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云崖听潮

9、做我同桌 我愿意

　　榕城今日又小雨。

　　教室外种着一些桂树，意味蟾宫折桂，图个好彩头，雨打在宽厚的深绿色叶子上，显得油亮油亮的。

　　许念双手托着下巴座在窗户边，看着淋漓的小雨，想着什么，连周围的嘈杂声都听不见，导致李杨叫了她半天才听见。

　　“许念，许念？我要回座位了。”

　　后排座位是李杨的，她是把桌子放进课桌里，才有空余可以看窗外。

　　慕忘听见了李杨在叫她，发现她头发松散下来，眼神很空洞，好像有什么心事。

　　“哦，不好意思，你回吧。”

　　许念不情愿地回了座位，把头埋的低低的。忽然闻到一阵橙子香，随即便看到一只指节分明的手递来一颗又大又圆的橙子。

　　“吃颗橙子，心情会变好。”

　　慕忘眉眼弯弯地望着她，这一刻好像太阳都出来了，这仿佛也是许念第一次好好看清他的五官——鼻梁高高的，嘴巴不薄不厚，粉粉的，脸型也很优越，仿佛一个巴掌那么大。

　　还……挺好看的。

　　“谢谢……”

　　许念接过橙子，皮薄薄的，顶上切了十字，很容易被剥开，塞进嘴巴里，酸甜的汁液在嘴里爆开，给她带来一些清醒。

　　“你有心事？”慕忘问。

　　许念的确有心事。

　　“担心考不好吧……这次月考后，班里就要换座位了……我……”

　　其实不是要和慕忘做同桌，而是不想和秦圆圆、郑又岚以外的人同桌。她经历过一次，那些人会刻意回避冷淡她，所以她才和老师说自己一个人坐的。但是慕忘来了之后，班里已经没有其他座位了，她一定要和一个人坐在一起。

　　慕忘听到她说这个，却有些意外，耳根红了一阵，而后又侧头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你愿意和我做同桌吗？”

　　许念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回答道：“愿意啊，我就是不想换座位……”

　　慕忘听到嘴角微微上扬。

　　“你听过纸条白魔法吗？”慕忘问。

　　“什么是纸条白魔法？”

　　慕忘从本子里撕出一张纸条来，递给许念。

　　“这是最常见的一种许愿方式，通过书写和折叠纸条来“锚定”愿望。在纸上写下你的愿望，愿望要具体清晰，会更容易被实现，要试试吗？”

　　“嗯，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哪路神仙看到我的愿望了呢？试试就试试！”

　　许念一笔一画地把愿望写下来，折了起来。

　　“然后呢？”

　　慕忘接过她手里的纸条，放在了桌脚下。

　　“如果明天你再来，它消失了，愿望就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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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课铃声响了。

　　谢则玉抱着试卷走进教室，空气突然变得很浓重。她把试卷放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许念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叠纸。

　　“这次月考咱班考的还行，郑又岚把成绩单发下去，明天早自习咱们这个座位就按照成绩来调，比如第一名和第二十二是同桌，依次来排，自己对应。”

　　成绩单发到手的那一刻，许念失落极了。全班46个人，她考了第29名。

　　慕忘第一。

　　按照这样排序方式，许念的新同桌应该是张雪。

　　完了……完了……张雪是于漫的朋友，两个人对自己态度极其差。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慕忘看了成绩单后，望向许念，看着她满脸的失落，心里竟然莫名升起了一抹开心。

　　“你的名次比上次进步了五名，还不错，看来跟我坐在一起，对你的学习很有效果。”慕忘说。

　　许念却叫苦连天。

　　“可是，第22名才是你的同桌。呐，周洁。”

　　“你很失落？”慕忘问。

　　许念摇摇头。

　　“我的愿望落空了，以后咱们只能相忘于江湖了。前同桌。”

　　放学后，慕忘以写作业之名，留在了教室，默默地拿出了那张放在课桌底下的字条。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想永远和慕忘做同桌。”

　　他了然于胸。

　　笑如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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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自习。

