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弥瑄

30、来路 “所以，你

　　方芜第二日醒来时，云慈已经不在屋内了。

　　就在他想着，昨晚的事究竟是不是他的梦，结果下一秒一推开门，就见到了楼下坐在桌前的云慈。

　　方芜：“……”

　　这都是什么事。

　　【宿主，我看反派好像没想对你做什么，你不用害怕他。】系统安慰方芜。

　　其实昨天夜里，在方芜睡着之后，云慈的黑化值就下降了一点。不过系统还记恨着之前他让方芜受伤的事，所以它并不打算将这个消息告诉方芜。

　　方芜闻言，回想了一下昨晚云慈的态度，好像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云仙镇时见到了云慈的另一面，以及那高到连系统都忌惮的黑化值，方芜还真觉得他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云慈。

　　方芜站在楼上的片刻，就让云慈心有所感地转过头。

　　两人视线对上，方芜也不好再继续和系统说话，转身下了楼。

　　直到站定在云慈的面前，方芜张了张嘴，想叫他，却没能叫出口。

　　云慈察觉到他的迟疑，也没有逼迫他，只道：“没关系，你现在可以不用唤我师尊。”

　　方芜抿了抿唇，也不太清楚，如果不叫他师尊的话，又该怎么称呼，干脆闭口不语。

　　云慈陪着方芜吃完了早饭，便又重新启程。

　　如他们所料，接下来的路程，因为有了云慈，也快了许多。

　　荒山之上，多出冤魂恶妖，系统为了避开这些，给方芜指的都是大路。可有了云慈之后，那些邪祟隔着老远就被云慈身上的灵力吓退，根本不敢靠近。

　　系统便直接给方芜指了个，能缩短不少路程的野路。

　　云慈知道方芜是把自己当护身符用，也没有任何不满。

　　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不会干涉方芜的任何决定，只安静待在方芜身边，偶尔在方芜需要时搭把手。

　　不过但凡方芜表现出丝毫的不麻烦，他就立马收手，安静立在一旁。

　　方芜原本以为，云慈会忍不住询问他为何会死而复生，可许多天过去，云慈始终没有主动开口。

　　以至于方芜在心底盘算的理由想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一个被派上用场。

　　一切都像是仍旧在天机峰上时一样，如果没有那高到让系统都忌惮的黑化值的话。

　　但方芜能够感觉到，如今的云慈在面对自己时，似乎总带着些愧疚，像是想要弥补什么。

　　其实相处了这么多天，方芜其实也早不怪云慈在云仙镇伤自己的事了。他早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之后，要气很久的小孩子，更何况云慈也向他道了歉。

　　某种程度上来说，云慈仍是他的师尊，有时亲人之间都未必能做到的事，云慈却如此坦然郑重地做了。

　　而且他也能感受到，云慈有悄悄替他疗伤，即便后来自己的伤已经痊愈，他也没有停止过为他输送灵力，像是要缓解他生来就带着的病症。

　　而云慈看着他们行走的路线，即便方芜没说，也猜到了方芜想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处在西南方的，只有药谷。

　　云慈猜测，方芜应当是为了治他那棘手的病。

　　其实西南方的位置极佳，环境也好，可据说普通人只要在那里住久了，就会生出怪病，最后浑身溃烂而死。

　　久而久之，附近的人便都搬走了。只有药谷一直住在山上，始终没有搬离。

　　说来也怪，药谷的人居住了那么久，却无一人得病。之后外界便传出，药谷是得天道庇佑，真正的福泽之地，所以才能居污秽之地而身清。

　　药谷的谷主，宋巍，也被当作了天选之人，受世人敬仰。前来药谷求医问药之人，更是多不胜数。

　　宋巍虽得了盛名，却没有因此得意自大，反而仍旧耐心接待每一位前来求医的人。

　　但，云慈不喜欢那个地方。

　　不过他也知道，如今的自己根本劝不动方芜，遂也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也没去问，方芜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不上归元宗找萧时音，反而绕了这么一大圈，求到了药谷。

　　临近腊月，天寒地冻。

　　快到药谷时，附近已经没有歇脚的客栈了，方芜只能找了个避风的山洞，打算勉强凑合一晚。

　　不过就算有避风的地方，夜晚的山洞内也还是刺骨的冷，方芜捡了些树枝准备生火。可没有灵力的他，也只能用眼神示意云慈。

　　云慈见他一副眼巴巴的样子，心中无奈叹气，抬手点燃了那堆树枝。

　　在这片寂静的夜里，只能听到树枝燃烧时炸开的声响。方芜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去拨弄火堆，看着跳动的火堆，又忍不住瞥向一旁的云慈。

