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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逢 ...

  •   陆泊岩拿定主意,原打算翌日去见曾家母女了断,不料从瑞萱堂出来,关沧急慌慌递来消息,道韵禾已在回京路上。

      情况紧急,林东报信时没细秉细节,只说韵禾一切无恙,随行回来的,有位三皇子的部下。

      “三皇子?”陆泊岩眉心紧紧拧着,他只顾着防范岑修,怎的把三皇子忘了......

      确切说,他未曾料到三皇子能将人安插到应天。

      陆泊岩不安极了,在院中来回踱步,忽地想起在应天时那场莫名其妙的戏,应天无人知晓旧事,只能是京城的人。
      他那时只怀疑岑修,以为是太子那边的手段,所以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想来,应是三皇子的手笔......亦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借力打力,在暗处织网。

      可他已与三皇子达成共识,对方还要布下这张网,要的究竟是什么?

      五月已显出暑热,蝉鸣刺破闷热的空气,陆泊岩身上冒着薄汗,稍一深想,却觉阴风阵阵。

      三皇子才见过韵儿几面,应不会为她吧......

      朝上诸事未尽,韵禾回京的消息又牵走陆泊大半心神,无暇去筹措退亲一事,焦头烂额之际,又一道圣旨到了府上。

      圣上责完盗粮案罪臣后,论功行赏,头一个便是陆泊岩,升他为正三品右副都御史,兼领体仁阁大学士,入阁辅政。

      多少须发皆白的老臣尚在六部打转,陆泊岩论虚岁也只二十三,这般年纪踏足权力中枢,前无古人,消息一出,百官惊愕之余,更加琢磨不透圣心。

      太子幽禁东宫,不废不放,却破格提拔陆泊岩入阁。

      也有善于玩弄权术之人,猜到皇帝是不舍废太子,欲借提拔陆泊岩安抚直臣清吏,提前堵住悠悠之口。

      瞧啊,太子受罚思过多月,党羽清除半数有余,再无外戚势力可依,日后定能痛定思痛,当一个清明的君主,便是他再想荒唐,有以陆泊岩为首的一派肯拼死为社稷的能臣匡扶督促,也不会重蹈覆辙。

      这番心思,陆泊岩在跪接圣旨时已了然于心,手上一卷皇绢犹有千斤重。
      哪里是升官,分明是将他放在刀尖上替他们父子挡史官手里的刀锋。

      *

      五月十五,韵禾抵达京郊护国寺。
      贺水:“姑娘在此略作歇脚,陆大人稍后会来此处接您。”

      韵禾和林东两脸诧异。
      “哥哥知道我今日回来?”

      不等她质问,林东先一步摘清关系:“小的是传书告知公子您回京,但在这里等并非小的主意。”

      贺水也不解释,只拱手请她入内。

      绕过大殿,走在通往后殿禅房的回廊时,一个身着锦缎衣裳的小公子从旁边的葫芦门跑了出来。

      眼见要撞上,韵禾眼疾手快,身子一侧避开,那孩子扑了个空,跌坐在地,手中的红木盒摔出几步远,盖子大开,里面滚出一尊白瓷送子观音像,像身裂出斑驳,莲花座滚到墙根。

      韵禾不信奉神佛,但摔裂观音像不太吉利,见此情状难免心中一颤,朝孩子伸出手。

      那孩子不哭不恼,也不搭她的手,自己爬了起来拍去衣裳灰尘,转眼看向破裂观音像,竟咯咯笑出声来。
      “碎得好!该叫她这辈子生不出儿子!”

      笑声清脆,说出口的话却恶毒。韵禾不由得打量起他,约莫七八岁,看穿着不似寻常百姓家的孩子,眉眼稚气未脱已然可见少年俊朗,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

      缺少管教,估计是个难缠的。

      她不欲多逗留,打算绕开他继续前行。

      这时从葫芦门那面追出来一个青衣小厮,气喘吁吁,看见地上碎片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喊道:“公子诶,你怎将这东西偷拿出来,还摔碎了!”

      “我没有偷拿,”小公子反驳,随即抬手指着韵禾,“是被她撞碎的!”

      一盆脏水泼来,韵禾气道:“胡说,分明是你自己莽撞。”

      小厮也顾不得收拾地上,拦住韵禾去路,趾高气扬道:“这尊观音像是我们老夫人亲手供奉的圣物,你需得去见我家老夫人赔罪!”

