摇摇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家里人给他请了一个护工,叫梅俞。

      她比自己年长三岁,是个离异女人。

      她温柔心细,动作麻利,像哄孩子一样照顾着他,让他不自觉地产生了依赖感。

      那个叫司瑶的女人总是来看他,然后一脸悲戚地望着他,陈京远很不喜欢那种神情。

      而且每次她都会和他讲一些过去的事,他丝毫没有印象的事。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爸妈用来催婚的一种手段。

      等到司瑶走后,他就问梅俞:“她到底是谁?”

      梅俞顿了顿,告诉他:“是你的一个老朋友。”

      陈京远点点头,信了。

      在他逐渐康复的过程中,他和梅俞相爱了。

      这个不辞辛苦地照顾了他一年的女人,给了他无限的温暖与关怀。

      而那个陌生女人,他却很少见到她了。

      婚礼前,女人出现过一次,给了他一块平安符,说是庙里求来的,然后又说了一些让他云里雾里的话。

      她说:“陈京远,最好永远都不要想起我。”

      陈京远一头雾水,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莫名从内心抽离,接着一阵剧烈地空虚感扑面而来。

      婚礼那天,雪下的特别大,大到陈京远的心里发慌。

      梅俞的父亲牵着她,把手交付到他的手里。

      交换戒指,接吻。

      脑海中竟一闪而过那个女人的脸,陈京远心口有些抽痛。

      婚后第二年,梅俞怀孕了,他们的生活很幸福。

      一次收拾衣服,从中掉落出的平安符,让他心头一跳。

      霎时间,回忆如洪水猛兽般翻涌而来。

      陈京远的眼前被水雾模糊,过去的种种画面如同幻灯片在脑海中播放。

      震惊、悔恨、歉疚,以及无尽的痛苦情绪,一浪接着一浪袭来。

      他拿着平安符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叫……司瑶?

      我……记不太清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