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时方知有》万相善哉

21、瑞雪 送学

　　采访结束时，袁不屈留意到卧室中有了动静，他歉意地望着客人，不好意思道：“我妻子可能醒了，要不你们先坐一会儿，等我安顿好了她，再来跟你们继续聊？”

　　白雪忙摆手道：“是我们耽误您的时间了，聊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去街道办补材料了，不然人家该下班了。今天真是谢谢您了，叔叔。”

　　吴采薇跟着劝道：“袁大哥，你尽管去照顾嫂子，不用管我们的。对了，这是说好了的采访费，你收着，也给嫂子买些用得上的东西。我都听说了，她是在路上被车给剐蹭到了，这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得好好养养才行。”

　　她利索地将一个厚实的红包塞到对方手中，不等回绝，起身装好器材背上，带着女儿就往门外走去。

　　袁不屈捏着红包，心里想着街道办工作人员之前特地来劝慰的话，没再推脱，只是带着接受他者帮助的羞惭，与受人理解被人探望的喜悦，将客人送至门口，诚恳道：“谢谢你们啊，有空常来玩，今天实在是招待不周。”

　　他记挂着妻子，又瞧着白雪跟自家女儿差不多大，又笑道，“我女儿比你家姑娘大不了几岁，也算是同龄人，等以后你们有空了，我介绍她给你们认识，以后有什么事了也好帮忙。”

　　“那挺好的啊，我正愁没玩伴呢。”白雪欣然道，“请回去吧，叔叔，婶婶要是看不到您，估计会担心的。”

　　“好好好，那我就不送了。今天真是谢谢你们来看我，也解开了我的一个心结。”袁不屈很高兴，“国家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也就安心了，真是好啊。”

　　白雪被夸得不好意思，帮着人把门关上。玄关门关上后，她抬头便看到了那一块被固定在墙壁上的金色铭牌-‘光荣之家’，其上闪烁着一如既往的光辉。

　　随后，她跟着妈妈去了街道办补充素材，那里的工作人员在得知来意后，很快就准备好了相应材料，并在一旁帮忙做了补充说明。

　　虽然部分材料的年代有些久远，但都被保存得很妥当也很细致，白雪一时拿不定主意究竟该录下哪一些，干脆请妈妈尽量用摄像头记录，等回家了再加以整理。

　　等记录完材料，也到了街道办下班的时间，搭着下班高峰期的不便车，白雪与母亲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六点钟了。

　　将保姆车停好后，白雪趁着等电梯的空隙，拎着几份从街道办复印来的资料，低声与妈妈庆幸道：“还好袁叔叔他家所在的社区距离翠星庭不远，不然我们估计得七点钟才能到家。”

　　“是呀，申城的车子是越来越多了，单过一个红绿灯就要等三次。”吴采薇提着器材，微微有些喘气，“要是当初修路的时候不扩宽道路的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母女俩闲聊着进了家门，甫一进门便看到了因见到主家人而拘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的余敏。

　　吴采薇讶异道：“小敏来了啊，是我没听到电话吗？我和你姐姐刚巧从外面回来，早知道就顺道去接你了，也省得你跑。”

　　余敏小跑着过来，帮忙接过器材，羞涩地解释道：“是我没提前打电话。我妈她做了些干菜，让我送来，我想着雪姐姐之前给过我地址，就厚着脸皮过来了。原本想着送到就走，没想到路上太挤，才耽误到这会儿。”

　　“反正这会儿回去路上人也多，干脆在家吃了饭，再请你阿姨开车送你回去。”古芸芸和蔼地笑着走过来，对着儿媳妇和孙女说道，“我在小区门口见到了这孩子，眼熟得很，一问，果然是雪雪采访过的小姑娘，干脆就把她带回来坐会儿。这会子饭也快熟了，你们先去洗洗手，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聊也来得及。”

　　吴采薇点头：“行。”

　　白雪将资料放在玄关柜上，顺带收拾出一小片位置，对着余敏说道：“可以帮忙把摄影机放在这里吗？”

　　“哎，这里吗？”余敏小心地将器材摆放在整理出来的位置上，确认没有落空后，小小地舒了口气儿，“奶奶，阿姨，姐姐，那干菜吃的时候提前泡上半小时以上，下锅或炒或煮都能吃。我爸妈还在家里等我，下次我再来打扰你们吧。”

