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9、体育课 无

　　上完今天的课就放周末了，大家一改平常早上的聒噪，直接变成一个菜市场的状态。

　　陈煦上到教室时，班级像一锅沸腾的水，兴奋的嘈杂声充斥其间。
　　不过他的同桌很安静，可以算是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

　　陈煦在位置上坐下的时候，跟昨天自己带给李竹的一模一样的面包被放到他桌上。
　　面包的塑料包装袋有些皱，在陈煦桌面不规则的静置着。

　　李竹对陈煦说道：“谢谢你昨天的面包。”
　　陈煦在此刻忽然很清晰地感受到李竹的边界感。

　　在此之前，李竹对他或对大家给出的反应是柔和的圆润的没有棱角的，以至于让他以为，在他们一起经历了些什么事情之后，已经成为朋友了。

　　但现在陈煦意识到，不是的。
　　很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一些感觉丝丝缕缕萦绕住陈煦。

　　半天下来，两人自从早上的两句客气话之后，就再没说话。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今天出了薄薄的阳光，与李竹内心祈祷的下雨背道而驰。
　　体育课要跑步，她不喜欢集合跑步。
　　第四节课响铃，下课之后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要下去操场。

　　李竹心不在焉地写着题，看到有比较大部分都同学出去的时候，想着跟在他们后面，找到A班的位置。

　　高二年级的体育课都在这一节，李竹不好找到A班。
　　起身之时，余小小对她喊到:“李竹，你等等我们呀。”

　　李竹独行惯了，没有这个意识，被余小小提醒才停下，“好。”
　　余小小很自然地安排李竹，“祝今欢上厕所了，我们得等她一下，你先坐下。”

　　李竹又坐下、像接收指令然后服从指令的机器人，看起来没有丝毫不情愿。
　　陈煦也还没走，坐在位置上依旧一副闲散的模样，但李竹敏感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同以往。

　　李竹话少，没有事的话从来不会主动跟别人聊闲话，但陈煦会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两句，而今天半上午他们除了早自习之前的两句话，就没有再说什么。

　　李竹分析，可能是陈煦心情不好，可能是她的问题。
　　她对人的情绪算是比较敏锐的，陈煦的状态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那应该是她的问题。
　　李竹因为太过沉默，性格不怎么讨喜，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

　　她意识到同学们可能在最开始会因为对新同学的到来跟她搭一下话、带她熟悉一下A班，但随着时间的慢慢过去，大家会回到他们自己的圈子，李竹仍旧在边缘。

　　李竹对忽然出现在陈煦跟她之间的气氛习以为常，也已经很懂得接受，不过还是忍不住斜着眼看了对方两眼。

　　陈煦挑了一下指尖的写字笔，写字笔在指尖和指背来回转了一圈，他侧过头面对李竹，很混不吝地对她说道:“要不然我转过来给你给你看。”

　　李竹没想到自己那么隐秘地两眼居然被抓包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煦:“帅到你的眼了。”

　　李竹灵光一闪，“其他班男同学问我要你的微信。”
　　陈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敢给就死定了。”
　　李竹鼓着气，声音闷闷的，“我又没有你微信。”
　　陈煦一脸看透李竹的样子，“其实是你想要我微信吧”，没给李竹说话的机会，他又说道:“知道了，下午放学给你。”

　　话说到这，李竹也不会拒绝，“好。”
　　陈煦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很像承认他的上一句话，陈煦心里鼓胀的气球被戳了一个孔，堵着的东西逐渐往外抽离然后消散不见。
　　外面薄薄的阳光越过玻璃窗，覆盖了他的发丝，陈煦披着一层金光。

　　祝今欢从厕所回来，站在门口对大家喊到:“走吧。”
　　陈煦先站起来走出位置，搭上祝夏深好许冬止的肩膀往外走。
　　余小小溜滑过来，挽住李竹和祝今欢的手臂。

　　体育课是要排队站位的，而他们的队伍是原本排好的，李竹不知道她该站哪，但还好有余小小和祝祝今欢拉着她，让她站在了她们两个中间。

　　体育老师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男生，知道一点学生的心思，看队伍高矮错落的，也没说什么，任由他们和自己同伴站在一起。
　　他吹了一下哨子，让大家安静下来，“老规矩，先跑两圈步。”

　　李竹做好要累死累活跟上班级速度的准备，然后发现A班的跑步跟一班也不一样。
　　一班是全班要统一速度跑，而A班是各自跑各自的。

　　祝今欢是运动少女，像离弦的箭一般率先冲了出去，从李竹身边经过时只留下一阵吹乱李竹刘海的风以及淡淡的体香。
　　不过其他女生都是慢慢的拖拖拉拉的跑，李竹松了口气，开始以自己的速度跑步。

　　俞小小运动量比李竹更少，平常的剩余时间不是在跟大家讲大话就是在看漫画，每天的跑步打卡都是祝今欢帮她完成的。

　　她提了提走路速度，走在李竹旁边，怀疑道：“你这跑步速度跟我走路不相上下呀。”
　　李竹气息平稳，“这是战略。”

