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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菲汉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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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汉斯立刻带人前往旧井,果然打捞上来一双沾着暗褐色污迹的旧鞋,鞋底的印记与书房门口那串相对清晰的脚印基本吻合上了。
这下线索似乎清晰地指向了杰里米·哈维,他有利奥这个内应,有强烈的动机,并且指使利奥伪造了现场。
然而,霍尔克看着惊魂未定的利奥,问了一个具体的问题:“你昨天进入书房,具体是什么时候?当时雷纳德先生已经在房间里了吗?”
利奥用力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没有,书房里没有人。我是午饭后人最少的时候溜进去的,大概……大概一点钟左右?我按哈维先生说的,穿着那双鞋在门口和附近走了走,弄松了窗户插销,然后就赶紧离开了。我发誓,我当时根本没看到雷纳德先生!我更没有杀他!”
“一点钟……”卡洛儿低声重复,看向霍尔克,“如果利奥一点钟进入时书房空无一人,而雷纳德先生的死亡时间被推断在上午十点到中午十二点之间……”
“时间对不上。”霍尔克眼中锐光一闪,“哈维指使利奥伪造现场,是在凶案发生之后。他利用了这起谋杀,试图将警方的视线引向一个不存在的,从窗户潜入的凶手,或者干脆是想让利奥当替罪羊。但他本人,并非直接的凶手。”
“可如果哈维不是凶手,那谁才是?”菲汉斯感到刚理清的思路又被打乱了,“能在那个时间,让雷纳德先生毫无防备地开门,并在门窗紧闭的房间内杀死他的人……”
霍尔克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向利奥,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利奥,你离开书房时,有没有动过那个白瓷茶杯?或者,注意到茶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利奥茫然地想了想,肯定地说:“没有,先生。我根本没敢碰任何东西。茶具……好像就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和我之前偶尔送东西进去时看到的样子差不多……啊,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有一只杯子里面好像有点茶水,另一只是干净的。”
卡洛儿与霍尔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他们第一次进入现场时,卡洛儿就曾指出,两只茶杯,一只残留茶渍,一只干净如新,说明雷纳德并非独自用茶。而送茶侍女珀塞听到的说话声证实了这一点。
真正的凶手,是那个在昨天上午与雷纳德一同喝茶的人。
一个雷纳德熟悉且不会防备的人。
一个有机会在茶中做手脚,或者凭借身份让雷纳德放松警惕,进而近距离行凶的人。
一个在杀人后,有时间清理自己的茶杯,制造雷纳德独自一人假象,并利用利奥之后伪造的现场来混淆视听的人。
霍尔克的目光透过临时安置点的窗户,望向雾气中庄园主楼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菲汉斯先生,请将管家詹宁斯请回来。这一次,我们需要和他好好谈一谈,关于他昨天上午的真实行踪,关于他为何在初次询问时刻意模糊了与哈维的熟悉程度,关于他作为管家是否早就知晓并可能配用了书房抽屉的钥匙,以及……”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关于他长期协助雷纳德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特殊货运,却因分赃不均或畏惧事情败露而心生杀机,并精心策划了这场嫁祸于人的谋杀。”
詹宁斯被带回书房时,面上的镇定终于土崩瓦解。
在霍尔克抽丝剥茧的推理和利奥的证词面前,尤其是在霍尔克指出他清理了自己用过的茶杯,并利用管家职权提前弄松了通风窗插销等一系列细节后,他瘫倒在地,承认了罪行。
动机正如霍尔克所料,源于贪婪与恐惧。他协助雷纳德与哈维进行走私活动多年,知晓太多秘密。
近期雷纳德意图结束这门危险的生意并打算将他遣散,只给一笔微薄的封口费。詹宁斯害怕被灭口,更不甘心只得到那么一点钱,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
昨天上午,他以商讨善后事宜为名,让侍女将早茶送到书房门口,自己则提前进入。在雷纳德放松警惕时,他用早已准备好的那把极其锋利的裁纸刀从背后一击致命。