      说着便要拉扯韵禾,刚伸出手被林东攥住手腕,向后一翻搡开。
      “我家姑娘岂容你随意诬陷。”

      小厮踉重重撞在柱子上,急得张嘴叱骂,韵禾不理他,掉头便走。

      “慢着。”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几名丫鬟婆子拥着一位老妇人从后殿方向过来,老妇人一眼看见地上的摔裂的观音像,原就不善的面庞更添凶恶。
      手按在胸口上不停念叨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这可是开过光的观音像,是哪个作孽的——”

      话音未落,小公子一头扎进她怀中,伸手指向韵禾:“是她!祖母,是她撞了孙儿,摔了观音像!”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韵禾险些被这孩子气笑了。

      老妇人心疼地搂住孙儿,不问缘由,对着韵禾厉声呵斥:“反了天了,你是哪家的丫头。”

      待看见韵禾面容,老妇人声音戛然,瞳孔骤然缩进,脸上怒色被惊疑取代,死死盯住她,迟疑道:“你是安义侯府的?”

      韵禾闻言同样打量她,不记得何时见过,“正是。”

      确认身份,老妇人眼底闪过厌恶,嘴角扯出刻薄冷笑,从鼻子里哼出声:“我道是谁,原是灾星生的孽障,怪不得冲撞我供的菩萨,真晦气!”

      韵禾平白遭此羞辱,心头烧起怒火,“你是何人?凭什么如此说话!”

      老妇人不回她,只道:“你撞碎老身的观音,必须拿出交代来。”

      “对!必须交代!”小公子在一旁附和,满脸幸灾乐祸。

      “上梁不正下梁歪,”韵禾讥笑,“是他自己摔碎的,与我无关,老夫人还是好好管教孙儿吧。”

      小公子指着韵禾,咬死道:“就是你撞的,你别不认。”

      老妇人见韵禾容貌,新仇旧怨齐齐涌上来,根本不顾观音为何而碎,指挥左右婆子:“按住她,今日非得让她在我的观音像前磕头赔罪,给菩萨一个交代。”

      更要消她心头之恨。

      “菩萨才不会庇佑不明是非之人。”韵禾哪里怵她,嗤笑一句转身便走。

      林东双臂一振,轻而易举推开上前纠缠的婆子,“放肆,侯府千金岂容你们怠慢!”

      老夫人冷笑连连,“在侯府养十几年,还真当自己是个千金了。”

      “你说什么?”韵禾猛然驻足,扭头直直盯着老妇人。

      她后知后觉反应,方才老妇人骂灾星生的孽障,指的不是老侯爷?

      不待她想明白,也不待老妇人开口,先有一道声音传来。
      “韵禾姑娘。”

      众人循声望去,长廊外缓步过来一位紫衣公子。
      是燕璋。

      燕璋隔着不宽的园圃冲韵禾颔首,随后对老妇人道:“我方才在窗子里瞧得真切,是这位小公子自己奔跑不慎,摔了手中之物。”

      老妇人正气头上,见有人出来偏帮,顾不得细看对方气度,脱口便道:“你又是何人?”

      燕璋身后一名侍从立即上前一步,肃容喝道:“大胆妇人,竟敢呼喝三皇子!”

      三皇子?
      老夫人这才留意此人衣着气度皆不凡,脸上血色迅速退去,敛衽端行一礼,声音都打了颤:“民妇老眼昏花,不识殿下金面,殿下恕罪。”

      小公子也吓得缩脖子,躲到祖母身后不敢探头。

      燕璋扫过瑟缩的孩童,似笑非笑,“佛门清净地喧哗,纵容稚子喧哗奔跑已是不该,还不分青红皂白攀诬他人,姜侍郎平素在府中便是如此教导幼子的?”

      老妇人听燕璋道破自家门户,更是惶恐,伏低身子道:“殿下竟识得小儿?”

      “巧了,”燕璋漫不经心理了理袖口:“眼下我监管礼部事宜,与令郎有几桩公务往来。”

      不仅是天潢贵胄,还是儿子的顶头上官,老妇人不敢不敬,忙将罪责揽回自己身上,“殿下恕罪,殿下教训的是,是老身纵容孙儿,回去定严加管教。”

      韵禾看着她善变的嘴脸,心底一阵冷笑。

      燕璋:“老夫人得罪的可不是我。”

      老妇人当即明白,脸上肌肉抽搐几下,强压满腔愤恨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转向韵禾:“方才......是老身心急误会,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海涵。”

      说完,觑着燕璋脸色,又将躲在身后的孙儿拽出来,推到韵禾面前:“还不快给姑娘赔不是。”

      韵禾冷眼看着他们祖孙二人战战兢兢地赔礼,心中无半分快意,她不愿轻易原谅这等虚与委蛇的道歉。

      抬眸望向燕璋,燕璋含笑与她对视,挑了下眉,似在无声问她的意思。

      韵禾因他这一个动作生出勇气,挺直纤瘦身板,扬起下颌,对老妇人道:“我不惯受人虚礼,且老夫人气势汹汹让我赔罪时,口口声声说的,可是要我下跪磕头呢,怎得轮到自家错了,仅仅一句轻描淡写的误会?”

