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云崖听潮

16、于漫底色 真相大白

　　今日放学后，许念，慕忘他们约了夏远去他家吃烤串。

　　慕忘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瓶玻璃瓶的可乐，另一只手在帮夏远烤面筋。

　　“注意火候，焦了自己吃。”夏远说。

　　“放心，我很会烤的。”他挑了一个烤的最好的，给了许念。

　　“偏心眼，慕忘。最好的给念念。”秦圆圆说。

　　慕忘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郑又岚蹲在烤炉前面，手里举着好几串羊肉，油滴到炭上，滋啦滋啦地响，烟升起来，呛得她直咳嗽。

　　“你们也太慢了吧，我都烤好两轮了，秦圆圆一个人吃了六串。”

　　秦圆圆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发现她们脸上被烟熏得红扑扑的。

　　“跟着你们混太幸福了，光吃就行了。”

　　许念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秦圆圆挨着她。郑又岚把烤好的羊肉分了一圈，许念接了一串，咬了一口，有点焦，但味道还行。

　　她嚼着羊肉，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像那种青春电影里的场景。有黄昏，在小卖部门口，有烤串，有百事可乐，有好朋友。

　　青春，其实很美好。

　　这时许念看到，有人背着书包路过。

　　是于漫，她背着书包从巷子口走过来，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头发散着，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大概是没想到门口会有人，抬起头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尴尬。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打算从小卖部门口直接走过去。

　　“于漫？”

　　夏远叫住了她。

　　于漫站住了。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颗树。

　　她轻轻抬头看他，夏远还是印象里那么的高瘦、戴着眼镜，很有高智商少年的感觉。

　　她想起了很多事。

　　某个下雨天，她去路口撑着伞接爸爸，雨太大了，许多水果掉在了地上，她去帮着捡，没想到碰见了夏远。

　　“于漫？你怎么在这？”

　　于漫有些尴尬，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家是做什么的。

　　“帮忙……”她含糊道。

　　夏远没说什么，只是弯下腰帮他们一起捡，并帮她父亲把车推上了坡。

　　“谢谢你，小伙子。你是我们于漫的同学吧？”于漫父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递了一个装着橙子的袋子过去。

　　于漫此时脸上很僵硬，拍了拍父亲的胳膊，像是示意他不要再说。

　　夏远接过袋子，吃了一颗，笑容在脸上漾开：“很甜，谢谢，不过这些就不用了，一颗就够。”

　　夏远要走的时候，于漫跟了上来。

　　“谢谢，这个还是给你。”

　　她递来了一袋橙子。

　　“你父亲对你很好，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说的她很羞愧。

　　后来，她慢慢地观察夏远。他成绩好，人品好，心思细腻，于是，她就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他。

　　她开始给他写情书，但，信被他退回来了。

　　“我们只是同学。”他说。

　　从那天开始，于漫的心里开始下雨，她好像停留在了那个雨天，那个第一次初心萌动的雨天。她幻想，如果自己的父亲不那么平凡，会不会，他就喜欢自己了？或者，他在瞧不起自己那天的不坦诚？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许念和夏远吵起来，之后，夏远就再也没来过学校。

　　她很固执的以为，是许念对夏远的喜欢，让他离开了学校。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她转过头来。夏远看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递了一瓶橙子汽水。

　　“我想，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说清楚，你方便吗？”夏远问。

　　于漫不敢面对他。

　　或者说，她不敢面对自己的想象。

　　“我还有事……”

　　她刚想转身，但她的腿仿佛不受控制的沉了下来。

　　“你说吧。” 她鼓起勇气面对他。

　　“你针对许念，是因为我吗？”夏远很直白，手中的瓶起子，起来了于漫手里的水，重新递给她。

　　“是。难道不是她导致你退学的吗？我很不理解，你们现在，关系挺好的？”

　　于漫看了看正在吃烤串的许念，她始终放不下。

　　“不是，是因为我家里给了我很大的学习压力，所以辍学，许念，她作为同桌开解我，但是我那段时间脾气太差，伤害到了她，现在一切都说开了，大家自然没有隔阂，所以，我也希望我们也如此。”夏远的想法很纯粹，他听郑又岚说了班费的事，觉得自己有一定的责任。

　　于漫点了点头。

　　“那……你呢？你敢说你没有瞧不起我吗？”她倔强的掉下了眼泪。

　　“从未，我当时想，你很孝顺，你的爸爸也很爱你，那天你捡水果时，他把所有的伞都撑在你头顶，我那时想，如果自己的父亲这么慈爱，或许我就不会这么有压力。我也从来没有瞧不起你。一切都是你自己认为，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夏远说。