　　吴采薇和古芸芸都不让客人走，白雪也在一旁帮腔，余敏拗不过，躲去阳台跟父母通了电话，得了他们的同意与嘱咐后，才束着手脚坐回到沙发上，边陪聊，边等开饭。

　　“算起来，下周你就要去学校里报道了吧。”吴采薇翻了下日历，“铺被都准备好了没？”

　　余敏正襟危坐：“已经都准备好了。”

　　吴采薇又道：“是几号开学的？”

　　余敏：“8月25日。”

　　吴采薇：“到时候是家人送你去？”

　　余敏摇头：“我妈身体才恢复了一些，轻易不能离人，我爸不太会说普通话，也弄不清楚车子该怎么坐，请他们任何一个人送我去，我都不忍心，就想自己一个人去报道。反正申城的交通很方便，我已经打听好了路线，只要转一趟公交车就能坐上直达学校的班车，到时候我就坐公交去，很方便的。”

　　白雪率先表达了不赞同：“转公交很麻烦的，特别是你又带着行李，费时又费力，不然那天我们送你去吧，开车更方便，一趟就搞定了。”

　　吴采薇同意女儿的话，和蔼道：“小敏，你姐姐说的对，申城的公交可不是那么好坐的。你不知道，坐公交的人很多的，加上下周就是开学周，人只会更多，你又带着行李，万一挤不上车或者是中途把行李落下了，反而是个麻烦。还是我们开车送你去吧。”

　　余敏觉得她已经麻烦了白雪一家许多，不敢接受：“还是不要耽误阿姨你们的时间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再说了，雪姐姐还要养身体，路上车多人杂的，不清净。”

　　“没什么不清净的，我们是在车里，又不是走路去。就这样说好了，25号那天我们去接你。”白雪直接替人做好决定，“好了，我肚子饿了，先吃饭吧，吃完了饭，我们把你送回去，再跟你父母说一声，免得他们到时候挂心。”

　　送余敏去大学报道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余家人没找到拒绝的余地，只好私底下一遍又一遍地嘱咐女儿到时候要乖觉，行李自己搬，不要让白雪她们出力，免得劳累到人家。

　　余敏不厌其烦地听着，仔细盘算着行李，打算到时候轻装出门，先把紧要的东西带去学校，其它不太重要的就先凑合着用，等学校放假了再回来拿。

　　8月24日，用了快一周的时间，白雪总算是剪辑好了有关于袁不屈袁叔叔的故事，将之上传至网络平台。

　　原本她想重点突出袁叔叔身为退伍老兵以及退伍后为社会做出的种种贡献，结果不管如何剪辑，总会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滋味，反而搞得不伦不类的。

　　到了最后，她只好放弃掉原有的想法，以采访时采访者呈现出来的最本真的味道去剪辑，反而使得过程像是按下了快进键，顺利到她难以置信。

　　“难道访谈类的纪录片就跟服装设计一样吗，最简单的裁剪才最考验功底？”白雪自问自答，随后扭头躺倒在床上直接入睡，她实在是太困了。

　　吴采薇坐在客厅里拿着书学习着摄影相关的知识，好一会儿没听到女儿房间里有动静，轻手轻脚地推门一看，果然看到人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地帮女儿拢好被子，捋走落到女儿脸上的一缕头发，静静地看了女儿一会儿，接着帮忙把电脑关上，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关上房门，她再度拿起摄影书，继续学习新知识。

　　古芸芸深知健康的重要性，为了能继续到百花汇跳舞，每日晚八点必上床睡觉，已经有二三十年没熬过夜了，此刻自然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吴三梅就睡在老太太另一侧的单人床上，她握着手机藏在被子里翻阅着孩子给她发来的消息，以及她与爱人一起拍的照片，悄悄地抹着眼角的泪花。

　　25日，吃过早餐，吴采薇开着保姆车，先把老太太送到百花汇，后带着女儿前往干休所，在那里接到了背着包、拉着一个行李箱的余敏。

　　白雪有些诧异：“你就一箱衣服啊？”

　　余敏微红着脸：“现在天还热，我就带了常穿的那几套，箱子里还装了被子，褥子有些大，我就背着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白雪意识到自己的问法造成了误会，立刻解释道，“我是说，就带这些东西够了吗，之后不是还有新生军训，军训的时候大学一般是不放假的，到时候要是差了东西就只能在学校里买了。”

　　听完解释，余敏暗自放松了些，笑道：“足够了，我高中住校的时候东西比这还少呢。”

