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21、校规 无

　　跑完步之后，腊肠老师将他们带到了草坪上，开始调整参差不齐的队形，毕竟校运会不能就这样高矮矮矮高高的上去开幕式。

　　因为校运会将至，大部分的班级都在开幕式练习。
　　巧的是，A班的旁边就是一班。

　　之前李竹遇到同班同学，还会犹豫是否要打招呼，因为真的不熟悉、所以会迟疑。
　　但在她每一次停顿的那几秒，对方已经离她远去，像没看见她一样。
　　逐渐地，李竹也就当看不见他们了，心里还觉得轻松。

　　队列被分为男生两排、女生两排，都是按身高来排列。
　　俞小小在第一排开头，祝今欢在第二排开头、李竹站在祝今欢旁边。

　　调整完队列之后，腊肠老师对着整整齐齐赏心悦目的队伍发出了由内而外的喟叹，“我们以后体育课也这样排吧。”
　　一众同学很有默契地摇头，只是摇头的频率、速度、是由左向右还是从右到左不太一致。

　　此时李一肩膀扛着印有A班字眼的牌子走了过来，她跟腊肠老师打了声招呼，然后在对方旁边站定，“谁想当举牌手？？”
　　一众同学又是一阵默契地摇头。
　　举牌手要长时间保持着一个举牌姿势不变，有着比写一张数学试卷还多得多的累。

　　李一问祝今欢道：“那班长，要不然你来？”
　　祝今欢走出去，“可以。”

　　李一把牌子给她，“好，牌子我重新定制了一个比较轻的，不会太重。”
　　交代完之后，来也匆匆的李一去也匆匆地离开。

　　练习了二十分钟的齐步走之后，腊肠老师给他们中场休息五分钟。
　　祝今欢、俞小小、李竹、陈煦、许冬止，祝夏深围成一个小圈席地而坐。

　　俞小小看了一圈周围的阵仗，“怎么这么像军训呢。”
　　除去整齐的排方块阵，还像军训的一点，就是在一个班级休息之后周围的班级也会休息。
　　所以在A班的大部分同学在草坪上坐下之后，一班的老师也让他们休息了。

　　李竹看见有一个一班的同学朝这边走过来，或者准确地来说，是她的周边走来。
　　由于发生过太多次，李竹还是像以往那样垂眼当做没看见。

　　谁知郑影这次不只是在她旁边转悠，而是在她身边单膝蹲下，并且叫了一声李竹的名字。
　　郑影，性别男，班级一班，一七五左右的身高，头发偏短，普通长相。

　　李竹忍下隐隐的不舒服，摆上微微笑的表情，侧头看向郑影，“怎么了？”
　　郑影问道：“你口渴吗？要不要去一趟便利店。”

　　刚刚腊肠老师说了他们只休息五分钟，来回一趟根本来不及。
　　但李竹没不答反问，“你要去吗？”

　　郑影朝她摊开手，笑着不说话。
　　李竹垂下眼睛，伸手摸自己的衣服口袋找了一会儿学生卡、但口袋空空如也。

　　她想起卡还在陈煦身上，于是转过头，结果恰好对上陈煦有些淡的眼神。
　　李竹愣了一下，才带着难以察觉的怯怯朝陈煦伸出手，“我的学生卡。”

　　陈煦随意地往口袋拿了一张卡出来，放到李竹手上，李竹又放到郑影手上。
　　郑影将学生卡翻到人物信息那面，把卡往李竹递了递，“这好像不是你的。”

　　套着卡套的蓝色学生卡上面，左上角印着陈煦的图片。
　　在那一张微缩的照片中，陈煦穿着袖子边有两条黑色竖边的夏季校服，露出的手臂皮肤很白，面上带着一点小笑容。
　　虽然照片并不比本人生动，但还是能感受到照片里的人眼神往外流淌着张扬肆意。

　　李竹把陈煦的卡拿回来，又递给给陈煦，小声说道：“拿错了。”
　　陈煦两只手的放进自己口袋、摸寻李竹的卡，“你先拿着。”

　　李竹闻言就把陈煦的学生卡放进了自己衣服口袋。
　　等她放好，陈煦也已将她的卡拿了出来，直接递给郑影。
　　郑影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恰巧腊肠老师吹了一下口哨，对大家说道：“我们继续练习吧~”
　　郑影见状，站了起来，对李竹笑道：“待会儿下课你来找我吧，不是还要吃饭吗。”

　　A班席地而坐的同学此时也已经陆陆续续站起来，李竹也正要跟随大众时、陈煦朝她递了一只手。
　　李竹抓上陈煦的小臂，借着陈煦的力站了起来。

　　她看向跟她身高没差太多的郑影，“你拿着吧，下周再给我，午饭我用我同学的。”
　　A班的人已经逐渐排好队，郑影在这显得格格不入，于是他也就先回去了。

　　祝今欢到了班级最前面举牌，于是李竹前面的人变成了俞小小。
　　不知道为什么，李竹觉得俞小小的背影显得有些沉默。

　　剩下的时间很快过去。
　　由于情况特殊，今天的体育课就没提前下课。

　　等他们排练完最后一遍时，百万大军早已将食堂占据。
　　腊肠老师喊了解散，俞小小这才委委屈屈地找李竹秋后算账，“李竹，你要用哪一个同学的饭卡啊？”
　　李竹对她摇摇头，“我出去吃。”