　　于漫的眼神骤然一缩。

　　一切的矛盾都是她自己臆想的吗？

　　“那……我的表白……”

　　她小心翼翼地问。

　　“谈恋爱……是真的不行。因为，我还不具备能承担感情的能力，所以不会在这个时间谈，和你优秀与否，没多大关系，现在误会解除了吗？”

　　是了，他是这样的人。一个人品，学习，都跟端庄的人。是自己小人之心。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五月的燥热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小卖部门口那盏白炽灯亮了，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于漫再次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在气自己，为什么给自己的心里种了那么多的刺，却没能及时拔下来。

　　不仅伤害了别人，还伤害了自己。

　　她在骗父亲的辛苦钱，去渴望用一双假鞋进去有钱同学的“圈子”，她偷拿班费，想送朋友张雪生日礼物，就因为答应她可以送她一个名牌书包。

　　她极尽伪装，可这些小心翼翼的在意，让她伪装的四不像。

　　许念她们在远处听到了一些，她心里也不是很舒服，原来她所有的虚荣和傲慢，都是担心别人看不起她。

　　她一直在伤害她，但此刻她看着于漫哭成这个样子，那些恨意忽然变得模糊了。

　　许念破天荒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于漫看着那张纸巾，看了好几秒，然后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许念。”

　　她很郑重地看向她，然后说了这句话。

　　“没关系。我早就不在意了。”许念说。

　　她在撒谎，她心里实实在在受到伤害了，只是，她也不是那种爱翻旧账的人。

　　那天晚上吃到很晚才散。

　　巷子的尽头是条大路，路灯把路照得亮堂堂的。

　　许念走了几步，发现慕忘走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他的校服上有一股炭火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在五月的晚风里，说不清是好闻还是不好闻。

　　“你说，她以后会变好吗？”许念问。

　　慕忘知道她说的是于漫。

　　“不知道。但至少要有一个机会。而且，她这样的行为，是自卑导致的。也不会有谁一生下来就这么坏。”

　　许念点了点头。

　　“我觉得也是。”

　　……

　　第二天，于漫到学校的时候，比所有人都早。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好，拿出一本书翻开。许念进教室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碰上，于漫的第一个反应是移开，但她又移回来了。

　　“早。”于漫说。

　　许念愣了一下，然后回了句：“早。”

　　就这么一个字。不远，不近，刚好是一段距离的开始。

　　到了中午，事情又起了变化。

　　于漫端着餐盘去找张雪。她们以前总是在一起吃饭的，坐在食堂靠窗的那个位置，张雪喜欢把不喜欢吃的青椒全都挑出来堆在盘子边上，于漫就笑她挑食。

　　但今天，于漫刚端着餐盘走过去，张雪就站了起来。

　　“我不想跟你一起吃了。”张雪说。

　　于漫端盘子的手僵了一下。

　　张雪看着她，表情说不上是厌恶还是嫌弃，总之是一种很冷的东西。她说：“你知道吗，你让我觉得丢人。”

　　于漫没说话。

　　“你家里那么穷，你装什么有钱人？”张雪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比大更让人难受，像是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你那双球鞋是假的吧？有钱就有，没钱就没，干嘛要装？难怪我过生日让你送我一个名牌书包你推三阻四的，跟我做朋友还骗我，真的很没劲。”

　　于漫端着餐盘，站在食堂的过道里，身边有人来来去去，有人看了她们一眼又移开了，有人没看，有人在窃窃私语。

　　张雪拿起自己的餐盘，从于漫身边走过去，肩膀几乎擦着她的肩膀。走过的时候丢下一句：“以后别找我了。”

　　于漫一个人站在食堂里，端着一个餐盘，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站在那里大概站了十秒钟，然后转身，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来，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快。边吃眼泪边掉下来，很快她就吃完了，离开食堂。

　　许念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全程看到了这一幕。她看着于漫坐在角落里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个画面比任何一句道歉都更让人难受。

　　秦圆圆在旁边说了一句：“张雪这个人就是很虚荣，她爱跟有钱人在一起玩，这次于漫跟她说了实话，她又觉得于漫虚伪了，转身又去找二班那个家里开车行的女孩一起玩了。”

　　许念没接话。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小卖部门口，于漫哭着说对不起的时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十七岁的女生，坐一把塑料椅子上，哭得脸皱皱巴巴的，很狼狈，很真实。

　　那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下午第一节课，许念从教室后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于漫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

　　她走过去，在于漫的桌上放了一颗橘子味的硬糖。

　　什么都没说，走了。于漫抬起头，看到那颗糖，拿起来，攥在掌心里，没吃。看了看许念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可以做回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