      这丫头竟想让她下跪?她怎么敢。

      老妇人脸上青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哼道:“老身下跪,恐姑娘受不起!”

      果然。
      韵禾眸光一瞬转冷,逼视眼前人,明知故问:“你又非我家长辈,我有何受不起,便因为你年岁大?”

      顿了顿,接说:“方才听三皇子提及令郎乃礼部属官,我两位嫡亲兄长,一位是安义侯,一位乃四品御史,我堂堂侯府千金,如何受不得你一跪?”

      “你!”老夫人气血翻腾,身子晃了两晃,全靠身后人扶着勉强站立,“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韵禾猜出几分老妇人身份,故意强调自己侯府千金的身份,见她反应,更坐实心中猜测。

      目的达到,她别过脸掩饰眼中涌现的复杂情绪,摆摆手,道:“罢了,父亲在世时常教导我,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可作仗势欺人的鼠辈,今日便算了,免得旁人说我们陆家女儿没有教养。”

      好赖话都让她说尽了,老妇人满腹怨毒半个字吐不出,干吃一记哑巴亏,由两名婆子一左一右搀着,半扶半架离去。

      燕璋目光一直在韵禾身上,看她一点点平缓呼吸,收起锋芒,恢复素日柔善好欺负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
      “韵禾姑娘今日这番做派,倒让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

      “兔子急了也咬人。”

      韵禾实是猜出老妇人身份,激动太过,一时没压抑情绪,眼下听他打趣,羞赧垂眸,对着他福了福身:“不过是借了殿下的势,臣女在此谢过。”

      一语毕,她已完全恢复从前的乖顺,若非燕璋亲眼所见,断不会信眼前人能那般咄咄逼人。

      真是有趣。

      “许久不见,又同我客气起来了?”燕璋笑了笑,“其实我一个闲散皇子,没什么势可借,如今焕之任职内阁,深得圣心,这般年纪便居高位,姑娘日后遇事提自家兄长名号可比我管用多了。”

      “内阁?”韵禾愕然,明眸中满是诧异。

      燕璋:“是啊,姑娘竟不知么?”

      韵禾缓缓摇头,心口泛起涩然。
      哥哥没同她说,不止没说升官之事,其他消息也没有。

      “看来是我多话了。”燕璋略带歉意地一笑,“想是焕之事忙,未顾及告知......姑娘舟车劳顿,又遇此糟心事,入禅房喝口茶压压惊,我已着人去知会焕之来此接姑娘。”

      禅房内焚着檀香,烟缕袅袅如丝。

      韵禾默默饮尽一盏茶,心绪稍定,轻声问:“殿下认识那位老夫人?”

      “说不上认得,只知道她是姜侍郎的母亲。”燕璋垂眸拨了拨茶盖,浅缀一口茶,似想到什么,补充道:“对了,姜侍郎的兄长是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我儿时在宫中见过一面。”

      “将军......”韵禾垂在膝上的手指收紧,指尖几乎掐入肉,她已经可以确认,方才的老妇人,是欺得娘亲无家可归之人,是她未曾谋面的祖母。

      祖母?那样的人配做她的祖母吗?

      “姑娘怎么了?”燕璋察觉她神色异常,温声询问。

      “无事。”

      *

      陆泊岩得信,知韵禾今日抵达京城,一早便告假欲出城等她,却被皇帝召入宫中,出宫门,听闻是三皇子差人来报过信,来不及回府换常服,策马直奔护国寺。

      甫一入内,目光直直落在韵禾身上。

      她一袭水绿色罗裙,挽着简单发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子,装扮素净极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他离开时清瘦一圈,眼周有淡淡的青痕。

      定是路途劳顿,没歇息好。

      她原还在同燕璋说笑,见他进来蓦地止了话音,眉眼弧度不再,略扫一眼便不看他。

      陆泊岩心头一酸,喉间似被什么堵住,甚至忘了向燕璋见礼,直步上前,柔声唤她:“韵儿”。

      韵禾终于仰头,却只浅淡一瞥,目光很快垂落到他身前的孔雀补子上,语气淡淡:“陆大人,别来无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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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捉虫讨论~ 入v的话双更(入不了的话我抱着这句话毛茸茸的走开@.@) 下本开《童养媳揣崽嫁东宫》求收藏(花式比心) 心机美人x狠辣太子|假温婉真冷情x 假深情真腹黑 妤安是林家的童养媳,临婚期诊出有孕,但孩子不是林樾的 春风一度那夜她并不全然清醒,对孩子爹唯一的印象是——雄姿英发 成亲当日,太子萧戈率兵围了林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带走妤安 “孤的孩子,岂能认旁人为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