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12、电话 无

　　为了缓解陈煦受伤的心灵，大家去了隔壁一家奶茶店。

　　祝今欢玩了自己想玩的，已经没什么目标，她无聊道：“要回去吗？”
　　陈煦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划着手机，告诉祝今欢道：“陈女士说她们出去玩了，家里没饭。”
　　祝今欢：“那我们在这吃晚饭？”
　　周赐打开手机，看起周边的饭店，“吃什么？”

　　其余三人：“都可以。”
　　周赐：“……”

　　他问道：“去楼上？”
　　其余三人：“好。”

　　这里人比较多，目前能拿号的店最快也得半小时之后。周赐看了一下评分，还算高，于是他问道：“吃椰子鸡？”

　　其余三人很是无所谓，“可以啊。”
　　周赐排好了号，然后对大家说道：“等半小时。”
　　余小小从她的百宝袋里掏出几副牌，“玩什么？”
　　陈煦打牌已经打得厌倦，“玩谁是卧底。”

　　其他人没什么异议，有异议也会被当做没异议。
　　余小小把其他牌放回去，然后打开谁是卧底的盒子，抽出一组牌。

　　她把四张牌打乱放在桌面上，“一个卧底三个平民，没有白板。”
　　大家一人拿到了一张。
　　陈煦拿到的是“温水。”

　　四人猜了一下拳，周赐胜出，然后从他那开始轮。

　　周赐说得很含蓄，“是能流动的。”
　　坐周赐旁边的祝今欢近墨者黑，“能喝的。”

　　余小小小心翼翼：“对身体好”，说完之后她立刻对陈煦警惕地道：“到你了。”
　　陈煦不慌不忙，“令人舒适的。”

　　第一轮没能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家就没有票人，正常进行第二轮。

　　周赐：“跟现在的季节相配。”
　　祝今欢：“温度适宜。”

　　余小小感觉她从祝今欢这找到了同类，于是也没再藏着掖着，“常跟青蛙搭配。”

　　陈煦在想合适的没有那么外露的词，余小小等了两秒，怀疑是卧底在想词，于是怀疑地看着陈煦，“你，有很大的问题。”

　　陈煦无语凝噎一秒，然后说了他拿到这个词时想到的第一个人，“李竹。”
　　余小小一副懂得了什么的样子，“噢～我懂了。”

　　她开始拉进度条，“那现在开始投票，周赐。”
　　周赐指尖点着他盖在桌面的纸牌滑了几下，“我选你。”

　　温水煮青蛙，余小小的词先是跟他拿到的“冷水”不一样，然后陈煦用他们班的新同学来形容这个词，周赐跟他们这位新同学吃过一次饭，话少气质冷，则陈煦的词跟他应该是一致的。只有一个卧底的话，只能是余小小了。

　　余小小冷哼一声，像是赌气但其实很清醒地说道：“我也投你。”
　　周赐等待其他人投余小小，结果都投了他。

　　他淡淡地说着威胁的词，“你们完了。”
　　结果所有的词牌都亮出来，他真的是卧底。

　　周赐的不可置信地轻微扬了扬眉，“用温水形容你们的新同学？”
　　陈煦勾起嘴角对周赐笑了一下，“我们新同学很温和的。”

　　周赐输了，要做大冒险，发指令这个很自然就交给了他旁边的陈煦。

　　陈煦目光在周赐和祝今欢身上不动声色地流连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憋着一点坏，“跟你今天最近微信联系人撒娇，说'我是你的小笨蛋'，要夹着嗓子。”

　　周赐像卡住了一样，静止几秒，然后面无表情且飞快地用夹子音对祝今欢说道：“我是你的小笨蛋。”

　　陈煦笑得灿烂，余小小笑得差点背过气，而祝今欢差点吐出来。
　　笑了两分钟，余小小才问周赐道：“都出来了你还私聊祝今欢？”

