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8、面包 无

　　晚自习。

　　第一节小测完之后，李一从后门进来，“为校运会制定的班服到了，过来几个人搬，谁自愿去。”

　　有人问道:“在哪里啊？”
　　李一回答:“行政楼二楼。”

　　行政楼离他们所在的树人楼很远，在学校的西北角，现在还在下着雨，风又大，没什么人愿意去。

　　余小小除外。
　　余小小高高举着手，“我去，老师。”

　　然后她点兵点将，“祝今欢也去，陈煦，以及许冬止，还有李竹。”
　　李一点点头，欣慰道：“好孩子。”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问她道:“祝夏深呢？”
　　余小小装傻，“祝夏深不去啊，他在厕所，等他回来，我们都搬完了。”
　　实则祝夏深已经翘了晚自习。

　　李一“噢”了一声，然后嘱咐班长祝今欢：“你如果发现班服有什么问题，就登记好告诉我。”
　　余小小溜到李竹身边，“我刚刚私自报了你的名字，没事吧？”
　　李竹摇摇头，“没事。”
　　她其实挺喜欢这种别人做什么事情把她带上的感觉。

　　余小小又说：“不过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李竹力气大，她适合搬东西，“我去帮你们。”
　　余小小笑得露齿，她压低声音，“给李老师当小工，她会请吃东西。”

　　陈煦补充道：“时薪堪称高薪。”
　　一小时三块钱的饮料。
　　祝今欢也走了过来，“那祝你永远高薪。”
　　许冬止人拽话不多，他拿起自己在后面置物柜的雨伞，“走了。”

　　天是浓厚的黑，路灯划破一点夜色，束束白光打下来，能看出空中细小的雨丝，还有湿漉漉的地面，风把两边树吹得弯腰作响。

　　几人各自撑着雨伞，走在柏油路上，肆无忌惮地讲大话。
　　到达行政楼一楼大厅，他们跟一个大叔讲了拿班服，大叔就把他们领向二楼。

　　太晚了，行政楼的工作人员都下了班，所以楼道没有灯光，只有安全出口牌子散发出来的幽幽绿光。

　　一时几人都没说话，楼道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阅鬼片无数的许冬止淡淡道：“学校里的鬼一般就出现在这种地方。”

　　李竹感觉自己隐隐要起鸡皮疙瘩。
　　祝今欢毫不畏惧，“不是一般是宿舍吗，女宿舍居多，厕所是常驻地。”

　　靠着楼道窗外微弱的月光，陈煦看见李竹幅度较大地抖了一下身子。
　　余小小忽然想起要问李竹的一个问题，她后面拍了拍李竹的肩膀，“李——”

　　沉浸在宿舍恐怖幻想中的李竹忽然被拍了一下，吓得三魂没了六魄，脚步下意识往后一退，像是要倒下去的样子。

　　陈煦及时扶了一下李竹的肩膀，即使李竹穿着很多衣服，他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僵硬。
　　俞小小这时才后知后觉，“吓到你啦？”

　　李竹带着狂跳的心脏，冷静且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没有，我不害怕这些。”
　　其实是一个胆小的人，小学三年级她第一次独立睡觉时，就半夜被惊醒，冬天一身冷汗。

　　陈煦微微倾身靠近了一点李竹，校服触到一起，“那下次一起来这玩大冒险。”
　　声音放得有点低，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李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俞小小已经欲欲跃试，“什么时候啊？这几天吧？”
　　李竹咽了一下空气，婉拒道：“我下次要写作业。”

　　陈煦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新同桌有点太可爱了。

　　恰好楼梯上完，左转第一间房间就是放班服的地方，此刻门正打开，里面的灯光散出来，空间不再黑暗。

　　带路的大叔擦了一下冷汗，“没有事是不能来这边的，而且这不是玩耍的地方，知道了吧。”
　　许冬止给大叔上了一下定心丸，“好的，叔。”
　　大叔离开后，他们走进去，看见还有其他班级的人在拿班服，一班的人也在。