　　班里如惯例一样收拾课桌换座位，但是慕忘不知道去哪里了，课桌也没有收收拾。

　　秦圆圆被分到了慕忘后面，便苦瓜脸和许念吐槽：“念念宝贝，以后咱们俩隔了四排，就没办法传纸条了。”

　　“我也不想去那坐……哎。”

　　许念收拾利落，便依依不舍地看向她的座位，一步一回头。

　　走到靠门那一排第二桌，张雪正收拾着她的书本，看到她来，白了她一眼，而后拿铅笔，画了一个极其不平等的三八线。

　　“我书多，以后不要超出这条线，不要和别人传纸条，不要打扰我学习，不要吃零食，但凡我成绩降了，我就跟老师说，不跟你一座了。”

　　许念真的很无语。

　　“到底谁愿意和你坐在一起。”

　　张雪听她说这句话，便直接站起来把书包甩在座位上。

　　“弄的好像我愿意和你这个丧门星坐在一起一样，我还怕倒霉呢！”

　　他们两个人的争吵引起了全班的注意，于漫见缝插针，过来帮张雪。

　　“你吵什么？要不是老谢这样安排，你能和张雪这种成绩好的学生同桌？要不要脸？”

　　二对一的对决让许念的处境变得十分的窘迫，她一时哑言，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她忽然感到有一个宽大的肩膀站在了她的身后，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臂。

　　“在这个班里，许念，只能是我的同桌。”

　　许念一转身，看到慕忘正用凌厉地眼神看向她们，是从未有过地凶。

　　于漫不屑地冷笑：“慕忘你没事吧？你愿意和她做同桌啊？再说，就算你愿意，老谢定的规矩，谁都不能打破。”

　　“谁说的？”

　　他转头温柔地看向许念：“还记得昨天你许的愿望吗？”

　　许念突然想起那纸条还在桌脚下，便跑回去找，桌脚下什么都没了。

　　“没了？也就是说……愿望实现了？”

　　这时，谢则玉拿着书走进了教室。

　　“我说个事啊，之前咱班夏远走了之后，班长的位置空缺着，郑又岚作为副班长尽职尽责，以后就作为正班长吧，慕忘为副班长，你们两个多互相帮助……还有就是慕忘和许念，他俩以后座位不用调整，一直做同桌就行了。”

　　于漫和张雪被狠狠打脸，表情如吃了黄连一样难看。

　　“不是……老师！凭什么啊？那我想和于漫一桌。”张雪质疑道。

　　“你和于漫坐在一起干嘛，上课说小话？”

　　张雪因为之前和于漫一起坐，有被老师抓到说小话的前科，只好低头下去。

　　话音刚落，包莲提出质疑。

　　“但是慕忘是全校第一，成绩很好，为啥他不是正班长？”

　　谢则玉缓缓道：“郑又岚在任期间，对班级负责，态度公正，她也很有经验，班长理应她当，慕忘，你的意见呢？”

　　慕忘说：“我也觉得郑又岚更合适，我没有班级管理经验，副班长已经很担心做不好了。”

　　就这样，许念又高高兴兴地搬了回来，慕忘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秦圆圆刚好就在她后边。

　　许念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慕忘，你就是神啊！你怎么做到的？”

　　慕忘却故作玄虚。

　　“是你心诚则灵。”

　　许念很多年以后，也不知道那天慕忘到底和老师说了什么，才能让老师答应他这种近乎不可能的要求。

　　她只知道，慕忘完成了她伟大的愿望，也保护住了她在这个学校小小的一方舒适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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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很快到了，但计划不如变化快，自许念和慕忘继续做同桌之后，秦圆圆给许念传纸条的频率就更高了，因此她本想把许念拉到自己家以引诱她父母放自己出来玩，结果被许念以“有约”为由拒绝了。

　　秦圆圆哭诉：“我不是你的嫡长闺了吗！”

　　许念只好告诉她五一去游乐场的事，于是，本着热闹的原则，秦圆圆又问了郑又岚，郑又岚问了夏远，周白路去买烤串时，夏远又把消息传给了他。

　　因此，五一的双人之行，彻底沦为六人之行！

　　慕忘看到这一大堆人，牙差点咬碎了。

　　秦圆圆十分没有眼力地问：“慕忘，你不开心吗？”

