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弦鸣春》拂柳桃枝

1、后悔 朔风如

　　朔风如刀，卷着漫天飞雪，狠狠割在脸上，冻得皮肉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四具身影横倒在雪地里，衣衫破碎，身上大片大片的淤血在白雪映衬下触目惊心，血早已冻得半凝
　　雪地里，一人猛地撑着地面，指尖攥住旁边半截断剑，冰冷的金属硌进掌心。他浑身的淤血冻得发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喉间溢出一声闷响。借着断剑的支撑，他先是单膝跪地，再一点点、颤巍巍地，费力撑起了身子。
　　就在他几乎要站稳的刹那，一道寒光破空而来——一柄长剑狠狠刺穿他的手臂，剧痛炸开的瞬间，他撑着断剑的手猛地一软，整个人重重砸回冰冷的雪地，溅起一片雪沫。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睛死死的瞪着前方。
　　最先落入眼底的，是一双极尽考究的靴子，玄色缎面绣着暗金云纹，针脚细密华贵，踏在皑皑白雪上，半点尘泥也不沾。
　　靴边垂落的衣袍广袖垂落，料子是罕见的玄色暗纹锦缎，寒风掠过也只轻轻拂动。衣间束着一枚莹润美玉，光泽内敛，更衬得一身气度矜贵逼人。
　　视线缓缓上移，先是线条利落的下颌，唇色浅淡，弧度薄而冷。再往上，鼻梁高挺笔直，如远山裁雪。一双凤眸狭长，眼尾微挑，瞳色深黑如寒潭，淡漠又疏离。眉峰锐利，墨色如描，不怒自威。
　　头上束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冠，雕工精巧，与他一身贵气浑然相融。整张脸生得极致精致俊美，明明是男子，却美得极具攻击性，冷傲又疏离，站在风雪里，像一尊不染尘俗的玉像。
　　周泠川吐出口中的血沫，嘶哑开口：“沈鸣珂，你还真是赶尽杀绝！”
　　沈鸣珂大笑几声，缓步走到他身旁，一脚狠狠踩在周泠川受伤的腿上。
　　剧痛袭来，周泠川瞬间惨叫不止，浑身在雪地里不住颤抖。
　　沈鸣珂哈哈大笑，声线冷冽又张狂：
　　“不除掉你们，难不成还要把你们留着，成我的心腹大患？哼，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猝然窜出，本就带伤的青蛇猛地咬住了沈鸣珂的腿。
　　沈鸣珂痛得眉峰骤然一拧，低哼一声，猛地发力将青蛇狠狠甩了出去。
　　青蛇落在雪地里，彻底没了动静
　　沈鸣珂冷声道：“狗东西，收拾这里的人，倒忘了你这畜生。”
　　躺在雪地里的周泠川，看见青蛇被甩在地上久久不动，禁不住失声呜咽，喃喃唤着：“木鸾……不要啊！木鸾……”整个身体都忍不住的颤抖。
　　骤然间，周泠川恶狠狠地抬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撑起身子，不顾一切朝着沈鸣珂扑去。
　　可他才踉跄两步，便被一道凌厉灵力当头击中，整个人重重倒飞出去，狠狠砸落在雪地中。
　　沈鸣珂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泠川，语气满是嘲讽：“可笑至极，你已是强弩之末，没多少活路了。不出一个时辰，你身上的毒，便会彻底要了你的命。”
　　言罢，沈鸣珂甩了甩衣袖，转身径直离去。
　　天地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漫天飞雪，扑簌簌地落满一地狼藉。
　　过了很久，周泠川缓缓睁开双眼，望着漫天纷飞的白雪，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不住颤抖。
　　可笑着笑着，喉间腥气翻涌，他大口大口呕出鲜血，剧痛袭来，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雪地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手，气若游丝地喃喃：“这就是孽缘啊，师尊啊，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呀！我跟姜琼宴、李松珩、张疏攸我们都很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周泠川费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沾满鲜血、遍布伤痕的手缓缓抬起，任由冰凉的雪花轻轻落在掌心，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断的气息，喃喃道：“这就是命啊……师尊……抱歉，徒儿不孝……没能照顾好师弟师妹们，不能将他们好生安葬，更不能为您报仇……是徒儿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