随后,他冷静地清理了自己用过的茶杯,制造雷纳德独处的假象,并锁上门离开。毕竟他拥有庄园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
之后,他利用之前与哈维接触时知晓的对方与雷纳德的矛盾,以及哈维曾私下接触利奥想获取庄园信息的情况,精心策划了嫁祸之举。他匿名联系哈维,暗示可以帮他伪造现场摆脱嫌疑,并指使利奥在案发后进入书房,留下指向有凶手潜入的痕迹,包括那双刻意准备的,与哈维手下人鞋码相似的鞋子留下的脚印,企图将警方的调查引入歧途。
浓雾依旧笼罩着路斯庄园,但案件已然告破。
站在返回伦敦的列车站台上,卡洛儿看着远处山谷间逐渐散开的雾气,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次任务,感觉如何,琼斯小姐?”霍尔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卡洛儿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阴暗。人心有时候比任何谜题都难以捉摸。”
霍尔克点了点头,目光同样望向远方:“但追寻真相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完成任务后,卡洛儿拿到了事务所发的第一笔酬金,她用手指轻轻抚过口袋里那几张崭新的纸币,一种陌生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因变卖家产的缘故,原主家里的装饰物几乎都不复存在了,一眼望去又大又空。
所以她决定用这笔钱买几束花,装点一下自己所住的小房间。
卡洛儿找到的花店坐落在一条僻静街道的转角处,橱窗里摆满了各色盛开的花卉,与周围阴沉的建筑对比鲜明。
她推开店门,一阵清脆的铃声伴随着花的香气袭来。
店主是一位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的青年,身形清瘦,一头金色的短发微卷,穿着干净的亚麻衬衫,正背对着门口,细致地修剪着一束白色玫瑰的枝叶。
听到铃声,他转过身,露出一张称得上俊秀的脸庞,右眼上戴着单片眼镜,嘴角带着自然的弧度,看起来很是斯文。
“欢迎光临,小姐需要什么花?”他问道,声音如同这满室的花香一般,清脆又柔和。
卡洛儿的目光在繁花间游移,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后,她挑选了几枝茎秆挺拔的向日葵,一簇淡紫色的鼠尾草,又加了几叶翠绿的尤加利。
“很特别的搭配。”肯泽希一边熟练地包扎,一边忍不住赞美道:“向日葵象征着仰慕与忠诚,鼠尾草代表智慧与健康,是很积极美好的祝愿。”
卡洛儿接过那束被牛皮纸精心包裹起来的花束,心情愉悦。
但她看着那明媚的黄色花瓣,忍不住提出了异议。
在她看来,向日葵更代表着一种固执的追寻,不顾一切地追逐光芒,哪怕那光芒遥不可及。
这是她在无数次独自调查的黄昏里,看着夕阳时感受到的。
肯泽希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轻轻摇头,语气依然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这位小姐的看法固然诗意,但花语是漫长岁月里沉淀下的共识,象征着仰慕与忠诚,这是被广泛接受的寓意。”
“可是共识未必就是真相。”卡洛儿下意识地用上了与霍尔克讨论案情时的口吻,事物的意义,往往取决于观察者的角度和经历。
“可是小姐,个人的感受若脱离了共识的框架,不过是无根的浮萍。”他补充道,声音依旧轻柔,却像一层柔韧的纱布,试图包裹住卡洛儿那些在他看来过于跳脱的想法。
争论在香气的围绕中悄然升级,肯泽希的温和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守护着他所认知的那个秩序井然的花语世界。卡洛儿则坚信,真实的感受远比书本上冰冷的定义更为鲜活和重要。
气氛在这样在僵持中逐渐凝滞,卡洛儿不想再吵下去了,于是抱着付过钱的几束花,有些气恼地推开了花店的门。
好固执己见的老古董,简直跟这种人说不通。
门铃在她身后发出一串急促的叮咚声,仿佛在为这场不欢而散的争论画上了句号。
她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花束包装纸,这个动作让她外侧的口袋微微敞开,但她没有察觉。
自然也不知道,自己那本崭新的、印着夏尔多可侦探事务所烫金字样和地址的工作证,从外套口袋中滑落留在了花店的地板上。
花店老板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准备继续修剪花枝。就在他俯身拾取剪下的残叶时,目光瞥见了地板上的那个深色小本子。
肯泽希捡起来它,封面上“夏尔多可侦探事务所”的字样让他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