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18、许愿 我明天没有

　　下午的时候天已经变得灰蒙蒙的，是雨季独有的傍晚提前。
　　天色并没有感染到正年轻气盛的少年，当杨柏走进课堂时，看见的就是闹哄哄的场景。

　　杨柏优雅地把挂在手肘处的包包放在桌面上，问道：“怎么这么开心？李老师跟你们说了不用上晚自习的事情了？”

　　每个班级都会有的一个活宝大声道：“不用上晚自习？？？！！！”
　　班级顿时像一锅沸腾的水。
　　杨柏走到坐在位置上，轻飘飘道：“最近下雨下雪比较多，就暂停上一段时间晚自习。”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努力抑制兴奋但难以成功的大家，又是最后一节课，感觉大家都不会有状态学习，于是她说道：“给你们看电视呗？还是想自习？还是想上新课？”

　　大家异口同声：“看电视！”
　　杨柏的进度原本就达到了学校的要求，所以她也没什么追赶进度的压力，就很干脆利落地放了一部她下载好的《小谢尔顿》。

　　她把u盘插好，然后用观影的APP将电视打开。
　　李竹对于不用上新课这件事松了一口气，这代表她暂时不用再费劲力气学新知识、暂时不用直面小测的无措。

　　因为考虑到有一些同学是想写作业的，所以教室的灯没关。
　　李竹感觉身体没什么力气，但也还是拿出了一张数学卷子写。

　　杨柏出的卷子。
　　李竹写第四题之后就开始感到艰难。
　　尝试到第三种解法，还是走到一半就走不通了。

　　耳边忽然传来陈煦的声音，“第一种解法用数列往下走，这个要用导数加上数列做，数列要放缩。”
　　李竹感觉自己在懂但好像又不太懂的边缘，“好。”

　　他有根据数学老师所说的去深入理解每个章节知识点之间的联系，虽然现在还没整理完，但在陈煦说了之后，她就隐隐知道大概可以怎么解。

　　在顿悟边缘的同时，李竹又有点埋怨自己为什么已经懂得了知识点之间的联系、但还是做不好题目。

　　她感觉自己做到第四题就卡住有点丢脸，于是转头想责怪陈煦怎么偷看她写题，结果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怎么不看电视？”

　　陈煦的瞳孔是纯粹的黑，但在灯光的映射下又多了一层亮，“我不爱听外国人讲话。”
　　其实是《小谢尔顿》的每一季他都看完了，所以就没有重复看的必要。

　　李竹“噢”了一声，又转回头写她的试卷了。
　　在学校看电视的buff加持下，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就下课了。

　　俞小小拉着祝今欢冲过来，神情带着明显的兴奋，刚想说话时，就发现李竹后面那一桌就不见了，“哎？他们人呢？”

　　陈煦回头看了一眼，“溜了吧。”
　　俞小小嘀咕道：“走这么快。”

　　祝今欢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站得笔直，开口说正事道：“你们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我爸从外面带吃的回来了。”
　　陈煦把几张没写的试卷塞进书包，“叔叔从巴塞罗那回来了？”

　　祝今欢点了点头，“嗯。”
　　俞小小神情兴奋，“今晚可以大大大大吃一顿了。”

　　她特地看着李竹，“李竹，你也来吧，到时候我再让我爸把你送回去。”
　　低头写第五道数学练习题但并什么头绪的李竹此刻抬头对祝今欢很淡地笑了一下，“我不去了，我待会儿还有其他事。”

　　陈煦瞥了一眼李竹，在把书包拉上拉链的同时问道：“苏爷爷找你？”
　　李竹顺坡下驴，“嗯，对，他中午的时候说晚上让我过去。”

　　俞小小表情憋屈地看着两人，“苏爷爷？”
　　陈煦跟李竹的关系好到已经进入到对方的亲属圈了吗？
　　这就是近水楼台的魅力吗？

　　陈煦对俞小小小幅度地耸了耸肩，笑得有些挑衅。
　　俞小小：？

　　李竹想了一下措辞，“就是我的一个爷爷。”
　　俞小小鼓着脸，“好吧。”

　　她又对李竹摆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
　　李竹点了点头，“好。”

　　人逐渐走完，教室变得空荡荡的。
　　冷空气将空间裹卷，气氛不是安静、而算得上死寂。

　　李竹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待得有些不舒服，于是也没再多停留，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和她的笔记本以及相关的书放进书包后，她就关了灯、又独自回了宿舍。

