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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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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拥抱来得突然,沈桉宸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稳稳接住了时繁柚。
沈桉宸轻声问:“怎么了,这么突然?”
时繁柚后退两步,坐回座位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没什么,就突然想给你一个拥抱。”
和系统打赌输了这种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
马车轻轻地晃悠着,一路就晃悠回了公主府。
也算是难得的闲暇时刻了。
可时繁柚才刚走下马车,就被一道大力揽住后退。
时繁柚看过去,是清泉冲了过来。
而她被沈桉宸护着,没有被清泉撞到。
清泉因为刹车不及时,整个人向前扑倒,栽在了地上。
在地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不用细看都知道,清泉的手掌一定已经磨破了。
时繁柚拍了一下沈桉宸的手,示意沈桉宸把自己放开后,弯腰过去,抬手想要把清泉扶起来。
清泉跪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算不上干净,但也一定不是很脏。
只不过小腹处被刻意遮盖着,又被裹上了厚厚的衣服。
边缘处隐约可以看到血迹的蔓延。
“殿下。”清泉抬眸,往日里算得上水灵灵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阴翳。
时繁柚心脏抽痛,想要问什么,却问不出口。
沈桉宸站在一旁,半护着时繁柚,同时示意手下把想要围聚过来的人都驱散。
清泉避开时繁柚的手,吃力地起身,一边咳嗽,一边捂着唇后退:“殿下,奴婢病了,奴婢就是想来告诉您,奴婢可能不能服侍左右了。”
说完,也不等时繁柚反应过来,清泉仓皇跑开了。
时繁柚抬手想要去抓,却只是抓了空。
她好像总是抓空。
沈桉宸扶住时繁柚,蹙眉轻声道:“她状态不太对劲。”
时繁柚点头,转头看向沈桉宸,嘱咐道:“待会你派人远远跟着罢。”
系统带着音效出现:“殿下,清泉身上的情况特别不对劲,得的病好像鼠疫的一种,但具体的看不出来。”
时繁柚立刻就想要起身追过去,想要去看清楚是不是真的鼠疫。但被沈桉宸按住了。
沈桉宸眉眼间也满是无奈,又能怎么办呢?
身旁的人多了起来,明显就是被刚刚冲出去的清泉吸引过来的。
时繁柚泄劲,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踏入熟悉的公主府内,时繁柚脱力般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沈桉宸陪着时繁柚坐在正厅里。
习习的凉风吹进来,下人适时奉上一杯温茶。
时繁柚才刚端起温茶,想要浅浅喝一口,就有神色匆匆的下人赶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事,沈桉宸下意识就蹙眉:“何事匆忙?”
下人一缩脖颈,怯生生道:“城边的井里挖出来了一具蛊寨女子的尸体,张大师差人来将绾宁殿下喊去……”
时繁柚立马放下手中的茶,稍加整理自己的衣裙就道:“那走吧。”
可却被沈桉宸拉住了。
沈桉宸蹙眉,“殿下,之前在围猎场也不方便,可你身上和脸上被荆棘划伤的伤口,最起码上个药再走罢。”
之前在围猎场,虽说一回去就立马处理了,可沈桉宸还是不放心。
毕竟围猎场备着的金疮药哪有府邸里的好。
时繁柚扯住沈桉宸的袖子,讨价还价道:“唉呀!先过去!”
更何况她脸上被划伤的伤口都比较细小,再过两天就自愈。
而且当时在围猎场昏暗的环境下,都没有怎么被看出异常,一定没问题的。
虽然清泉匆匆走了之后她就没有再涂药了吧。
沈桉宸对上时繁柚的双眸,永远没有办法拒绝。
于是沈桉宸闭上了眼睛,反扼住时繁柚的手腕,“殿下,您就涂了一次药,现在回府了,有女子可以帮忙了。”
时繁柚没招了,另一只手点了点沈桉宸的手臂,“那你自己呢?涂了药吗?没涂不许管我啊!”
闻言,沈桉宸果然卸力了。时繁柚趁机把手腕抽出来,道:“行了!我们快去看看吧!事情紧急!”
沈桉宸没办法,最后只能选择跟上时繁柚的步伐,一同赶去了城边的那口古井处。
那处古井所在的地方不算偏僻,应该可以说是标准的平民百姓居住地。
还有些泥泞的路,低矮破旧的房屋,称得上脏乱差的周围环境,以及苦苦挣扎着的百姓。
地势最低洼的地方,污水混合着泥土,成了一个小池塘般。有人借着这个小池塘,整理着自己的蓬头垢面。
和她往日出入的场所差距太大了。可这才是看似繁华的上京城真正的模样。
繁华之下彻骨的腐烂。
时繁柚仅仅只是坐在马车上看着,就有些不好受了。
可是不远处穿着麻衣劳作的百姓们,却早已经习惯这份落差。
时繁柚突然觉得自己以往受到的那些折磨,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或者说,本来到现在都只是一些语言上的磨难。
而底层的百姓们,遭受的是制度的压迫,思想的压迫,上层阶级的压迫。
需要的是推翻这几座大山。而她是其中某座大山上的既得利益者。
仿佛永远都是这样子,只有既得利益者见识到了苦难,他们可怜又可笑的同情心才会泛滥。
于是百姓们获得喘息的瞬间,又继续心甘情愿被压迫着。
“殿下。”沈桉宸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再继续想下去,时繁柚恐怕就要准备现在就推翻现有制度,打破多余规矩了。
时繁柚勉强一笑,就听见沈桉宸继续道:“这里不太干净,殿下就不要下来……”
下一秒,他的话被打断。
时繁柚直接跳下马车道:“不用了,这里挺干净的。”
最起码比肮脏的勾心斗角的上京城世家人心干净。
时繁柚一跳下马车,未干的泥水溅到她的裙摆上。
不过时繁柚只是踮起脚尖,一边换地方,一边寻找着张流云。
毕竟是张流云把他们喊过来的,总得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别是古井里的那具蛊寨女子尸体。
而走了没两步,绕开一幢看起来将塌未塌的茅草屋之后,就看见一个蹲在地上,十分不讲究的人。
面前还摆着不止一个尸体,摆了两个好像。
哦,是张流云。
时繁柚走过去,隔着一点距离,问:“张大师,看出了什么?”
