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我不后悔》幻溪兰月

1、初见

　　北京的秋总来得猝不及防，一场雨过后，路边的银杏就染透了金黄。莫小鱼站在餐馆门口拢了拢薄外套，望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影子——这是他来北京的第二个秋天，也是他农历十八岁的生日。

　　两年前，高中校园里那张被星探偶然拍下的照片，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彻底打乱了他按部就班的人生。他揣着奶奶塞的皱巴巴的存折，背着半旧的行李箱退了学，一头扎进了繁星娱乐的练习室。没有舞蹈基础，他就把韧带压到青紫；唱歌总跑调，他就抱着谱子在楼道里练到凌晨。别人休息时，他对着镜子抠动作细节；别人抱怨时，他把汗水混着矿泉水咽进肚子里——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今天是中秋节，也是他的生日。一大早奶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老家的信号不太好，老人家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杂音，却字字清晰：“小鱼啊，记得买个蛋糕，找家家乡菜馆子，别委屈自己。”挂了电话，莫小鱼跟公司请了半天假，绕了大半个城，才找到这家藏在胡同里的淮扬菜馆。木质的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桌上摆着清炖狮子头、软兜长鱼，还有一碟撒了糖霜的桂花糕，都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他刚拿起筷子，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欢快嗓音。

　　“小鱼！真的是你！好巧啊！”

　　莫小鱼回头，就看见王浩新拎着外套朝他快步走来，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两人是在明年春天选秀节目的面试上认识的，王浩新比他大五岁，是锦绣娱乐的练习生，性格像颗小太阳，总能把沉闷的气氛搅热。当时面试完，王浩新还拍着他的肩膀说：“明年咱们舞台上见，我肯定要出道！”

　　“你怎么回北京了？”莫小鱼放下筷子，笑着问，“前几天你还发微信说在横店拍戏，累得倒头就睡。”

　　“嗨，就客串了个小角色，戏份早拍完了！”王浩新说着就自来熟地坐到了他对面，还不忘朝身后招了招手，“我本来带朋友来吃这家淮扬菜，结果没座位了，还好碰到你——对了，给你介绍下，这是姬清澜。”

　　莫小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腰窄，长腿笔直。莫小鱼自己有一米八，可对方站在他面前，竟还高出大半个头，估摸着得有一米九一。男人的五官精致却不女气，眉骨锋利，下颌线清晰，垂眸看过来时，眼尾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好，我叫姬清澜。”男人朝他伸出手，声音低沉悦耳，像秋日里的风拂过树叶。

　　莫小鱼一时看怔了，直到手被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才猛地回神。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想收回手，却听见对方低低的笑声。姬清澜的笑很轻，落在耳边却像羽毛似的，挠得他耳尖发烫。

　　“你好，我叫莫小鱼。”他结结巴巴地回应，赶紧抽回手，又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你坐这里吧，浩新他……”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王浩新把脚翘在了对面的空椅子上，正埋头夹起一块狮子头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别管我，你们聊，我先垫垫肚子。”

　　莫小鱼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姬清澜说：“他就这样，自己是个自来熟，还以为别人都是自来熟呢。”

　　“是啊，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姬清澜在他身边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前两年在同一家模特公司共事过，他那时候就爱到处‘认亲’。”

　　“你以前是模特？”莫小鱼惊讶地睁大眼睛，难怪对方身材这么好，“我还以为……”

　　“现在不做了，转做导演了。”姬清澜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次来北京，是为了参加新人导演微电影大赛。”

　　“哎哎哎！”王浩新突然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菜，“小澜澜可厉害了！他拍的微电影超棒，我还是主演呢！”

　　姬清澜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莫小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你想看吗？我手机里有存。”

　　莫小鱼立刻点头。姬清澜拿出手机，点开视频。屏幕里，一个长发女人赤着脚在迷雾里奔跑，身后追着一群模糊的人影，男女老少都有。迷雾中混杂着男人的怒骂声、小孩的哭声、老人的笑声，还有学生的读书声，这些声音渐渐幻化成一双双漆黑的手，死死地抓着女人的胳膊，想把她拉回迷雾深处。女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脚底板被石子磨出了血，终于冲出了迷雾——可眼前却横亘着一座座巍峨的大山，把她的前路彻底挡住。她跪在山脚下，肩膀剧烈地颤抖，就在这时，一个农村男人走了过来，扯着她的胳膊骂骂咧咧地把她拽回了迷雾里。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莫小鱼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他抬手抹了抹眼泪，急切地问：“她后来怎么样了？逃出来了吗？”

　　姬清澜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声音轻了些：“她被困在大山里了。”

　　“怎么会……”莫小鱼咬着唇，心里堵得发慌，“她明明那么努力地想逃出来。”

　　“别太认真，就是个微电影。”姬清澜笑了笑，把手机往他面前凑了凑，“你再看看，这个女人是谁演的？”

　　莫小鱼仔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正啃着桂花糕的王浩新，突然笑出了声：“是浩新？你扮女装还挺像的！”

　　“那可不！”王浩新立刻放下筷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要不是我立志当爱豆，凭我的演技，早晚拿影帝！”

　　“是是是，王影帝最厉害。”莫小鱼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刚才的悲伤情绪也散了大半。

　　接下来的一下午，三人围着桌子边吃边聊。王浩新絮絮叨叨地讲着横店的趣事，姬清澜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时候都在听莫小鱼说练习生的日常。莫小鱼说着训练时的苦，说着对明年选秀的期待，说着奶奶的牵挂，不知不觉间，竟把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姬清澜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递给他一杯温水，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温柔。
　　不知不觉中，莫小鱼与姬清澜也渐渐熟悉起来了。到夕阳西下，饭局结束时，他俩把微信都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