　　用钥匙开门时，李竹透过门缝看见宿舍亮着灯，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习惯周边有点声音的环境。

　　李竹并不是需要完全安静才能沉下心学习的人，恰恰相反，周边有些小动静的话，更利于她安下心来。
　　几乎所有的室友都在，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吃饭，一个躺在床上看小说。

　　李竹开门进去之后，跟大家淡淡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在桌边坐下，从书包中拿出自己的作业开始写。
　　不知过了多久，肖云过来推了推她，“李竹，你赶紧洗澡吧，晚上的水不会很热。”

　　李竹恰巧写完一张英语试卷，她应了声“好”，然后起身去找衣服、拿洗发水和沐浴露进了浴室。
　　洗完头和澡出来，李竹又慢慢悠悠用热水兑着冷水把衣服洗掉。

　　出去吹头发的时候，肖云对她说道：“刚刚你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你没开飞行模式吗？”
　　李竹这才想起她中午开了手机之后没关机，“我忘了。”

　　还好半下午的时候中国移动没给她打电话。
　　要不然估计不用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回一班，老师就把她踢回去了。

　　肖云看她的发尾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打底衣都被滴湿了一小片，于是提醒道：“没事，你先去吹头发吧，反正也没发生什么。”
　　李竹也暗暗庆幸，应了声“好”之后就出了走廊。

　　她的头发短，比较容易吹干，再者李竹习惯头发吹得半干，所以她没吹多久就放下了吹风机。
　　肖云说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大概是有什么信息。

　　但一般没什么人联系李竹，所有李竹猜测是垃圾短信。
　　垃圾短信对于李竹来说没有看的必要，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李竹还是从书包中拿出了手机。

　　锁屏画面显示着陈煦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李竹有点惊讶地将手机解锁，然后进了微信与陈煦的聊天页面。

　　香菜香香先是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中一只手指着空无一人的结账台。

　　香菜香香：你不是说苏爷爷找你吗？
　　香菜香香：你骗人
　　香菜香香：苏爷爷说你根本就没来
　　香菜香香：你快过来
　　香菜香香：否则我要告诉祝今欢和俞小小听

　　距离陈煦发来消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大雪：对不起，我才看到信息

　　陈煦回得很快。
　　香菜香香：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李竹不确定的又看了看陈煦发来信息的时间。

　　不是一分钟前，而是一小时前。
　　她猜可能是刚好有什么事情经过雨天书店，现在回去了，然后又到了雨天书店。

　　大雪：啊？你真讲了吗？
　　李竹有点担心陈煦真跟祝今欢和俞小小讲她骗人的事情，于是引用了陈煦的最后一句信息回复道。

　　香菜香香：你再不来我真讲了。
　　大雪：来哪？你还在苏爷爷那吗？

　　过了一会儿，陈煦发来了一张图片。
　　照片中的背景是堆着一堆堆旧书的书架，陈煦站在中央，双手比了两个耶，胸前立着一个拖把。

　　香菜香香：毋庸置疑
　　大雪：稍等，我马上过去

　　香菜香香：记得打伞，还在下雪
　　大雪：好的

　　李竹不知道陈煦为什么叫自己过去，但还是赶紧套上了一件大衣、穿上袜子和鞋子，然后拿上雨伞，以尽量快的速度去了雨天书店。

　　她到达的时候，从透明的玻璃门看见陈煦正坐在结账台里，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正翻看着她放在桌面边边的一本书，《雨季不再来》。
　　在摊开的书本的斜方，放置着一个用透明方盒装着的小蛋糕，蛋糕旁边还有一个铁盒。

　　李竹收了伞，把伞面的雪抖了抖，推门走了进去。
　　“陈煦。”
　　李竹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层雪天的冷意，又含着她本人的柔和。

　　陈煦从书中抬起头，弯弯的眼睛映了一层温润的柔。
　　李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牛角扣大衣，裤子依然是校裤。头发有点彭彭的，又有点杂乱。呼吸还有点喘，可能是走得急了。往常苍白的脸上有了淡淡的血色，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你来了。”
　　“嗯。”

　　走近了，李竹看清楚小蛋糕的样式。
　　小蛋糕通体是浅蓝色，顶层有许多白色的雪花，然后细碎的像白雪一样的小粒洒满整个糕体。就像被外面的雪淋了一样。

　　蛋糕旁边的铁盒是圆形，盖子封面是大体是草盛花繁一样的仙境，然后一只两手拿着被啃了一口的面包的兔子正惊奇地张望。

　　只看了一眼的李竹就移开目光，看向陈煦，“你怎么过来了？”
　　陈煦垂了垂眼睑，“来帮我姐买几本书。”