　　余小小摇摇李竹的手臂，“你之前班的同学哎。”
　　李竹跟一班的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不算熟悉，就没有打招呼。

　　有一个上前对李竹道:“李竹，因为你不是到其他班级了嘛，然后你订的班服被班主任退了。”
　　李竹应了声“知道了。”

　　祝今欢说道:“没事，李竹的班服我们已经订了。”
　　李竹有点惊讶，因为她来之前班服是已经订完了的。

　　她忽然想起当时李一有问过她穿什么码数的衣服。
　　陈煦轻轻推了一下愣住的李竹，“拿班服了。”

　　余小小看见了他们班的班服，指了指某处，“在那，我们过去看看。”
　　李竹“嗯”了一声，然后随他们上前。

　　班服整齐地摞成几叠，防水白色塑料袋的班服是明黄色的圆领卫衣，中间绣着一只毛茸茸的狮子。

　　陈煦向李竹介绍道：“寓意着A班是一头正在苏醒的雄狮。”
　　雄狮？这个萌萌的小狮子吗？
　　李竹不理解，但“噢”了一声，表示懂了。

　　几人分着抱了一小摞，然后慢慢走回去。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过了一下半。
　　因为没有小测，祝今欢就开始按码数表分发起来，李竹拿到了一件属于她的。

　　周四。

　　李竹上到教室时，班级里的人都差不多到完了。
　　她在位置上坐下后，祝今欢拿着一张纸走了过来。

　　祝今欢把纸放在李竹面前，那是一张运动会大家所报名的项目表，上面的落在几处的某个名字被划掉了。

　　祝今欢:“李竹，你看看，划掉的名字，苟佳豪后面跟随的项目，你有什么想尝试的吗？”
　　如果不是昨晚李一说班服到了，她都忘记苟佳豪不在，他报名的校运会项目没人参与了。

　　李竹的体能很弱，如果没有人报名，她可以上去。
　　但如果有其他人愿意报名，她是不想上去丢人现眼且拖班级后腿的。
　　李竹暗示祝今欢道，“我体育很不好。”

　　陈煦看李竹那血色上不来的脸，“看出来了。”
　　李竹:“……”
　　祝今欢表示没关系，“这个我们不追求名次的，只是重在参与。”

　　不过好像话都是这样子讲的。

　　李竹低头看了一下苟佳豪参与的项目，有4x100接力，4x400接力，铅球，实心球，1500长跑。
　　李竹心里汗颜，这个人体力也太好了点。

　　她避开了所有要团体合作的项目，“我报铅球，实心球吧。”
　　陈煦写着一本习题，头也不抬地插话，“别把自己给丢出去了。”

　　李竹回答:“我会小心的。”
　　祝今欢弯下腰一边做记号一边对陈煦说道:“我可以把你丢出去”，然后走上讲台。

　　祝今欢:“跟大家说个事，苟佳豪离开后，剩下的4x100，4x400，还有1500这几个项目，谁想报名，举手。”
　　众人响应很热烈、“哎～”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举手。

　　祝今欢从下面抽出一个零食箱子里面放着每个同学发纸条，“那只能抽签了，如果抽到本身就参与了这个项目的同学，再重新抽。”

　　她撕了一张小纸，把李竹的名字写上去，再把纸条丢进箱子里。
　　祝今欢抬起箱子晃了晃，把手从上面的圆口伸了进去。

　　抽了三遍，4x100是祝夏深，4x400是许冬止，1500是一个叫路任贾的同学。
　　抽签结果出来，没被抽到的人都默默松了一口气，李竹包括其中。

　　一切如常。
　　强压之下出高竹，依托于昨天练就的一心二用，李竹处理课堂笔记的速度快了一点点。

　　上午最后一节课，李竹一边听知识点一边快速在脑子里整理好并且过一遍，以至于下课的时候她不用单独花时间消化了。

　　代价是特别特别累，尤其她还在缺觉的情况下。
　　所以老师一喊下课之后，李竹立刻把笔帽盖好、把书放好，然后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陈煦停下手里的笔，看见李竹这一连串丝滑的动作，愣了一瞬。