　　俞小小很惊喜，“难道是同道中人？”
　　李竹有点听不明白，还是犹疑道：“是、吧。”

　　俞小小大言不惭：“傻子才跑两圈，走一圈再在老师面前表演一下气喘吁吁就好了，对吧。”李竹在心里汗颜，她是那个跑两圈的傻子之一。

　　她的战略是慢慢跑，不累着自己，让身体有力气坚持跑第二圈。
　　班级只剩李竹和俞小小缀在了后面，终归是道不同，李竹提了提速，跑在了俞小小前面。

　　加速跑一会儿，慢速跑一会儿，又加速跑一会儿……第二圈跑到一半的时候，李竹快晕死在操场上。

　　已经在跑第三圈的祝今欢路过李竹时，发现了对方毫无血色的脸色，她停下脚步，对李竹道：“你没事吧？”
　　李竹站直身体，微微喘着气对祝今欢表情淡定地摇摇头，“没事。”

　　祝今欢看李竹走路人都有点晃，从口袋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撕开包装塞进李竹嘴里，“你吃一下。”
　　李竹猝不及防被喂了一颗糖，口腔里奶甜味弥散开来，她声音有点僵硬道：“谢谢。”

　　祝今欢拉了一下李竹，示意她跟着自己走，“不舒服跟老师说，他不会非要你跑的。”
　　李竹诚实道:“我没有不舒服。”

　　草地中间零零散散都是一些在乱逛荡的学生，阳光洒下来，假草地带上一层浅金色，人影错落。
　　祝今欢带李竹从那些同学之间左拐右拐、穿过草地，回到A班。

　　体育老师睁眼只眼闭一只半眼，让他们解散自由活动，想打什么球就去器材室借。
　　李竹转身想找个角落躲着，然而余小小叫住了她，“李竹，我们一起打气排球呗。”

　　李竹没有运动天赋，也没有什么练习的机会，因此不管什么球都打得很烂，之前在一班被叫去凑数的时候还被嫌弃了。

　　怕自己给别人带来不会的体验感，李竹拒绝道:“我不是很想打，你们打吧。”
　　余小小撇撇嘴，虽然很是遗憾但也不好撒娇要求李竹什么，“好吧。”

　　李竹跟大家背道而驰，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去哪，只是往人少的方向走，最后走着走着走到了便利店。
　　便利店名叫822，盗版的711。

　　822便利店牌匾红底金字，在太阳下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门是透明的玻璃门，从外面可以看见摆着各类零食的满满当当的货架，还有坐在结账柜台里的穿着豹纹夹克外套的中年男人——店里的老板，正皱着眉斗地主。

　　廊檐下躺着一只眯着眼晒太阳的胖猫，李竹过去蹲在它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它，细声细气道：“你睡着了吗？”

　　大橘猫半睁开眼，特别拽地看了一眼李竹。
　　看见它没睡着，李竹才站起来，走进店里。

　　这老板看起来实在有点像社会人，李竹挣扎几秒，最后被想撸猫的心情打败，她问老板道：“老板，外面那只橘猫是您养的吗？”

　　老板头也不抬，粗嗓子说起话来连绵不断，“不是哦，江湖野猫，不过有一个学生一直投喂，感觉都快算是他的猫了。那个学生，长得很帅呢，说不定你曾在人群之中回头看过它。高二A班许冬止你知道吧，这小子，就是他一直在喂养……不过终归也不算他的猫，你想摸就摸啦。”

　　李竹站在柜台前，听到熟悉的名字有有一瞬间有小小的惊奇，然后静静地听完老板的一番啰嗦发言，“好，谢谢老板。”

　　她又找到火腿肠，买了两根出去。
　　李竹重新在大橘猫前蹲下，拧开火腿肠，把猫戳醒。

　　大橘猫看见吃的，才对李竹“喵”了一声，然后很优雅地吃了起来。
　　等喂完两根肠，李竹才把橘猫抱在怀里。或许是吃人嘴短的原因，橘猫毫无反抗。

　　摸了一会儿，李竹把橘猫放在支在外面便利店的桌子上，然后自己在椅子上坐下。

　　——

　　几场气排球打下来，已经接近下课时间，平分秋色的两小队终于消战。
　　打得太激烈，陈煦身体泛起阵阵热意，还口干舌燥。

　　他把校服外套脱掉，挂在手肘处，里面穿着一件粉色的圆领卫衣、衣服前面印着一个做鬼脸的爆炸头外国男。

　　陈煦把卫衣的袖子也撸到手肘处，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我要去便利店买水。”
　　许冬止坐在一旁的铁箱上，答非所问道：“真男人绝不穿粉色。”

　　陈煦撇清关系：“这是陈念女士买的。”
　　陈念是他妈。看他跟他姐总打架，买的显示亲近的亲子装。

　　祝今欢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你也不会穿吧。”
　　俞小小快渴死了，她喉咙冒烟道：“不是要买水吗，多买几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