张流云回头,半仰着看向时繁柚道:“哦,你来了,其实还打捞上来了两具,我现在还在……”
在看清楚躺在地上的女尸的瞬间,时繁柚的耳畔边传来剧烈的嗡鸣声。
不是因为那里实则躺着三具女尸。
而是因为,其中两具,一个是松柏,一个是清泉。
还有一个,虽然面容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浸泡有点看不出来了,但时繁柚闭上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她回想到了那个雨夜,她去避雨,被垂序撕下脸上面具的那个女尸。
时繁柚猛地后退一步,被沈桉宸扶住,“沈大人,你之前是怎么处理松柏的?”
沈桉宸沉声道:“拿钱打发了,怎么了?”
时繁柚的脸色惨白,深吸一口气道:“你也来看看吧。”
三具尸体都很瘦小,身上布满了脏污的井水。也被井水泡得肿胀。
沈桉宸上前,远远看了一眼后,瞳孔骤然缩小:“殿下……”
他真的只是用钱把松柏打发掉,没有痛下杀手,他还不至于这样。
时繁柚沉默地用手托好衣裙,也跟着蹲在一旁,抬手过去,刚想帮着盖上双眼,就被张流云下意识拦住了。
张流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们身上疑似有蛊寨也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哦你不会被传染。”
时繁柚勉强笑了笑,从袖口中拿出一块丝帕,依次把三个人的脸擦干净,帮她们合上双眼。
张流云惋惜道:“估计官府很快就来了,不然我真想把这几具尸体带回蛊寨去用。”
时繁柚瞪了张流云一眼,避开了沈桉宸的搀扶,“你会被传染的。”
沈桉宸没管,很干脆就直接把时繁柚抱了起来,“没关系,传染了更好,这样殿下就又可以在我身上试药了。”
时繁柚没好气地用力敲了沈桉宸一下,“你还上瘾了不是!”
沈桉宸只是笑着,倒也不反驳。
正如张流云所说的,官府很快就来了。
为首的正是最近被下放到大理寺锻炼的,时繁柚许久未见过的太子,时釉溯。
头戴青黑色幞帽,身着深绯色官服,气质斯文儒雅,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眉眼也带着文人雅致。
一打照面,时繁柚就羞地想要沈桉宸立刻马上把自己放下来。
可是没想到,沈桉宸直接抱着她行礼道:“太子殿下。”
时釉溯颔首,“驸马,绾宁。”
时繁柚垂眸,不敢看时釉溯:“太子哥哥。”
时釉溯倒是不介意,依旧挂着笑:“倒是稀奇,你们不是才从围猎回来吗?怎么就赶来这里了?”
沈桉宸没有搭理时釉溯的意思。
只好还被沈桉宸抱着的时繁柚解释道:“有相熟之人叫我们来的。”
说着,眼神就不自觉瞟向没有任何伪装,一副年轻人模样的张流云。
时釉溯倒是颇有些意外:“你也认识张兄吗?”
时繁柚也好奇了:“嗯?太子哥哥你也认识?”
时釉溯点头,“张兄,张之维,来自蛊寨,学过医术,了解蛊,就来大理寺帮忙,当仵作了。”
闻言,时繁柚看向张流云,非常疑惑地问:“他叫张之维?”
张流云,或者说时釉溯口中的张之维,站起身来,十分坦荡荡:“对,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一转头,脏兮兮沾满污水的袖子就搭在时釉溯的肩头了,拖长语调喊:“太子殿下。”
时釉溯略有些嫌弃地偏头,“结论。”
张之维道:“目前来看,最左边那个蛊寨的,死得最早,而且已经在井里泡很久了。”
“而另外两个显然没有那么久,估计就是今天或者昨天扔进去的。但一定不是因为溺水而亡的。”
“另外,”张之维顿了一下,道:“由于附近没有人出现问题,所以应该没有传染病。”
时釉溯点头,最终或许还是忍无可忍了,把张之维的手臂推开了,“好,带她们回去,查清楚具体死因。”
想了想,时釉溯转头,对着时繁柚和颜悦色道:“若是感兴趣也可以来大理寺找我,我带你一起查案。”
时繁柚点头,“谢谢太子哥哥,不过我对查案不是很感兴趣。”
但下一刻,时釉溯就换上了铁面无私的模样:“在附近查清楚,这几个人的具体身份以及有关人员。”
“那个……”时繁柚默默举手道:“其实那里面有两个曾经是我的丫鬟。”
时釉溯指挥的动作一顿,半晌,尽量和颜悦色道:“那看来你得对查案感兴趣了。”
说完,语气一冷:“把绾宁公主也一起带回去盘问。”
时繁柚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塞上了大理寺的马车。
对面坐着的还是她笑得如同春风拂面的太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