　　李竹又问：“来这买吗？”
　　“不可以吗？”

　　“不是”，李竹提醒道：“这里的书都是旧书。”
　　“她就爱看旧书。”

　　李竹“噢”了一声。
　　过了两秒，她又问道：“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帮我结账”，陈煦顿了两秒、又补充道：“苏爷爷出去散步了。”
　　“好的”，李竹再三看了桌面，“你要的书呢？”

　　“稍等。”
　　陈煦站起来，离开结账台，走到里面的书架。
　　为了方便帮陈煦把书包装好，李竹走进了柜台里。

　　没过一会儿，陈煦就拿了几本书出来。
　　他把书放到站得端端正正的李竹面前，“就这些。”

　　李竹先分别看了看书原本的价格，再按照书的新旧程度来看打几折。
　　用计算器算完价格，一道机械的女音在略微有些安静的空间响起，“****等于六十六。”

　　李竹一边抽出纸袋、把陈煦买的书装好，一边对陈煦说道：“一共六十六。”
　　陈煦打开手机扫码。

　　待陈煦把手机放回口袋、有空余的手之后，李竹把装好书的纸袋双手递给陈煦，然后走标准流程，“欢迎下次光临。”
　　陈煦对她笑了笑，“好。”

　　他拎着有些沉的纸袋，“今天的雪是冬天的第一场雪。”
　　李竹不知道陈煦怎么说这个，但她点了点头，“对。”

　　“别人说在冬天第一场雪的凌晨零点许愿，会很灵。”
　　李竹不信这个，“你可以试试看。”

　　陈煦没接李竹的话，转而说道：“蛋糕和铁盒是祝今欢让我给你的。”
　　李竹想起下午放学时他们说的话，“她爸爸从外面带回来的吗？”

　　“是吧。”
　　李竹感觉这不太合适，想着要如何拒绝。

　　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陈煦说道：“她爸爸从外面批发了两大行李箱回来，祝今欢家吃不完，就给每个人送了一份。”
　　在转身要离开之时，陈煦又补充道：“苏爷爷说今晚店不用开太久，九点就可以关了。”

　　李竹摁亮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就已经八点半了。
　　“明天见。”
　　李竹从手机里抬起头，“好。”

　　厚重的门被推开，陈煦走了出去，撑着伞在雪幕中逐渐走远。
　　直到看不见陈煦的背影，李竹才在凳子上坐下来。

　　她先是打开铁皮盒看了一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糖果和巧克力。
　　呆滞了一会儿，李竹才非常珍重地把盒子盖回去，然后慢慢地把蛋糕吃完了。

　　吃完蛋糕的时候恰好九点，期间没有进来过一个顾客。
　　李竹把蛋糕盒子丢进垃圾桶，然后把铁皮盒子抱在怀里，再熄了灯，关好门，打着伞慢慢走回了学校。

　　宿舍晚上十点熄灯，李竹回到的时候才九点二十。
　　李竹给大家分了一些糖果，然后把铁皮盒放到她柜子里，再到桌子上写了一会儿题册。

　　在九点五十五，李竹慢吞吞地刷牙洗脸，然后在熄灯那一刻准时上床。
　　经过李竹床架要去厕所的肖云看李竹今晚没出去，感到有些惊讶，用气声问她道：“你今晚不出去啦？”

　　李竹盘腿坐在床边，对肖云摇了摇头，“不出。”
　　她今天想早点躺进温暖的被窝。

　　李竹侧躺着，然后把被子盖到头顶。这样即可以呼吸，又会感到安全。
　　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她毫无睡意。

　　李竹睁开眼睛，凝视了一会儿虚空，最后选择用手机APP通过看视频过一遍高中高频率出现的英语词汇。
　　沉浸进去之后的时间过得无知无觉，在三千多个单词视频走到末尾时，李竹手机屏幕上方跳出一条微信信息。

　　零点零分。
　　香菜香香：你许愿了吗？

　　大雪：外面雪还在下吗？
　　香菜不香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应该是从窗户往外拍的，夜色无边，雪花飘飘扬扬，一个站在的垂头花苞灯划破一抹黑暗，在暖色的灯光下，雪几乎变透明。

　　香菜香香：在下
　　香菜香香：快许
　　李竹发了一个“好”，然后闭眼双手合十胡乱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早日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