　　吴采薇在一旁问道：“要不要先把脸盆、漱口杯之类的东西买好？这些日常用品学校里虽然有，但统一进货的话款式颜色都差不多，到了大学就得住校，万一跟你一个宿舍的同学买的东西都差不多，哪天要是用混了，容易讲不清的。”

　　白雪点头：“干休所外边就有几家超市，反正时间充足，我们可以买了盆和毛巾再去报道。”

　　余敏一想也是，问清楚吴阿姨的后备箱还有空余位置后，捏着钱包把该补的用品都补上了，甚至还在白雪的建议下，买了一些申城现下流行的零食，预备等报道完毕后跟同宿舍的舍友分享，以便增进同学情谊。

　　报道过程比余敏想象中的顺利得多。

　　保姆车一路开到大学门口，她背着褥子，一手端着脸盆之类的日常用品，一手拎着零食，紧紧地跟在帮忙推着行李箱的吴采薇身后。先是去报到处缴了费用，拿到了宿舍钥匙，后又把轻便的东西交由吴阿姨，自个儿背着包、拎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地爬着宿舍楼楼梯。

　　白雪看顾着自己，慢悠悠地数着步子走在楼梯上，等到了余敏宿舍时，余敏已经用湿毛巾擦干净了床榻，正在她妈妈的帮助下整理着床铺。

　　宿舍是六人间，有四张架子床，两张上下铺，两张上床下桌，外观中规中矩，床位由学校系统分配，加上余敏，已经有四人入住了。

　　白雪见自己插不上手，就跟其余三名学生及其家长聊了会天。知晓几人皆是从外地考来的，便结合着自己的大学经历，说了些能用得上的抢课技巧和选课事项给她们，还介绍了几处申城值得去玩的地方，得到了几人的连番感谢。

　　余敏手下不停，竖着耳朵记下白雪说的话。

　　吴采薇见床铺整理得差不多了，就着用毛巾擦书桌的功夫，拿过余敏带来的零食帮着分给几个小女孩，不忘留下一些零食在袋子中，交代余敏等剩下两名舍友来了，也把零食分给她们。

　　余敏点头应下。

　　吴采薇又与几名家长说了会儿话，见临近午饭时间，约着家长和学生去品味了一番食堂饭菜，席间确认余敏的几名舍友品性都不错，家长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后，这才带着女儿驱车离开。

　　余敏目送保姆车离开后，转头就被舍友围住了。

　　“哇，原来你就是前段时间上了热搜的那个消防员的妹妹啊，难怪这么眼熟。我看过你和你哥哥的视频，你们之间的亲情真是太令人感动了，搞爆炸的那人可真坏，还好他被抓起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呢。刚才你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去买点零食？”

　　“你真是太厉害了，遇到这样的事都能顶住压力完成高考，不像我，还好是提前报了专项计划，才能以642分低空擦线，录取通知书没下来之前，可真是愁死我了。”

　　“回头咱们建个群吧，到时候方便交流学习经验，还有做小组作业什么的。”

　　“吴阿姨和雪姐姐好亲切啊，我本来一直以为申城人脾气都不好呢，来报道前还学了一段时间的申城话，就怕到时候交流起来不方便。”

　　“哎，你知道她们家开的车是什么车吗？看起来好高级的样子。”

　　“还有你刚才分给我们的零食是在哪里买的，好好吃，网上能买到吗？”

　　“零食是我在超市买的，说不定学校里也有，等会儿我们可以去逛逛。是呀，吴阿姨和雪姐姐都是好人，她们帮了我们家许多忙呢。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车，不过坐上去确实很舒服，空间也比一般的家用车大。”余敏不慌不忙地回答着舍友的问题，“我没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前也很紧张。要建什么群，是这会儿扫码还是等人齐了，大家再一起讨论？”

　　此刻她有些明了吴采薇和白雪为何执意要送她来报道了，不仅仅是为了节约她报道的脚程和力气，还是为了确保她之后的大学生活不会出现较大的波澜。

　　在申城上学，和在有相熟的人的申城上学是有区别的。

　　她不想事事承别人的情，也不想消耗她哥哥打拼下来的名声，才选择自己独自一人到学校报道，不料这些细微的情感还是被人知晓，并被对方用不着痕迹的方式妥帖地维护着，余敏感受着心底的酸胀，不小心被风吹红了眼眶。

　　她忽然觉得，跟随着哥哥的脚步来到申城读书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