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弥瑄

2、天机 “你若是想

　　系统在发布完任务后，就销声匿迹，也不知是下线了，还是进入了待机模式。

　　一想到系统给自己的任务，方芜又是一阵头疼。可既然已经应下了这门差事，他也不好直接撂挑子。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正想着，屋外有人走进，云慈看着还站在屋内的方芜，倒是没像先前那般直接动手，不过却只站在门口，问方芜：“你为何还在这里？”

　　方芜这才惊觉，自己因为和系统的对话，之后又想着事情，耽搁了太久的时间，云慈居然已经回来了。

　　想到云慈那阴晴不定的性格，方芜也不敢有任何挑衅，连忙朝云慈行了一礼，以免一不小心冲撞冒犯了云慈，害得对方发难，“弟子，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刚穿来就已经在这里了，印象里原主好像也是误闯进这间屋子的，结果就不慎丧命了。

　　方芜没敢看云慈，却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他记得云慈此时已经到了大乘期，也不知是否能看出自己是个“入侵者”。

　　但方芜更担心的，还是云慈依然会一意孤行，因为不满宗主擅作主张，替他收了方芜这个徒弟，又不好直接对宗主有意见，于是便把气撒在自己身上，直接送自己上路。

　　云慈一时没说话，整个屋子都安静的可怕。方芜越想越有道理，愈发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你很怕我？”

　　看着方芜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云慈原本要说的话在心底拐了个弯，换了个问题。

　　方芜连忙摇头，“没有。”

　　云慈出乎意料地没有刁难方芜，反而说道：“你若怕我，或是不愿留在天机峰，大可直接向宗主禀明。你若是不敢，我也可以替你去说，让他帮你重新物色一位师尊。”

　　方芜顿时错愕，猛地抬头看向云慈，就见对方神色中并无阴阳讥讽，好似是真的在给他想主意。

　　走是不能走的，哪怕是为了任务。方芜深吸一口气，看着性情与所想有些出入的云慈，还是咽了咽口水，说道：“我想留在天机峰。”

　　“既然如此，那便自行择一处房间住下吧。”云慈一甩衣袖，背过手去，“天机峰上只有你我二人，房间可以任你挑选。”

　　方芜没想到云慈居然真的这么好说话，虽然心有疑虑，但表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规规矩矩地向云慈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去挑选自己的住处了。

　　诚如云慈所言，天机峰上并无旁人。

　　峰底和殿外都有禁制结界在，因此，要想上到天机峰，若非暴力破开结界，便只能凭借身份凭证进入。

　　先前方芜就是用第二种方式进入，但因是生面孔，又没换上宗门制服，这才被云慈当做了心怀不轨之人。

　　说到底，原主那点微不足道的修为，在云慈面前根本不够看，对方若是突然发难，任谁也无法轻易脱身，更何况当时的云慈压根没想着得到解答。

　　方芜一边想着，一边四处打量。一来是挑选住处，二来也是为熟悉环境，毕竟运气不好的话，他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生活在这里了。

　　最终，方芜挑了一个离云慈房间不远不近的住处，直到关上门来，他才彻底松懈下来。

　　房间内没有镜子，但方芜料定了自己的脖子不太好。即使过了这么久，先前的窒息感仍在，火辣辣的痛不断传递给他的感官。

　　方芜叹了口气，面朝下扑倒在床上，脑子里仍旧一团乱麻。

　　虽然自己答应了系统，又得了对方的保证，可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拯救”云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这种支线当自己主线剧情走的，说实话，他也没有多少把握。

　　不过除了最初那时窥见了一点云慈“反派”的特征之外，之后云慈从外面回来，看起来倒显得平易近人，与寻常人别无二致。

　　方芜不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他，但倘若能一直维持着后续的性格，那倒也算是皆大欢喜。

　　方芜翻了个身，又想到云慈当时说的第一句话，看样子云慈似乎时常会经历刺杀一事，所以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陌生人格外防备。

　　这也让方芜不禁猜想，如果现下的云慈是“未黑化”的状态，那么他“黑化”的契机，是不是和这些刺杀的人有关。

　　经过一番推测，方芜开始有些倾向于，眼下的云慈并没有太大威胁的。

　　毕竟系统是希望他阻止云慈杀死主角，真要黑化彻底了，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再者，眼下云慈看起来也还蛮正常的，至少表面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滥杀无辜的人，所言所行也都趋于正派。

　　如是想着，方芜也逐渐认可了自己的推理，然后便开始考虑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宗门设有专门的学宫，刚入门的弟子，除了跟随自己的师尊修习各自的传承术法之外，还要去宗门学习各项入门知识。待完成宗门试炼后，才可免去这每日的宗门课业。

