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20、没想到 夜深了，作

　　周五，艳阳天。

　　早自习期间，各科课代表从科室拿回来昨天考试的答案，并且将答案分发下去。
　　一时之间教室里出现一副混乱又有序的画面，坐在位置上的人一个一个往后传纸张，窸窣作响。

　　李竹昨天考试的时候是觉得数学和理综有一点难，但使使劲她也可以往下解，
　　但此刻对答案却发现可能是她的错觉，因为她错了非常多。

　　她沉了沉心，呼吸不自觉变得绵长。

　　李竹将数学和理综的卷子和答案压在桌面最底下，开始对语文和英语的答案。
　　她当时觉得难度还好的，就是很传统的一些套路。

　　但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语文的简答题还好，但她的选择题错得史无前例的多；英语就更糟糕了，因为英语几乎全是选择题。

　　李竹好像听见有人喊了她的名字，但那道声音有点遥遥，进到她耳朵里时像隔着团团棉花。
　　她其实没分清声音的来源，但下意识就往陈煦看去。

　　不知道算不算意料之中，李竹对上了陈煦的目光。
　　但下一秒，李竹就感受到了强烈的反胃感。

　　她皱着眉、用手掩住嘴，在跑出教室的前一秒先从课桌里面抽出两本书盖住了桌面的试卷。
　　李竹跑进厕所，进了一间门上贴着马桶标志的隔间，掀开盖子之后再也忍不住翻天倒海的吐意。

　　但因为没吃早餐，所有李竹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弯着腰捂着胸口吐了好一会儿，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

　　吐得太狠，李竹胸口隐隐发疼，眼眶酸胀，泪水自己流了下来。
　　李竹又擦了一会儿眼泪，冲了几次水。

　　她在隔间里站了良久，想回家的念头铺天盖地。
　　感觉快上课了，李竹才走出去漱了口。

　　漱完口，她下意识把湿漉漉的手伸进口袋、想拿纸巾擦一下水迹，但下一秒，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李竹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处传来的滚烫的温度，然后再是掌心的熟悉的纸巾触感。

　　她垂着头看了一下那个小黄人的图案，然后用这张被她手里的水沾得有些湿润了的纸巾擦掉她嘴边的水迹，才抬头问陈煦道：“你过来上厕所啊？”
　　李竹的眼眶还残留着没褪去的红，卷翘的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

　　陈煦顿了好几秒，“很不舒服？”
　　“啊？”

　　李竹转了转眼珠、视线飘忽，没再跟陈煦对视。
　　她不确定陈煦有没有看见她桌面的有着许多红笔修改痕迹的试卷，问的是不是她因为考差了才不舒服。

　　“你哭什么？”
　　李竹情不自已的再次对上陈煦眼神，有些偏棕色的瞳仁微微张大，“我没有啊。”

　　话说完之后她又想起刚刚在厕所确实流了眼泪。
　　李竹走到一边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垂着眼解释，“吐得有点痛，生理反应。”

　　陈煦双手揣在冲锋衣口袋里，肩宽腿长地站在原地，眼神无端有些阴天的沉，“跟李一请假，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李竹听到“请假”和“医院”脑袋晕晕的，“啊，我不要，我没有力气走了，我要回教室。”

　　请假代表着她要落下凭她自己很难跟上的课程，医院代表着要花去她本就有点贫瘠的金钱。
　　她又想起刚到A班的时候，一班的月考试卷才讲三分之一，而A班一些上了课的老师已经讲完了，于是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请假。
　　而且李竹这次错了更多，她不想到时候又要找老师问。

　　李竹看陈煦站在原地，散发着不常见的冬天气息。
　　她感觉陈煦有点生气，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

　　并不擅长开口问一些听起来会有些自作多情的问题，李竹垂着眼道:“我们先回教室吧，我快没力气站稳了。”

　　陈煦最后还是跟李竹回了教室。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杨柏今天穿的是紫色系。
　　香芋紫色带钻的小香风短款外套，垂感以及布料很好的白色阔腿裤，香芋紫色的小高跟，白紫混色的小包包，卷成大波浪的棕发扎成了低马尾。

　　她照常把包包放到桌上一边，然后在凳子上坐下，手拿着卷子道：“你们考得都不怎么样嘛。”
　　有同学回答道：“老师，你这卷子出得也太难了吧，最后一题还超纲了吧！”
　　杨柏“哈哈”笑了一下，“不难怎么能镇住你们呢。”

　　听见这几句对话的李竹稍稍松了一口气，心理压力下去一点点。
　　如果大家都觉得难，考得差那就不全是她自己的问题。

　　杨柏又翘起脚，“今天谁想当开题宝贝？”
　　一众学生默契的安静下来、同时都垂下头避免跟杨柏对视。

　　杨柏恨铁不成钢，“看你们这怂样，那就祝今欢来。”
　　身为数学课代表的已经当过无数次开题宝贝的祝今欢见怪不怪地站了起来，然后条理清晰地讲述了第一道题的知识考察点、所用到的理论、关键的步骤，以及容易掉进的坑。

　　李竹虽然第一道题是写对了，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听，因为祝今欢所用的方式跟她不一样，祝今欢的方式更一步到位。
　　祝今欢讲完之后，杨柏没再叫人讲题，自己继续讲解了下去。

　　大家经过上课最开始抽开题宝贝时的心跳之后、困倦消散，专注到杨柏速度快、知识量大的讲题之中，然后时间很快就过去，仿佛只是倏忽之间就下了课。
　　阳光透过未关的门，将黑板切割成不规则的两部分，走廊之外走过三三两两的学生，留下一些零碎的声音。

