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时方知有》万相善哉

18、瑞雪 希望

　　七月上旬

　　申城消防救援支队确认了余明的烈士评定，并致电询问白雪是否愿意参加余明烈士的告别仪式。

　　白雪在第一时间内选择了答应。

　　随即，余敏也来电告知白雪，她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即将开启在申城的大学生涯，并诚恳希望白雪能参与她哥哥的告别仪式。

　　白雪毫不意外这名女孩儿的聪颖，同时遗憾着余明没能亲眼见证他牵挂着的家人的生活在逐步向上。

　　这股遗憾在告别仪式上达到了顶峰。

　　告别仪式举行的当天，以申城消防救援支队为起点，等候着参与送别的民众排了三条街，武警为此加强了相关支援，这才维持住了当天的局面。

　　白雪对此很意外，以为来告别的人是刷到了官方消息，就近赶来的。

　　区队长向余家人解释道：“外面的群众是通过媒体了解到了余明烈士的相关事迹，曾多次致电询问葬礼的相关安排，还有善心人士匿名向队里投送了物资，随行的信封中除了向余明烈士表示感谢外，还附赠了帮扶资金，希望我们能转交给你们。

　　“目前所有相关物资和款项正在汇总当中，等总队核查过后，会向局里进行申请，到时候还需要几位家属对移交工作进行配合。当然，我们也很希望家属能够提供相关的建议，以便我们能更好地完成相关工作。”

　　“如果请消防队帮忙的话，可以将物资和款项转送到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人手上吗？我们家现在可以照顾好自己，那些东西对于我们可能会太多，有人比我们更需要帮助。”余敏恳请道。

　　区队长沉吟片刻，点头道：“我会帮忙向上面转达你们的心意，在此请允许我先代表那些即将接受到帮助的家庭向几位表达真挚的感谢。”

　　余敏忙摆手说不用：“因为我小时候也接受到了来自于社会各界人士的帮助，现在我长大了，也想对那些同样需要帮助的人尽一些绵薄之力，这算不得什么。”

　　“都是好孩子啊，你和你哥哥一样，都是好孩子。”区队长红着眼眶，感叹道，“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为你自豪的。”

　　余敏红着鼻头，难以诉情，只好闷声用力点头：“嗯。”

　　为了不过分刺激到遗属的情绪，区队长看向白雪等人，说道：“当然，我们也要感谢几位帮忙以网络视频的方式，向公众宣传余明烈士的相关信息，外面那些主动来参加送别仪式的群众，都看到了吧？他们就是因为看到了宣传，才会自发地来为余明烈士送别的。”

　　“据目前的相关平台数据显示，《永恒的赤子》播放量已经超过了千万。”随行的工作人员补充道。

　　“已经是千万播放量了吗？”白雪很意外，“难怪会有这么多的人来送行。”

　　余敏擦干眼泪，哽咽着向白雪道谢：“谢谢您，姐姐，谢谢您，谢谢您的家人的帮助，真的非常的感谢。”

　　“没事的，没事的啊。”白雪忍不住上前抱住她，温声安抚着，“你哥哥本来就很优秀，他和你，还有你们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值得被大家知道，我做的这些算不得什么。”

　　被温暖的怀抱拥住，泪水再次从余敏的鼻尖滑落，她埋首大哭，直到被提醒父母过来了，这才强忍着悲痛抬首。

　　看着余敏面带坚强的向着父母走去，再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与家人一齐上前献上第一束鲜花时，白雪再也忍不住泪意，低下头去擦拭水迹，结果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没多久，就轮到白雪献花了，她仰头看着照片上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沉默而郑重地将花放下，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短暂的梦。

　　送别仪式持续了很久，但当那个代表了余明的盒子被送入烈士陵园时，结束的时间却异常的早，早到足够等参与送行的人都安全离开后，天色依旧明亮，太阳依旧高悬。

　　烈士，送别，三条街，千万播放量……

　　这就是那段视频的能量吗？

　　白雪思考这件事情思考了快一个礼拜，她觉得她仿佛摸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抓不住。

　　那股能量究竟是什么呢？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仅仅因为一两个视频，就愿意付出时间与精力去为一个此前从未谋面、从未了解过的人送行呢？

　　这里可是申城啊，用金钱丈量着时间的申城啊。

　　但就是这样，也还是有那么多的人愿意参与送行。

　　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她，又是因为什么，才会选择将余家人的故事发布到网络上呢？

　　白雪觉得她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她不理解余明，也不理解那群为余明送别的人，更不理解要为这些事情反复纠结反复思考的自己。

