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时方知有》万相善哉

25、瑞雪 寻常

　　在务实拳击馆食堂吃饭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自己用的碗自己涮。

　　因此，等白雪吃完了饭，骤然发觉食堂外的洗碗池处已经排起了队，她不想去挤，干脆坐在板凳上等着学生们洗得差不多了再去。

　　吴采薇等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趁着这个空挡，袁放疾将明天要带着学生做糖葫芦的事情拿了出来，邀请长辈们也一起参加：“正好明天是周末，来馆里的学生会比今天更多一些，如果有岳姨、吴姨在一旁帮着指导的话，我们也能更省事。”

　　吴采薇兴致勃勃道：“能用摄像机记录吗？正好我带了。”

　　袁放疾喜出望外：“如果不耽误吴姨的时间，我们是非常欢迎的，要是之后能把这些素材用在馆里播放作为宣传的话，那就更好了。”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的录像水平的话，尽管拿去用。”吴采薇很高兴自己的劳动被人认可，当下就想回车上去倒腾工具，预备明天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来。

　　袁放疾怎么可能嫌弃，忙称赞道：“我早就看过吴姨你们弄的频道了，不止关注度高，粉丝数量全平台累计起来突破百万级，而且观看留存率也不低，几乎每个视频都能有数十万的点赞量，还有数千上万条评论。

　　“在现在这个以数据为主要导向之一的时代，能做出这样的成绩可不是只看运气，还得看实力。

　　“大家都是喜欢吴姨和小雪做的视频，才会心甘情愿地点赞、评论的。能有你们的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傻到把好事往外推呢？”

　　吴采薇被夸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当下就开始制定拍摄计划。

　　白雪看出妈妈的迫切，揽下洗餐盘的事，哄着妈妈回车上取设备，趁着时间还早，先大致演练一遍拍摄流程。

　　作为车主的岳姆妈带着吴采薇去取设备，她的餐盘交给袁放疾来洗。

　　袁放疾端着餐盘灵活地钻进人群之中，飞快地洗完，将洗净的餐盘放回到消毒柜中后，她快步追了过去。

　　古芸芸在食堂陪着孙女，等她将三个餐盘洗干净后，见自耕地上有学生在自发地除草、浇水，便带着孙女去围观。

　　到了田埂上，古芸芸特意交代道：“雪雪呀，这下地不是要弯腰就是得半蹲着走，蛮辛苦的，你就站在一边儿看，好不啦。”

　　“我知道了，奶奶。”白雪好奇地对着自耕地探头探脑，正巧一个小孩儿抓着一把草路过，她干脆拉住人开始问东问西，“小孩，你拿着杂草要去干什么？”

　　小孩被问得一愣，他举起手中的‘草’，认真地解答道：“这不是草，这是荠菜，可以用来做饺子馅。姐姐，你不认识荠菜吗？”

　　“哦，原来是荠菜啊，我刚才没看清。”白雪尴尬地松开手，“那你们现在把菜挖了，到明天会不会不新鲜？”

　　“不会的，挖完了荠菜我们就会洗干净，然后放进保鲜柜里保存好，要用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行。”小孩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萝卜，耐心道：“明天馆里要做糖葫芦，老师们会很忙，我们是学生，不用像老师那样操心，干脆就趁着下课的时间帮忙挖菜，待会儿我们还要拔萝卜呢。”

　　白雪顺着小孩的手指看向另一片长得更高一些的‘草’，实在是辨认不出萝卜的影子，她咳了一下，“那你们去挖吧，挖好了我跟你们一起洗。”

　　小孩仰头盯着眼前的姐姐，怀疑道：“姐姐，你会洗菜吗？”

　　“我怎么就不会洗菜了？”白雪难以置信，“我看起来很像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吗，连菜都不会洗了？”

　　“嗯。”小孩用力点头，“像，因为姐姐你穿的衣服鞋子跟你的手一样干净。”