　　杨柏带着试卷离开之后，李竹又切回神游天外的状态，像是有什么天然的屏障将她跟外界隔断，她无法关注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一直到第二节语文上课，李竹被从后门进入的李一拍回了神。

　　李一问道：“你同桌人呢？”
　　李竹这才发现陈煦不在，她有点懵、又带着撒谎的心虚，“好像，是去厕所了。”

　　“一到我的课就上厕所，小测还考得那点分数，看我不让他写检讨。”
　　李一说完之后就走上了讲台，留下一个不敢吭声的李竹。

　　过了几分钟，选择题讲完第一题，陈煦才回来。
　　陈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一只手手肘处挂着他的校服外套。

　　虽然迟到了，但他看起来不紧不慢毫不慌张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不好意思李老师，我迟到了。”
　　李一侧过头，看见他手里拎着的袋子，“还从厕所打包午饭回来了。”

　　教室顿时哄堂大笑。
　　陈煦对李一举了举那个袋子，“需要我分你一点吗？”

　　“滚回你的位置上。”
　　“好的。”

　　陈煦走过有些长的过道，在李竹旁边坐下。
　　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把手里拎着的那个塑料袋放到李竹桌面，“下课把它吃了。”
　　李竹表情动作不大，但有一瞬间的皱眉苦脸犹豫不情愿，“啊、啊？我现在不、不吃午饭？”

　　陈煦气得稍稍用力扯了扯李竹的脸，“真当我去厕所拿回来的吗。”
　　李竹拂开陈煦的手，掀开纸袋凑头低头垂眼，看见里面的有一个她曾在822便利店看到过的手工蓝莓欧包、一盒藿香正气水，一盒建达巧克力。

　　她看了良久，直到李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下来、就在李竹桌前，李竹才回过神，同时面上表现得很镇定但把袋子放到课桌里却有些着急忙慌。

　　下课之后，李一没有立刻回科室，通知大家道：“校运会就在下周了，体育课大家就先练一下开幕式。”
　　一个活宝说道：“老师，我看其他班都是在晚自习的时候排练的。”

　　李一根本没上他的当，“是吗，我看到的怎么都是在下午吃完饭之后去练的。如果你们想这样，我也没意见。”
　　当事人立刻拒绝，“哎，体育课练吧体育课练。”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之后，那是一天当中在学校的算是比较长的私人时间，大家都不是很乐意牺牲掉这一段可以去和朋友打篮球或是去校外逛逛小店吃吃小事的休闲时光。

　　李竹听大家讲话，然后慢慢地咀嚼着面包，吃完面包的时候又把味道难言的藿香正气水拿了出来。
　　陈煦看着李竹对着那瓶藿香正气水看了很久都没动作，问道：“你还害怕吃药？”

　　李竹面无表情撒谎，“不是。”
　　但其实她确实很排斥苦味。

　　但害怕惹得陈煦不高兴，李竹还是立刻打开了那瓶藿香正气水的盖子，用吸管戳开快速喝完。
　　喝完之后李竹又拿过自己的水杯灌了半瓶水。

　　陈煦看笑了，“你挺口渴啊。”
　　李竹：“……”

　　——

　　在上体育课之前，李竹察觉到自己跟之前相比无端沉默很多。
　　她怕自己影响到俞小小和祝今欢，于是在收拾好桌面之后，就走过去对她们说道：“小小，今欢，我先下去了。”
　　原本还在埋头写试卷和看夹在物理书中的漫画的俞小小神同步地抬头，并且站了起来。

　　祝今欢：“我好了。”
　　俞小小：“哎呀，一起下去吧。”
　　李竹愣了一下，没什么血色但圆润的唇微张几秒，“好的。”

　　金灿灿的阳光普照着大地，常青树在微风中微微的摇晃。
　　在阳光下浸泡了一会儿，李竹才感觉自己剩下的一半灵魂渐渐归位。

　　在A班原有的位置集合之后，老师依旧让大家先跑两圈步。
　　苏宜附中平常是有要求学生每个月跑圈打卡既定次数要求的，就像大学的乐跑一样，所以平常体育课这两圈，百分之九十九的同学都会带着自己的学生卡，然后在分散在跑道周边的机器打卡掉一次。

　　李竹随着大部分人的脚步要开始起泡时，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后面的陈煦拉住了小臂。
　　陈煦向她摊开手招了招，“学生卡给我。”

　　李竹不知道陈煦要干嘛，但还是从衣服口袋拿出了自己的卡给对方。
　　陈煦拿过李竹的卡，对她指了指在一旁用装生理期来逃避跑步的俞小小的位置，“你去俞小小那坐着吧，你别跑了。”

　　李竹确实不太想动，所以很顺从地应了声“好”，然后跟体育老说了一下自己不舒服，再到俞小小旁边坐下。
　　俞小小挽住李竹的手臂，看李竹脸色异常苍白，“你脸色好差啊，来生理期啦？”

　　李竹摇摇头，“不是。”
　　她生理期都不怎么来，混乱得很，一般情况下都是几个月来一次。

　　俞小小又问：“那你哪里不舒服吗？我陪你去医务室看一下？”
　　李竹不好说看见自己没考好的试卷心里不舒服，也不想对俞小小撒谎，于是她很诚实道：“我挺舒服的。”
　　俞小小“哈哈哈哈哈哈”笑得很大声，李竹不知道为什么被带得也有点想笑。

　　不远处祝今欢正跑过来，俞小小摇摇李竹的手臂，“你学生卡带了吗，让祝今欢给你打卡，她还得跑还几圈。”
　　李竹回道：“学生卡我带了，不过给陈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