　　周赐没回，从桌面的牌盒又抽出一组牌，然后在桌面打乱，“再来。”
　　陈煦这次拿到的牌是“牲畜”。

　　仍旧先从周赐开始。
　　周赐把自己的牌盖在桌面上，形容他拿到的词道：“陈煦。”

　　祝今欢和俞小小顿时用看同类的眼神看向周赐。
　　陈煦：“……”

　　祝今欢：“非人。”
　　俞小小看似在打圆场，“哎呀，其实有时候也通人性。”
　　陈煦就这样看着他们三人在明涵他，反击道：“你们的同类。”

　　来到投票环节，陈煦以为没什么太明显的信息、应该还要再来一轮，结果其余三人都很疑似具有针对性地投了他。

　　陈煦不服，“我起义。”
　　俞小小不接受，“无效，我们公平公正根据理智做出的选择。”

　　最后翻开四人的牌，陈煦确实为卧底，其余三人的词都是“畜生”，陈煦总算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默契十足。

　　周赐以牙还牙，“除我们之外的你微信的最近联系人，你打电话过去故意找事、激怒对方。
　　陈煦拿起桌面手机，用指纹解锁打开，在周赐的目视下打开了微信。

　　周赐指了指那个面包头像，“就这个面包。”
　　祝今欢记忆力超级好，“面包？李竹吗？”
　　俞小小重复道：“李竹吗？”

　　几人之间没有太多藏着的秘密，俞小小和祝今欢跑到陈煦和周赐的椅子后弯着腰看。

　　祝今欢看果然是李竹，“你打啊。”
　　俞小小直接上了手，点了拨通电话。
　　陈煦只是起到了一个手机支架的作用：“……”

　　——

　　雨天书店。

　　餐桌刚放上做好的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李竹正在给自己和苏遇盛米饭，苏遇忽然从外边走了进来，举着她的手机，“有人给你打电话。”苏遇顿了两秒，又补充道：“微信的。”

　　李竹的手机常年只起到了上网课和支付的作用，非常少用来跟别人联系，跟家里人可能也只是一年发两次信息，她想不到会是谁来找她。

　　她把两碗饭放到餐桌上，对苏遇道：“你先吃饭吧”，然后接过手机，也在凳子上坐下。

　　是陈煦打来的。
　　想到可能是有什么急事，李竹点了接听。

　　“陈煦。”
　　电话另一头迟缓了两秒，才传来“嗯”的一声。
　　声音通过无线电的传播有点变质，除了带着陈煦原本的少年音色、还多了一点低沉。

　　李竹问道：“怎么了？”
　　陈煦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李竹找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还不确定故意找事这个行为会不会让两人之间本就不太近的关系直接弄掰了。

　　李竹也没催促。

　　周赐递给陈煦一个挑衅的眼神，像是在说陈煦玩不起。
　　这并未对陈煦起作用，但陈煦还是开了口。

　　“你干嘛呢。”
　　李竹有点摸不着头脑，“没干嘛。”

　　陈煦的声音、语调听起来跟他平常说话的样子并无二致、还是带着一股散漫的劲儿，但李竹还听出了一点憋着坏的感觉。

　　陈煦说得很欠扁，“闲得没事干吗。”
　　李竹在此时又钝感力十足，“也没有很闲。”

　　陈煦在这一周听到新同桌一本正经的讲话已经很多次，但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李竹又问：“什么事啊？”

　　跟李竹相处久一点点，会发现虽然李竹语气虽然总是冷冷淡淡、但常常会加一些中和掉那股疏离感的语气助词，比如“啊”、“吧”……

　　俞小小判断李竹根本不会被激怒，自己也有点忍不住想要讲话了，“没事，其实我们在玩游戏呢。”

　　李竹“噢”了一声，也没问玩什么游戏。
　　俞小小自顾自的话痨，“刚刚陈煦玩输了，被惩罚向一个人打电话，要激怒对方。”

　　李竹：“啊。”
　　陈煦问道：“你刚刚生气了吗？”
　　李竹实话实说：“没有。”