　　白雪举起手对比了一番，不得不承认小孩说的没错，她有些恼羞，鼓着劲儿催促小孩去拔萝卜，誓要打破小孩对她的刻板印象。

　　古芸芸乐呵呵地看着小辈打闹，顺带看着孙女别因为别扭真的跑进泥里去。

　　小孩不理解陌生大人为何突然激动，不过他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记得刚才看到过馆长同陌生大人一起吃饭，所以他直接递出了手中的荠菜：“姐姐，给你菜。”

　　白雪盯着还带着土块的荠菜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下了，这次她没问去哪里洗菜，径直走向刚才的洗碗池。

　　洗碗池用来洗菜，一点毛病都没有。

　　等她好容易把荠菜洗得翠绿欲滴了，刚扭头想要跟那过于聪明的小孩掰扯，就发现人正隔着两个水龙头站在右边，中间堆了一小堆带着泥巴的胖萝卜，数着水龙头往右再过去两个，也是一堆胖萝卜，不过这是一堆雪白的胖萝卜。

　　显然，在白雪给荠菜‘洗浴加按摩’的时候，那小孩不仅拔了一堆萝卜，还洗完了一半。

　　现在的小孩自理能力这么强的吗？

　　怀着对世界的质疑，白雪默默地放下荠菜，拿过还未清洗的胖萝卜，学着小孩的手法再度洗起菜来。

　　一，二，三……

　　整整洗了八个萝卜，中间的胖萝卜山不仅没减少，反而越洗越多，白雪严肃地盯住了小孩。

　　小孩终于没忍住笑意，‘嘎嘎嘎’地发出鸭子笑。

　　这一笑，引出了其他‘同伙’，负责给萝卜山增高的另几名小孩把刚拔出来的萝卜放下，嘻嘻哈哈地跑向田里继续抱萝卜。

　　白雪转身去看，好家伙，这些小孩背着她自主组建了一条流水线，有负责拔萝卜的，有负责运萝卜的，有负责洗萝卜的，还有负责回收干净萝卜的。

　　肩负洗萝卜岗的白雪气乐了：“你们这些小滑头……”

　　小滑头们对于这个称呼不以为耻，继续嘻哈着干活。

　　好在自耕地不大，萝卜虽然算是大丰收，但也没大到哪里，不过半小时，该收拾的菜都收拾好了，被整整齐齐地码放进保鲜柜中，看起来还算是赏心悦目。

　　收拾好了萝卜，学生们跟来吃饭时一样，一窝蜂地来，一窝蜂地走了，只零散的落了几只在窗户外叮着。

　　白雪颇有成就感地看着保鲜柜，问身边的‘罪魁祸首’：“大家都去做作业了，小滑头你怎么还不去？”

　　“姐姐，我不是小滑头，我是虎头。”小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谢谢姐姐你愿意帮我们洗菜，我的作业在学校里做完了。”

　　“姐姐，他骗人，他是不想写作业才这么说的。”一个扎着马尾留着刘海的女孩跳了进来揭穿了虎头的谎话，并指责道，“虎头，你居然还拉着大家一起骗姐姐洗萝卜，这周明明是轮到你们组干活的，你们偷懒，我要告诉馆长！”

　　“我们才没有偷懒！”虎头一下子红了脸，跑上前堵住了食堂入口，不叫人过，他心虚地反驳道：“我没有骗人帮忙，是她自己说要洗菜的，不许告诉馆长！”

　　“你就骗人了，你还不写作业，还逃课，老师昨天在课堂上都说了，让你家长今天到学校里去，你就装病不去学校。”女孩掷地有声道，“你要是生病了的话，为什么不去医院，反而待在拳击馆，还用了训练室？”

　　面对有理有据的质疑，虎头一时间难以给出解释，只是固执地立在门口，不给女孩出门去告状的机会。

　　女孩试图推开虎头，没推开，狠心用上劲儿去踢人，结果虎头不但不躲，反而硬生生地挨下这一踢。

　　那声音，听得白雪耳膜都有点疼。一个能打，一个抗揍，不愧是拳击馆的学生。

　　她不想俩小孩儿真的当着她的面打起来，赶忙上前劝架：“好啦，虎头，你别担心，她要是真想告状早就去找馆长了，也不会帮着把萝卜都洗好了再来说。”