　　慕忘无法，只能回应她：“开心，我开心的不得了。”

　　几个人在图书馆百无聊赖地写作业，两个学霸完成后，被秦圆圆盯上。

　　“好心人，借一下借鉴借鉴？”

　　许念也一脸期待的眼神，因为照她这么写，估计今天是写不完的。

　　郑又岚刚要递给她，却被慕忘拦下了。

　　他看向两个人的表情十分认真。

　　“上课听不懂，下课作业也不自己写，高考怎么办？好好写，不写完，不许走。”

　　许念只好硬着头皮写，边写边翻书，另一边的郑又岚和慕忘已经开始看课外书了，她头疼的很，直接趴在桌子上，阳光照在她脸上，晒得她脸上痒痒的。

　　“阳光明媚，适合睡觉，写什么作业啊。”

　　慕忘似乎看出了她的疲惫，便放下课外书，拾起笔，一点一点地教她。

　　“你看，这条切线是水平的。在这一点，函数既不增也不减，就像一个完美的停顿一样……”

　　周白路在一旁看得心烦，拉着夏远出去买可乐。

　　夏远看出了周白路的心事。

　　“你喜欢许念啊？”

　　周白路一脸不可置信。

　　“哇，兄弟，你真神了，这都能看得出来？”

　　夏远却笑他傻。

　　“很难看不出来，许念是个很善良的女孩，不过现在这个阶段是学习最耗精力的阶段，我劝你还是别打扰彼此。”

　　周白路打开了一罐可乐，噗呲一声气泡涌出。

　　“我知道，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还有一个多月，我就要去集训了。”

　　他对于未来的方向，同样迷茫，唯一期待的就是以后可以和许念一起上大学，毕竟他们从小就在一起玩，学习，许念已经成了他青春的一部分，这像是一种习惯，他不去细究这样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世界那么多人，他每一个都不想去看，不想去了解，心实在太小了，里面住的，从头到尾，只有许念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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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远和周白路回来时，郑又岚也在教秦圆圆做题，慕忘则在考许念开学后要抽查的政治书。终于在午饭前，众人纷纷完成了作业。

　　周白路趁着她们去楼下买午餐，把慕忘叫到阳台上聊天。

　　“慕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慕忘面色凝重，心里仿佛已经知晓他要问什么，毕竟他周白路和自己唯一的交集，就是许念。

　　“你问吧。”慕忘从容道。

　　“如果我走了，你会替我照顾好许念吗？”

　　“走？去哪儿？”慕忘诧异道。

　　“去洋城集训，可能明年的这个时候才回来。”

　　慕忘无奈地笑了。

　　“又不是生离死别，有什么好担心的。许念很独立，哪怕没人照顾，她也会过的很好。”

　　“你答应我。”周白路急了。

　　“我知道，你喜欢许念，但是……你不可以，不可以……”

　　周白路话说到一半，怎么也说不出口，一来是他不确定慕忘的心思，二来，他又担心慕忘恐怕不是单向暗恋这么简单。

　　听到他喜欢许念这五个字，慕忘的神色变得严肃。

　　这是一件他值得对待的话题。

　　或者说，这个是他也想问自己的问题。

　　如果不喜欢，他又怎么会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把她当成自己的光，如果不喜欢，自己为什么会千方百计地让她出来写作业，如果不喜欢，他怎么会去对抗谢老师，让他一直和许念做同桌……

　　这一切的一切，都验证了一个真理。

　　慕忘喜欢许念，这个结论几乎无可辩驳。

　　周白路见他想了很久，也很着急。

　　“你说啊？你到底是不是喜欢许念？”

　　“是又怎样？”

　　得到答案的周白路心骤然一紧。

　　是他想象中的答案，也是他不想听到答案。

　　“你不可以和她表白，至少，在高考之前不能。许姨供她读书也很不容易，在这个阶段，她可以凭借努力，考一个好大学。”

　　慕忘听到周白路说这样的话，点了点头。

　　“我重新认识你了，看来，你还没有想象中那么幼稚。这是自然，只要我在她身边，她的课业就一定会有所提升。我是她同桌，就不劳你费心了。”

　　还是如此臭屁的一句话。周白路翻了个白眼。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