　　俞小小很坚持，“现在假设你要到食堂吃，你要用哪一个同学的饭卡？”
　　李竹有点反应过来，俞小小好像在意的是“同学”这两个字，但其实她又不确定。

　　情绪有几秒像是在乡下时夏天奶奶把有些酸涩的枇杷浸泡到糖霜罐子里。
　　但这显得有些自作多情的情绪又很快被李竹压下去。

　　她有点犹豫，“都可以吧。”
　　“都可以”代表着李竹跟大家的关系都很平均地一般，俞小小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好吧。”

　　祝今欢跑了好几圈步、又举了一节课的班牌，此刻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响，她问道：“我们去哪里吃饭？”
　　俞小小透过不远处食堂的玻璃大门往里看了一眼，人头呜呜泱泱的，“我们去外面吃吧，在食堂的话得排很久的队。”

　　祝今欢倒是没意见，“我没带钱。”
　　俞小小惊掉下颚，“我也没带。”

　　两人同时看向陈煦。
　　陈煦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还耸了耸肩，“我不用带。”

　　祝今欢和俞小小又神同步的转向李竹。
　　李竹摇了摇头。
　　她也不带钱出来。

　　俞小小和祝今欢无人可看了。
　　祝夏深和许冬止不知道溜哪了。

　　俞小小累得蹲下，“我们是上五楼回教室拿手机呢，还是去食堂排队呢？”
　　李竹犹豫道：“你们如果吃什么都可以的话，要不然跟我一起走吧？”

　　祝今欢有吃的就行，“可以啊。”
　　俞小小立刻站起来，“好啊好啊！”
　　她猜测道：“是不是去苏爷爷那？”
　　俞小小之前就有看见过陈煦和李竹在中午同出同进的，陈煦还在某一次说出了“苏爷爷”这个词，于是她由此猜测出来。

　　李竹不知道俞小小怎么知道的苏遇，但她也没问，只是点了一下头。
　　俞小小异常兴奋，“走吧走吧！”

　　四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李竹原本站在俞小小旁边，三个女生走在前，陈煦自己一个人落后几步。
　　走着走着，李竹就慢慢落后到了陈煦旁边。

　　中午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不爱到外面折腾，所以美食街的学生不太多，都是一些午饭过后把摇摇椅摆出来躺着晒太阳的老头老太、或是在敞开门的店里打牌的中年阿姨大叔。

　　在快到雨天书店时，李竹才小声问陈煦道：“你怎么了？”
　　陈煦侧过头，垂眼看着李竹，“刚刚那人谁啊？”

　　李竹看了一下前后左右，没有她认识的。
　　“哪个人？”

　　“拿你学生卡那个。”
　　“一班的同学。”

　　“只是同学？”
　　李竹“嗯”了一声。
　　那总不能是亲戚吧。

　　“你想回一班，跟他没关系吧？”
　　李竹听到“回一班”这三个字，下意识一愣。

　　她沉默几秒之后才说道：“没有。”
　　陈煦低头看着李竹，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不知不觉之间，几人走到雨天书店。
　　苏遇独身久了，平常也不爱社交，一整天的时间无非在书店看看书，做一下饭、出去逛逛公园，现在书店一下子来了几个人，热热闹闹的，他也是开心的。

　　俞小小不知道为什么，兴奋溢了出来，咧着嘴笑吵吵嚷嚷的问苏遇很多问题，但苏遇也没有嫌烦，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斯斯文文地解答俞小小的所有小疑惑。

　　俞小小看书架琳琅满目的，问苏遇道：“苏爷爷，您这都有什么种类的书啊？”
　　苏遇像带着经过无数个午后阳光晾晒的柔和，“都有，你喜欢什么书？”

　　“漫画书。”
　　俞小小没具体说是什么漫画书，因为她喜欢看的大大大部分都是小日本小韩的漫画，她爸妈老说她看一些贼人画的鬼图。

　　老一辈由于时代环境的影响，有许多跟现在年轻人不一样的根深蒂固的价值观。
　　俞小小害怕苏遇也会，所以有点不好意思，怕苏遇把她看成一个爱其他国家的小贼，以后不让李竹给她带玫瑰饼和牛肉三明治了。

　　然而苏遇很豁达，“是吗，我楼上有一些像《JOJO的奇妙冒险》、《浪客剑心》等一些八九十年代的漫画，不知道你爱不爱看？”
　　俞小小可太爱看了，她震惊得快跳起来，八九十年代的，现在一般都是绝版了的！