　　安抚完一个，她又安抚另一个：“谢谢你啊，小朋友，要不是你帮忙洗萝卜，我们的动作也不会这么快。我的名字是白雪，白色的白，雪花的雪，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雪记得这个小女孩，刚才就是她站在自己的左手边拿着抹布认真地洗萝卜，她蹲下身，抬手捏了捏女孩的外套：“袖口和下摆都湿了，你有没有换洗的外套，晚上风凉，不赶紧换下来的话可能会感冒哦。”

　　“……谢谢姐姐，有备用衣服的，我待会儿就去换。”小女孩红着耳朵，揪着衣服不熟练地偷瞄了对面的人几眼，小声道：“我叫刘秀英，姐姐可以叫我英子，这是我的小名。”

　　“好的，英子，去换衣服吧，虎头逃课的事情学校老师肯定已经通知他家长了，你不用担心他父母会找不到他。”白雪摸了摸英子的脑袋，温和道，“你应该也有作业要做吧，早一点做完，明天才能开开心心地做糖葫芦，是不是呀？”

　　“…嗯！”英子红着脸，一把掀开拦路的虎头，带着窗外的两个小孩跑开了。

　　不过还有一个留着西瓜头的小男孩继续叮在门外。

　　白雪示意虎头看向外面：“你的小伙伴还在等你呢，快去做作业吧，说不定等你父母来接的时候，看到你在做作业，也许就不会太生气。”

　　虎头思考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带着余下的西瓜头男孩也跑了。

　　“呼……终于劝走了，小孩子真难搞。”白雪松了口气，早知道她就不手痒了，差点给自己弄成儿童审判庭的审判长，断官司可真不容易。

　　古芸芸看了场由孙女出演的戏，戏暂时结束了，她笑眯眯地上前领回孙女，带着她往大厅走去，边走，边把她从食堂工作人员那里得来的消息分享给孙女。

　　原来虎头和英子是同乡加亲戚的关系，为了安全着想，两家的家长给他们报了同一所学校，让他们结伴而行。

　　英子心细，虎头胆大，在拳击馆还没成立之前，俩人就是家附近小孩们的头头，后来拳击馆成立了，因为收费在一众机构里算是性价比颇高的那一档，他们就被家长送来了这里。

　　“本来是不需要他们来挖菜除草的，那些活一开始就分给了拳击馆的工作人员负责。”古芸芸感叹道，“不知道是哪几个小孩私底下算了笔账，发觉要是想在市面上再找一家能学拳击，还包一日三餐，能从早上八点待到晚上九点，学习上遇到问题了还可以找行政人员免费咨询的机构的话，每个月至少需要五千块后，那些孩子就自发地帮着料理自耕地，就算是你放疾姐明令禁止了好几次也不管用。”

　　“他们是担心拳击馆会开不下？”白雪猜测道，“我记得申城的小初高都有专门的学生午餐，不至于真的把拳击馆吃垮吧？”

　　古芸芸摇了摇头：“练拳击的孩子饿得更快，哪里容易吃饱，等放了学还不是要回家加餐。”

　　她凑到孙女耳边，悄声道：“我刚刚问了食堂，拳击馆每个月单伙食费就要支出三四万呢。”

　　“这么多？”白雪震惊了，她忽地想起岳姆妈在来之前买的那一大堆东西。

　　古芸芸点头：“这还是他们精打细算着，才能把钱控制在四万以内，不然要是看到什么就买什么，再多的补贴也是不够的。

　　“毕竟水电要钱，房租要钱，还有工作人员的工资每个月是要按时发放的，其它的诸如保险费、差旅费、活动的报名费，还有杂七杂八的费用，能把这个摊子维持下来，放疾和知行这俩小年轻也是用尽了心的。

　　“雪雪呀，没事可以多和他们玩玩，倒不是让你跟他们一样辛苦，我们家没这个必要，不过在一旁看着的话，多少也能收获些经验，也省得无聊。”

　　“我知道了，奶奶。”白雪在心底复盘着奶奶算的账，点头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