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弥瑄

23、摧我 续命的代价

　　方芜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先前他但凡磕碰了，云慈都会用灵力替他治疗。

　　如今他又没了灵力，那些伤在一觉醒来后，便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方芜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扯到后背的伤，登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你受伤了？”云苏听到动静，立马关切地上前问道。

　　“应该是昨天摔下来时，不小心撞到了。”方芜道。

　　“那你昨日为何不说？”云苏有些心急道，“此处没有伤药，你若早点告诉我，我还能替你想想办法……”

　　方芜摆了摆手，站直了身体，“没关系，应当没有伤口，只是摔到骨头了，我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云苏张了张嘴，想说暗伤不是更严重吗，可想了想，最终还是住了嘴。

　　对云家来说，他们这些人只要留有一口气，能继续提供“原料”就足够了，其他是伤是病，一概不会管。

　　“好了，我真的没什么事。”方芜看云苏沉默下来，只得说道，“刚刚就是睡久了，身体一直僵着不动，所以才觉得有些疼而已。”

　　云苏没想到，方芜明明是自己受伤，结果现在却还反过来安慰自己，当即有些唾弃自己。

　　“好，那如果你真的撑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云苏顿了顿，还是咬牙道，“我会想办法，为你找来药的。”

　　至于什么办法，还能是什么呢？无非是求着云家人，让他们给予一点微末的怜悯。

　　可最后成与不成，也全看那些人的心情。

　　云苏明白，方芜也明白。

　　方芜笑了笑，“真的没关系。”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方芜如今的伤痛，不过是个开始。

　　没了灵力后，除了困倦之外，还有饥饿。云家并不提供食物，只定期给他们一定量的辟谷丹。

　　云苏本想将自己的丹药匀一部分给方芜的，可方芜担心他后面撑不下去，便没有接。

　　好在他先前在储物袋中囤了不少吃的，云家那些人估计是觉得他没了灵力，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并没有收走他的储物袋。

　　那些法器灵剑，方芜皆无法驱使，却可以拿里面的灵果充饥。

　　暗牢里分不清时间，方芜只能凭着感觉估算。

　　约莫过了几日，云家人终于出现。

　　他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竟是径直朝着方芜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云苏站起身，警惕地盯着廊道。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几道白色的身影靠近，几名身穿云家服饰的人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就打开了暗牢的门。

　　“你们要带他去哪？”云苏拦在了方芜和云家人中间，问道。

　　之前有人被送下来，都不会立即被带走做“药材”，因为云家老祖觉得他们的血不干净，只等身体的杂质消除干净后，才会成为“药材”。

　　也正因如此，云苏一开始才并不是特别紧张，甚至觉得方芜可以等到他的师尊来救。

　　为首的云家人瞥了一眼云苏，显然是没将他放在眼里，沉着声警告道：“云苏，别忘了你的身份。让开，别挡道。”

　　云苏没动。

　　经过这几日相处，方芜早已将云苏当作了自己的朋友，知道云苏身不由己的苦楚。

　　如今方芜也不想云苏为难，于是想劝云苏不要为了他得罪云家，免得自己也惹得一身祸事。

　　可他刚伸出手，那厢云家人就已经先一步抬脚，一脚踹向了云苏的胸口。云苏本就是个凡人，自然抵挡不住这一脚，整个人腾飞出去，撞在了暗牢的墙上。

　　趴倒下时，直接吐出一口血来，半天没站起身。

　　方芜心中大惊，连忙就要上前去查看云苏的情况。

　　见方芜要往云苏的方向走，那人当即下令：“把他带走！”

　　身后众人齐上，直接就拦住了方芜的去路。

　　方芜挣扎着扭头看了一眼，就见云苏已经抬起头，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像是在对他说自己没事。

　　为首那人落后一步，等到其他人押着方芜走了，他才俯视着因站立不稳而跪在地上的云苏，冷嗤道：“不过是得了个云姓，还真当自己是云家人了？居然还质问起我来了，真是不自量力。”