　　“真的吗？苏爷爷，能给我看看嘛？”
　　苏遇笑笑，“带你上楼看看。”
　　俞小小眼睛冒星星，疯狂点头。

　　祝今欢在下面看遍所有架子，就是一些外国文学史、世界史、当代一些散文什么的。
　　闲来无事，她也跟着俞小小和苏遇上了楼。

　　一楼只剩下李竹和陈煦。
　　冰箱里的食材都被苏遇拿了出来。

　　苏遇自身喜欢去超市买食材，又不爱把食材留着在冰箱让它变得不新鲜，所以做的菜量对于李竹和他两个人来说总是显得多，而且，自打陈煦来过苏遇这里吃饭之后，苏遇做的菜量无声之间翻了零点五倍，所以李竹想，带多两个人过去，应该也是够吃的。

　　但然而苏遇不这么想，非要再把冰箱的食材全都掏出来，再炒。
　　她从有些杂乱的桌面将彩椒、茄子、西红柿、娃娃菜都装进篮子里，搬去洗水池洗。

　　而陈煦正站在洗水池旁边的位置，垂着头微微弓着身，重力放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膝盖微曲，站得很散漫。
　　因为开了暖气，所以不算冷，陈煦把外套脱了，里面穿着一件橙子色的圆领套头卫衣，卫衣前印着一串英文字母。
　　“love is raw and destructive”
　　陈煦没什么表情，无端显得有些冷，正糟蹋着盆里的香菜，将香菜叶子和香菜梗扯分开。

　　李竹不知道香菜还要摘叶子，她把端着的蔬菜篮轻放到水池里，篮子与不锈钢池子碰撞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陈煦听见声音，侧过脸，手里还拿着一根快光秃的香菜。

　　他对李竹说道：“你来择菜吧。”
　　李竹以为陈煦累了，她自己也没意见，过去接替了陈煦的位置，“为什么把要把香菜叶择掉，这是要做什么菜？”

　　她记得香菜只是一种调味的蔬菜，一般不单独炒。
　　但李竹认为自己的见识面是少的，所以并不贸然质疑，只是问一下。

　　陈煦蓦地看向自己刚刚择的那篮菜，顿了两秒，又看向李竹。
　　李竹停下手里动作，“怎么了？”

　　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如奶油一般流泻在大理石台面。
　　李竹站在有光的地方，穿着整套的校服，齐刘海遮住大部分眉毛，瞳孔在阳光下变成浅色。

　　她没有过分大的表情，一如既往看起来有些冷。
　　但刚刚在说话的时候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整个人静止的站在那，无端显得有些呆。

　　陈煦垂下眼睫，没再看李竹的眼睛。
　　他拧开洗水池的水龙头，水柱打下来，陈煦拿起一块红色的胖胖的彩椒洗着，“我择错菜了，苏爷爷让我择的是豆芽。”
　　李竹眨了眨眼，缓慢地拧回头，“噢”了一声。

　　陈煦将洗好的放到一个空着的篮子里，语气闲闲的但又黏黏的，“怎么办，苏爷爷不会骂我吧。”
　　他看李竹还没停止择香菜叶子的行为，又补充道：“你也有份。”
　　李竹迟钝地停下手里动作，淡淡的“嗯”了一声。

　　厨房门外又传来俞小小的说话声，没过几秒，其余三人就走进了厨房。
　　俞小小怀里抱着一捧漫画书，原本想高高兴兴跟李竹和陈煦分享苏遇送给她的绝版有作者亲笔签名的漫画书，结果走过去之后一打眼就看见了李竹面前叶子和梗分离的香菜。

　　“咦？香菜还能这样做？”
　　李竹尴尬地笑笑，“这得看苏爷爷了……”

　　苏遇悠悠走过来。
　　陈煦想说话，但他还没开口，李竹就扯了扯他的袖子，抢先一步说了话。

　　“抱歉，我择错了，这香菜可能没法用了。”
　　陈煦挑了挑左眉，侧过头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李竹。
　　他笑着对苏遇道：“对不起，苏爷爷，菜是我择错的。”

　　苏遇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了一圈。
　　他重新围上围裙，“没关系，怎么弄都可以。”

　　李竹其实知道苏遇根本就因为这一点小事而生气骂人，但她还是悄然松了一口气。
　　经过几人的合理分工，最后很快大家就吃上了午饭。

　　四荤四素一汤摆在圆桌上，热气滚滚冒着。
　　大家距离不远不近地挨坐在一起，聊着些什么，热闹的吃完了这段午饭。
　　回到教室上，在各自位置上坐下，陈煦才有机会跟李竹说话。

　　“李竹。”
　　李竹坐下之后，零秒起步写试卷，头也不抬，“嗯？”

　　“你刚刚怎么在苏爷爷面前说香菜是你择错的？”
　　李竹写计算过程的笔无法抬起，在卷面上落下一个大黑点。

　　她转了转眼睛，“苏爷爷不会骂我。”
　　陈煦眼睛盛着盈盈笑意，“那你这是害怕苏爷爷骂我吗？”

　　“你……的物理卷子能给我看一下吗？我上课有一些地方没做笔记。”
　　陈煦在自己桌面翻了翻，然后抽出物理卷给李竹，“学校可是明令禁止谈恋爱的。”
　　李竹不知道陈煦怎么讲起校规来，但她很点了一下头以示“你说得对”。

　　陈煦语气有了些威胁，“被抓到就会被开除！”
　　李竹重重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