　　——

　　陈煦和大家一起吃完饭后，忽然感觉口渴，异常想喝冰水。
　　他对大家说了句“我要去趟便利店”，然后就独自撑着伞，跟其他人往了相反方向走。

　　李竹醒来后，下午第一节课还没上课，所以她先去厕所洗了把脸。
　　从厕所出来后她没及时回教室，在走廊尽头的栏杆趴着往外看。

　　天气不是很有生机，让李竹整个人也沉沉的。
　　来A班短短三天半，她感觉比过去一个月都累。

　　跟预想中来A班的模样很不一样。
　　明白也才来不久，跟不上进度她意料之中，但情绪不是她想避免就能避免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李竹回过头，看见陈煦刚从洗手池出来。
　　陈煦甩了甩手上的水，“感冒了还站在这吹风。回去了。”

　　风把李竹的头发吹有点乱，她拨了拨粘到脸颊的头发，“我没有感冒了。好。”

　　李竹跟陈煦回了教室。
　　陈煦从课桌里拿出一个面包给她，“早餐窗口剩了一个，顺带买的。”

　　李竹抿了抿唇，原本她并不觉得饿，但看到面包她又忽然发现自己有点饥肠辘辘。
　　她问道:“多少钱啊？”

　　陈煦转了一圈手里的笔，看着题本，漫不经心道:“阿姨看我长得帅，送的。”
　　李竹又问:“哪个早餐窗口啊？”

　　陈煦在英语题本上落下一个C，“我怎么会记得。”
　　李竹“噢”了一声，“谢谢。还有，你刚刚那道题写错了。”

　　说完之后她又有点后悔，虽然她在英语这一科成绩略微比其他人好一点，但她的答案不一定百分百对，别人的不一定百分百错。

　　陈煦把C划掉，重新看了一遍题目，将答案改成B。
　　他斜斜瞥了一眼李竹，“现在对了？”

　　李竹点点头，声音有点弱，“应该吧。”
　　她拆开面包的透明包装袋，吃了一口。

　　面包最上层是岩烧乳酪，外面一层是肉松，肉松里层是绵绵的红豆泥，核心是芋泥。
　　一口吃下去，李竹身体攀爬起一层说不清的幸福。

　　她想，她这几天心情沉沉的可能是因为没有吃午饭，身体缺了碳水，才会让她如此接地府。然后李竹暗暗保证明天一定要好好吃饭。

　　周五早上。
　　李竹很艰难很艰难地比之前提前二十分钟从温暖的被窝里脱身，然后从床上爬起来。

　　下床洗漱时很想毁灭世界，然后幻想自己一夜开智，变成一个天才，再也不用补课到半夜，能拥有更多的睡眠时间。

　　冷水洗过脸，李竹才感觉自己清醒了一点。
　　洗漱完穿好衣服和鞋子，李竹拿上自己的校园卡，出了宿舍。

　　此时才七点钟十分。
　　天空是深蓝色，带着一层黎明的曙光。

　　路上已经有许多穿着校服的学生，李竹混入其中，成为不起眼的一个。
　　李竹踏进食堂，从一排的开着的窗口过去，也没见着一个卖面包的。

　　她怕自己看漏了，又来回转了两圈，这只有白花花的包子，没有黄灿灿的面包。
　　一个阿姨看她一直在那流连，对她说道:“不买别在这挡着啊。”

　　李竹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犹豫着离开了食堂。
　　她不愿意欠着人情，这会让她心里不安。

　　李竹决定去便利店看看。
　　她知道便利店是有售卖新鲜面包的，但之前她看了价格，太贵了就没认真看过面包的长相。
　　不知道有没有一样的，但想去看看有没有相似的。

　　结果便利店有一模一样的，包装袋都一样。
　　在心想陈煦昨天是不是吃撑了脑子糊涂了，记错面包是哪里的阿姨送的，又暗暗感觉自己幸运，找到了一模一样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