　　“等此行结束，你想去哪？”一片寂静中，云慈突然问道。

　　方芜闻言，却没有给出准确回答：“再说吧。”

　　其实方芜自己也没想清楚，虽然系统说不用管云慈了，可真要问他以后该做什么，好像还真想不到。

　　他之前也一直都是过一天是一天，从来不会计划未来做什么。因为很久之前他就意识到，无论他想做什么，到头来也都是一场空，所以不如得过且过，随心所欲。

　　这个习惯也就这么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可这话在云慈听来，只以为方芜是不想说。

　　他已经离开归元宗太久，林夜澜催他回去的传讯几乎一天一道，他次次都装作没看见。

　　但他也知道，他迟早要回到归元宗，无法一直跟着方芜。

　　正想着，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声。

　　他神色一凛，再顾不得其他，“你怎么了？”

　　这些天，方芜之前受的伤都好全了，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可云慈也清楚，这些都只是表象，内里的沉疴依然未消，就连他的“好转”，都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方芜不想让云慈察觉出异常，寻常也不会让人靠近，就一直装作已经痊愈的样子。

　　往常云慈也只敢夜里偷偷替人救治，可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握着人的手腕，下一刻灵力便顺着掌心传进方芜身体。

　　方芜惊了一下，想要抽回手，没抽动。

　　等方芜的脸色好了些，云慈才问：“你的身体，怎么会这么虚弱？”

　　“天生的。”

　　方芜又试着抽了一下，这次终于将自己的手腕救了回来。

　　“药谷谷主虽医术精湛，但比之萧时音，仍有不足。”

　　方芜好笑，“眼看我都快要到了，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云慈沉默。

　　半晌，他才道：“只是给个建议。如果宋巍治不好你，我带你回归元宗。”

　　方芜觉得，他现在和云慈之间，怪别扭的。

　　本该是师徒，却偏偏落得如今的境地，又让云慈事事迁就他。

　　片刻之后，方芜终是没忍住，问身旁的云慈，“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云慈没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一个明显是手编的绳结。方芜看了两眼，觉得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在哪见过。

　　云慈见他愣神，又唤出云绡，将剑柄处挂着的那只剑穗，一同呈现在方芜的面前，“此物的样式与你当初交予苏云的剑穗一样。”

　　方芜也立马回想起了这东西的来历。但他还是没想明白，这好像是他那时随手编着玩的，最后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云慈怎么会找到，甚至还凭它认出了自己。

　　正暗自疑惑之际，云慈接下来的话就直接解答了方芜的疑惑，“这种样式在现世鲜少见到，苏云恰好住进了你在的那户人家，发现了它，所以就带着它来向我确认。”

　　得，原来是他自己给自己挖了坑，还连什么时候跳下去的都不知道。

　　云慈说现世鲜少见到，估计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现实世界里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个世界见到。

　　方芜没想到居然是在这件事情上疏忽了，顿时气得拍了一下自己的手。

　　“好好的，打自己做什么？”云慈看着方芜被拍红的手背，皱着眉道。

　　“看它不顺眼。”方芜闭着眼睛胡言乱语。

　　云慈：“……”

　　知道方芜是在说气话，云慈也没有去深究，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呢？”

　　方芜不解，“我？”

　　“死而复生，向来为天道所不容。你回来，可有什么代价？”

　　“没有。”像是怕云慈不信，方芜便又透露了一点其他信息，“我并不受这个世界的规则约束，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

　　云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突然说了一句让方芜直冒冷汗的话：“所以，你真的是异世之人？”

　　方芜：“……”

　　系统：【？！】

　　见鬼了！云慈怎么会知道？

　　方芜没敢回答，但云慈已经从方芜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不能说吗？没关系，我是猜的。”

　　方芜胡乱地到点了两下头，根本不敢回话。

　　这件事很快过去，两人谁也没再去提。但或许是因为来历被直接戳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事了，方芜和云慈之间的隔阂反而淡了一些。

　　这边，在又赶了两天的路后，方芜也总算成功抵达了药谷。可方芜万万没想到，来到药谷后却只得到了一个噩耗，并没能如愿见到药谷谷主宋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