　　她还在康复期，她该好好休息的。

　　白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专心休养，结果越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反而想得越多，最后，她甚至再次打开了表姐帮忙制作的数据包，想要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数据太多，非专业人士看不懂。

　　她泄气地关闭表格，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点开视频软件，在看评论区之前，她连续深呼吸，直到觉得再拖延下去妈妈就会来收手机，这才按捺着狂跳的心脏去看评论。

　　[感谢余明烈士的付出，我们不会忘记你带来的光明，一路走好。 19.4W赞]

　　[余明烈士的存在仿佛一道流星划过夜空，虽然短暂却足够明亮，谢谢您带来的光明。 20.6W赞]

　　[向余明烈士致敬，作为消防员的你曾扑灭过无数火焰，但你却是那一束无法被扑灭的火焰，您的功绩永世长存。 18.9W赞]

　　[向余明烈士献上最诚挚的鲜花，一路走好。 16.7W赞]

　　[余明烈士，您的光芒将会一直引导着迷茫的旅人继续前行，感谢您的出现，一路走好。 16.6W赞]

　　[余明烈士，您的家人一定会得到很好的照料，请您不用担心，一路走好。 13.8W赞]

　　……

　　还有很多很多的评论，白雪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浸湿，难以看清下面的文字，但她知道了自己为何会为这件事反复思考，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来为余明送别了。

　　是因为希望。

　　知道了这些的白雪放声大哭。

　　在客厅勾毛线的吴三梅听到了动静，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去敲小东家的房门：“小东家，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的吗？”

　　此刻的白雪什么也听不到，她在尽情地为着希望而哭泣着。

　　越来越大的哭声吓住了吴三梅，她连忙打电话给雇主吴采薇，老太太还在午休，小东家又哭着不肯开门，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等吴采薇赶回家时，白雪已经哭累了，正在奶奶古芸芸的陪伴之下皱着眉沉睡着。

　　“这是怎么了，出门前还好好的？”吴采薇小心地摸着女儿的额头，反复检查是否发烧。

　　“她没事。”古芸芸拢着孙女的被子，小声地解释道，“雪雪就是想到余明那么好的一小伙子，前途正好呢，突然就没了，她难过呢。”

　　“哎，那有什么办法，这世上的事谁能都预料到呢。”吴采薇叹了口气，“妈，我看您有些累，要不要再去午睡一会儿，等晚饭熟了，再叫您起来？”

　　“先出去吧，别叫我们的声音吵得雪雪睡不好觉。”古芸芸抬起手臂，由儿媳妇扶着，缓缓地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你也坐，咱们婆媳也说会儿话。雪雪的房门关好了吧？”

　　“关好了。”吴采薇拿了两个靠枕，分别放在婆婆和自己身后，“妈，您想说什么？”

　　“雪雪在家休养了一段日子了，你看，你是不是需要帮着她找点事情做？”古芸芸劝道，“我知道你是怕雪雪没休养好身体，这才不让她随意出门的，但她还是个小姑娘，虽然病了一场，但她年纪轻，身体恢复得也好，总是不叫她出门的话，容易胡思乱想啊。”

　　“妈！”吴采薇不认同地看着婆婆，“雪雪是我女儿，我是她妈，我不让她出门是担心她在外面万一……呸呸呸！您不要说得是我在拘着她一样，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她好的了。”

　　“我知道。”古芸芸肯定道，“当妈的自然会向着孩子，可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啊，你管得了她不出门，还能管得了她的脑子不想东想西吗？”

　　吴采薇想辩驳，却找不到理由去辩驳，只得憋闷道：“那您说，我要怎么做，才算是对雪雪好？”

　　“你之前帮雪雪录的那个叫做余敏的女孩儿的事，我在网上看了，反响还不错，播放量也挺高的。”古芸芸建议道，“要不然你瞧瞧，还有没有也愿意被采访的人，给他们付些采访费，你带着雪雪出门采访了，回头再剪辑了放到网上，也算是给雪雪找个事做，转移下她的注意力。”

　　吴采薇忍不住沉思起来，这似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既能随时照顾到女儿，也不会叫女儿再因为那些伤心事难过，她附和道：“这事儿我得好好想一想。”

　　过了两日，吴采薇从朋友那里打听到了几个听起来可靠的、生活稍微有些困顿的人，独自登门拜访后，选了一家距离翠星庭较近的人家，付了部分的采访费用，预备回家和女儿商量好时间后，便来采访。

　　为此，她到商场买了更为专业的录像机、降噪录音话筒、打光板和打光灯，抽空找了老师，记下了摄影和采访时需要注意的各项事项，顺便把停在车库里的保姆车也开去做了保养和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