　　说罢，他也不再管云苏，长袖一甩，径自离去。

　　暗牢的门重新锁上，云苏跪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慢慢爬起身，眼前仍一阵阵发黑。

　　他盯着廊道方芜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眼底满是担心。

　　-

　　方芜很快就被押到了另一间密室。

　　大小与昨天的那间很像，但这里显然不是临时的落脚地。

　　整个暗室内，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正中央是一只丹炉，而在角落的位置，还放着一个器皿，壁上还附着着暗褐色，里面曾装着什么，不言而喻。

　　方芜还没打量完四周，云家老祖的声音就在他的身后响起：“还没死心吗？”

　　云家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整个暗室内，只有方芜和云家老祖两人。

　　方芜自知逃不走，索性也没有白费力气。他看着云家老祖，问道：“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你既然已经抓了云苏来为你改命，又何必要大费周折的抓来那么多凡人？”

　　云家老祖冷笑一声，“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是最愚蠢的行为。”

　　“那你成功了吗？”方芜紧盯着云家老祖，“把自己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就是你的愿望吗？”

　　云家老祖如今虽然还算活着，可他不知对自己做了什么，身体已经开始异化。也正因如此，他才变得和那些妖一样，喜好修士的灵力。

　　平日里，云家老祖只能压制自己那种冲动，靠着凡人血液炼制的丹药来延续生命。

　　但凡人的血液终归只能吊着他的命，无法为他提供更多的灵力，他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弱。

　　他修为越高，整个人便越是透着死气。

　　“还不是因为云慈那个灾星！”云家老祖恶狠狠道，“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可他什么也没有做。你们派出那么多刺客，想要他死，可他从来没有找过你们。”方芜道，“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为了一道不知真假的卦言，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到头来却还反要将这一切怪罪到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身上，不觉得可笑吗？”

　　云家老祖怒视着方芜，仿佛要将人瞪出个窟窿来，“想不到，云苏居然连这都告诉你了。”

　　“区区凡人，能为我云家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我只想让云家血脉能够一直延续下去。你说此事与云慈无关，可如果他愿意自己赴死，我又何必去杀那些凡人呢？”

　　“我现在唯一后悔的，便是当初没有亲手掐死他，而是将他丢出去，才让他得以苟活至今。”

　　说完这句话之后，云家老祖也不再和方芜继续闲聊下去，一步步朝着方芜逼近，眼底的阴沉肉眼可见，“你既不忍那些凡人受苦，不如就由你来替代他们吧。”

　　方芜往后退了一步，就察觉到不对。

　　意识消沉，倒下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云家老祖逐渐变弱的声音。

　　“放心，这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能让你少一些痛苦……”

　　方芜其实一直清醒着。

　　他没料到，为了防止他们挣扎逃跑，云家一早就在暗室内燃了特殊的香。那香气味极淡，在血腥味掩盖之下，根本闻不出来。等他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外面守着那么多云家人，他也根本跑不掉。

　　他感受到云家老祖将他绑着吊起来，然后是利刃划过手腕的冰凉。他的意识逐渐昏沉，耳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嘴里塞进了一颗丹药，然后就被人拖着走了一段距离，又放下。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一切终归于寂静。

　　方芜是被疼醒的。

　　他感觉浑身使不上力，手腕上的钝痛仍旧源源不断地传来。

　　方芜有些痛苦地想，自己这好不容易过了段安稳日子，本以为是时来运转，没想到是憋了个大的。

　　“小芜，你还好吗？”

　　云苏的声音将方芜的注意力拉回来，他张口想说话，却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云苏吓了一跳，连忙替方芜顺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方芜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毯子上，于是挣扎着想坐起来。

　　云苏赶忙伸手去扶。

　　“我回来了？”

　　方芜说话仍有些吃力，嗓子一阵干疼，声音也有些沙哑。

　　云苏的眼底带着深深的担忧，“是。”

　　方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里被已经被包扎过了，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注意到方芜的视线，云苏道：“血已经止住了。云家喂你吃了丹药，可以保你性命无虞，但却止不了痛。这里的条件又简陋，我也只能简单替你包扎一下。”

　　那包扎的材料虽然普通，可也能看出包扎时的小心细致。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方芜真诚地向云苏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