　　即便方芜不懂修仙，但已然入乡随俗的他，也能够感受得出，这个炮灰的身体好，资质也确实不错。

　　宗门试炼应当不难，所以方芜在想的是，是否该调查那些刺杀云慈之人的来历。

　　他无法确定这些刺客是否都是相同的人派出来的，究竟是有什么恩怨情仇，还是单纯忌惮云慈的修为无人望其项背。

　　而若是寻仇，起因为何？云慈是否知晓？

　　这些都尚且不明。

　　想到这，方芜感觉头大，又是叹了口气，更加确信自己是被系统拉上了贼船。

　　实在想不通，方芜最后也只能烦躁地在床上来回滚了几圈，一扯被子蒙在头顶，什么也不想了。

　　左右现在的剧情线还早，也许到了那时候，事情自己就有转机了呢。

　　这样安慰完自己，方芜感到眼皮一阵打架，先前被他忽视的倦意齐齐涌了上来，他也慢慢睡了过去。

　　月上中天的时候，方芜睡得正熟，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屋子内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屋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直直地照在屋内的人身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云慈立在床榻边，一双眸子沉沉地落在方芜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半晌后，他的身形微动，对着方芜施下一道治愈术法。确认之前留在方芜脖子上的淤青消退后，云慈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室静谧。

　　隔天一早，方芜毫无意外地睡过了头。

　　等到门外传来敲门声，方芜才猛地惊坐起身。好一阵发懵后，才在又一次的敲门声里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眼下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

　　一通手忙脚乱的收拾，屋外的人确认方芜醒了后，就没再敲门，也没有说话。

　　方芜以为云慈已经走了，结果一拉开门，就见云慈仍旧站在门前。

　　方芜连忙规矩站好，“师尊。”

　　这倒也不是云慈有多吓人，全是方芜因为起晚了，又是被他叫醒的，眼下实在有些没脸见人。

　　云慈倒没有想那么多，见方芜手脚局促，也没有为难方芜，后退一步好让方芜通过。

　　云慈原本是没打算叫醒方芜的。毕竟在他看来，学宫里教的都是一些修炼上的基础知识，方芜完全不必为此起个大早，有什么不懂的他可以自己教。

　　不过云慈并不知道其他长老如何看待此事，左思右想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让方芜跟着其他弟子一同修习。

　　方芜见云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往前走的脚步还是停下。见云慈神情自然，并没有要发难的意思，他便也开门见山地问了：“师尊是有什么吩咐吗？”

　　云慈原本也只是随意站着，并没有要指使方芜做什么的意思。

　　从前天机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炼。可如今峰上多了一个人，而且这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徒弟，尚且没有什么经验的云慈，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该如何与人相处。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可能直说出来。

　　见方芜还盯着自己，云慈想了想，随意挑了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方芜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就等来这样一个问题，不过一想昨天从见面到离开，好像确实没来得及告知云慈名字。

　　“弟子名叫方芜，蘅芜的芜。”

　　云慈记下后，点点头，一时没再说话。

　　直到方芜快要出门时，云慈才又叫住了方芜，略带迟疑地开口。

　　“宗门试炼的结果，是由各位弟子的师尊评定。”

　　方芜愣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云慈话中的意思。

　　换言之，他最终的试炼结果通过与否，是由云慈评定的。

　　他狐疑地看了云慈一眼，对方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他总觉得云慈这话有些怪怪的，遂还是试探着问道：“师尊的意思是，可以给我作弊？”

　　“你若是想，也可以。”

　　方芜听着云慈自然地开口，一脸正气凛然，丝毫没有要给人开后门的难为情。

　　反倒是方芜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忍不住想抓耳挠腮，好掩饰自己明明没有作弊，却平白生出的尴尬。

　　“嗯……那倒也不必。”

　　云慈微微颔首，也没有勉强，“你自己决定便好。若是届时试炼当真未通过，我也不会罚你。”

　　直到方芜在去峰下的路上，还一直都在想着云慈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这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在说，就算他试炼成绩不理想，云慈也还是会让他通过。

　　可这对吗？

　　虽然他没修过仙，可好歹也上过学。云慈如今这种行为，怎么那么像大学期末考试时，老师为了学生不挂科而拼命捞人？不仅答应提前划考点，还保证努力帮他凑及格分。

　　宗门里真的允许这种现象存在吗？

　　方芜不清楚其他长老对弟子是否也是这样，但云慈好像确实有点好得过头了。

　　昨天和今天，完全像是两个人。

　　就在他穿过天机峰的结界，站在山脚下时，他突然轻嘶了一声——

　　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所以云慈这是在给他道歉？

　　还是说，天机峰就他一个弟子，一人“挂科”，直接天机峰宗门试炼通过率百分之零，传出去不太好听？

　　方芜想到一半，一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顿时也顾不得其他，赶忙朝着学宫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