　　祝今欢脑子已经在想整蛊人的一百零八种方式，“那陈煦要接受惩罚。”
　　李竹有点好奇，“什么惩罚？”

　　陈煦居然听出了一点期待的意味，“要不然到时候给你拍个视频？”
　　李竹有点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了？”
　　陈煦：“……”

　　俞小小兴奋道：“行啊，到时候我给你发。”
　　陈煦警告俞小小，“我将找律师起诉你侵犯我的肖像权。”
　　俞小小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呵呵。”

　　她对上李竹又换了一副面孔，无意识又问了一遍最初的问题，“李竹，你干嘛呢？”
　　祝今欢提醒道：“这不是问过了吗。”
　　俞小小这才反应过来，“噢”了一声。

　　电话另一端的李竹怕跟大家讲话讲晚了、饭菜在冷空气中冷掉，对她来说苏遇也不是什么外人，就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桌面，然后夹起了饭吃。

　　她咽下嘴里的饭，又回答了一遍这个问题，“在吃饭。”
　　陈煦插话道：“刚刚还是没干什么，现在就吃上饭了？”

　　李竹咬着筷子，有些错觉地认为陈煦怪里怪气的。
　　她一如既往觉得自己大概想多了、但还是认真解释道：“刚刚真的没干什么，我只是坐在椅子上。”

　　俞小小无语道：“你别理他。”
　　“对了，我跟你说，我们刚刚玩了密室。你知道吗，我们玩的是女生宿舍，讲的是这个宿舍曾有一位女生在厕所自杀过……”

　　李竹不好打断俞小小，又不是很敢听，她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却发现自己越想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事情上、越是听得清晰俞小小讲的话。

　　“然后，陈煦被吓得差点摔了一跤，哈哈哈哈哈！”
　　俞小小讲到后面忽然爆笑，李竹还听到其他人的轻微笑声，李竹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煦很无语地纠正，“明明是周赐这个混蛋，故意绊的我，不是我被吓的，好吗。”

　　李竹跟苏遇都不是话多的人，此时这个电话，让相对安静的空间一下子吵闹起来。
　　李竹后面又跟大家聊了几句，他们的晚饭排号到了，才挂掉电话。

　　电话挂了以后，李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她口腔里有一股自己不喜欢的味道。
　　苏遇把一瓶矿泉水放到她面前，“什么魔力让你吃了自己不喜欢的食物。”

　　他晚饭特地给自己买了一点另一条巷子的烧鸭，他很喜欢，但李竹对烧鸭是一点都不会沾，刚刚李竹在打电话的时候，无意识夹了一块，还嚼巴嚼巴咽下去了。

　　李竹喝了半瓶水，才把烧鸭的味道压下去。她拧好瓶盖，回答苏遇的问题：“我没注意到。”
　　苏遇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鱼肉，“这是新朋友？”
　　李竹纠正道：“新同学。”

　　苏遇哼了一声，“新同学在周末给你打电话、跟你分享新鲜事？”
　　“他们不是在玩游戏吗。”

　　“玩游戏的话，在说出是在玩游戏之后就应该截住话头。”
　　李竹没好回答。
　　苏遇说得好像是那么回事，但李竹还是从内心认为她跟大家还不是朋友。

　　苏遇一针见血：“你往外走两步，慢慢就跟他们是朋友了。”
　　李竹本身的性格客气、疏离感太重，心防也高，很不愿意在一些关系主动往外走。

　　苏遇能看出李竹对打电话过来这几人并不讨厌，甚至是有点喜欢的，否则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就不会接、会等对方自动挂断、再问有什么事，真的有事也会很干净利落地处理，不会有超过两句的闲聊，李竹根本就不是喜欢跟别人聊天的人。

　　李竹有一点点的动摇。
　　“人跟人之间的链接不一定只会使人掉眼泪的。”

　　李竹一副倔驴样，“我没有为这些掉过眼泪。”
　　“下次你把大家带过来吃饭吧，我一个老头总是自己吃，孤单得很。”

　　李竹沉默几秒，最后还是犹豫道：“我……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