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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永子 天地之间, ...

  •   安州曾许人间五百年,百年之间,高台麒麟阁,累书如瀚海,湘江八方流。

      穿过安州北上就是京州,安州却并不算繁华,其中最出众的是安州多出文人墨客,常设文曲星庙,香火鼎盛,如雾似云,祈愿池中银光闪闪,庙堂高处,红绿相接,满目都鲜艳。

      安州却是最讲究的,这种地方的官很难缠,人手仿佛都握着一块笏板,警觉地盯着来往的所有人。

      “我要在这里接个人,过几日再走。”泠徽扶着柳沛白的胳膊下马车,随着两名引路侍女走入道观之中,“安州有许多好玩的,人也多,很热闹。改日,带郎君出去玩。”

      柳沛白点点头,他不喜欢出去,待在那里都可以,泠小姐好像越来越忙了,到了安州,她就像是一柄即将亮刃的刀,隐隐约约地,能闻见一股开过刃的血腥气。

      安州的夜晚带着浓重的墨汁香气,天也是墨汁一样,纯粹的黑,将星子也拉入这墨汁一样的天里面,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是一团乌黑。

      一个蒙面黑衣人在夜色中藏匿着,在安州静谧的宁静之中,恣意地飞过屋顶,像是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卷入一个院子之中。

      融入黑夜中的人缩在树上片刻,又转身融入另一片夜色之中,树梢微微晃动,像是一阵风拂过,泠徽袖子中钻入一点凉风,她似有所觉地转过头。

      “家主,怎么了?”座下的人疑惑地望了望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没什么。”泠徽将茶盏反手盖在了茶盘之中,“京州如何了?”

      “皇帝愈发病重,所吃的药丸也愈来愈稀奇……”那人说着,面上表情难以掩饰的嫌弃,“师家家主告假在家休养,不见外人,所有事务皆有主君过手。表面倒是平静,底下的皇女皇子已经蠢蠢欲动。”

      “现在七皇女已经从边关回来,她手中有兵权,而其余的皇女皇子虎视眈眈,却不敢轻举妄动。面上一派祥和,在家主来的日子里,一些也已经交过手了。”

      泠徽支着脸颊,拨弄着茶盏,漫不经心地道,“侍疾的是谁?”

      “回家主,是九皇女。”那人回道,“九皇女生母早亡,尚且年幼,也无外戚,皇帝便让九皇女侍疾,将宫中一些事务一并也交予了九皇女。”

      泠徽应了一声,“顾惊呢?”

      那人面露难色,还是如实说,“顾惊郎君恐不愿上京,他已在杏花巷中有了心上人。”

      防他娶妻生子容易,防心却无处下手。

      泠徽抬了抬眼睛,嗤笑,“不去可不成。”

      月辉暗淡,在清冷的河水中只剩下一点,小小的莲花灯不知飘向什么地方,深巷内传来几声犬吠,月光顺着刀身亮悠悠地一转,热乎乎的血液流出了身体,便冷却干涸下来。

      泠徽摆手,侍女侍从便停在原地不动了,她熟稔地拐入柳沛白的院子,他的院子冷清清,按照他的习惯,他现在是在练刀,如今也不知去了何处。

      她推门进去,坐在正座上,静静等待着,将手上的镯子捏起来转一转,又从手上摘下来。

      门被人推开,轻微的“嘎吱”声,很快消匿于尘土,泠徽抬起眼,眉眼弯弯地笑了笑,“郎君,这么晚,去别处练刀了吗?”

      柳沛白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冷簌簌的淡淡血气,驳杂着一些香透了的山水香,他似乎是去冲了一个冷水澡,带了一身湿漉漉的冷意回来,虽然感知到了泠徽就在屋内,但是听到泠徽带着笑的声音,还是不免心中一惊。

      他吐出一口气,才慢慢走过来,“刚才去杀了两个人。”

      泠徽挑了挑眉,见柳沛白睁着一双眼睛清明地看过来,他站在她的面前,像是苦恼极了,眉头可怜地蹙起来,踌躇着,不敢再靠近。

      泠徽端详了片刻,轻声问,“怎么了?”

      “那个人要杀泠小姐。”柳沛白正在想怎么去措辞,他看见泠徽温和地笑着,眼神温柔,并没有被吓到,才继续说,“他算是我师父的一个朋友,后来分道扬镳了。今日突然找我,请我为他做一件事情。我想着,既算是以前朋友,帮一下也未尝不可。”

      杀人,对他来说,只是举刀杀去而已。

      世上无亲无故,所以并不在乎。

      “我照着他说的地方去找,看到了泠小姐,所以我折回去,杀了他,也杀了安州知县。”

      他说的太坦然,好似不是杀了人,只是轻飘飘摘下了两片树叶,他只是困惑,为什么有人要杀泠小姐,这叫他很忧虑。

      “没受伤吧?”泠徽心下有些吃惊,知县府邸虽说算不上严丝合缝,但是闯进去杀人也不简单,柳沛白却很轻松,他笑着,“没有受伤。”

      话是这样说的,泠徽还是把他拉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才道,“你杀了他们之后,你把人怎么了?”

      “那个人,我把头割下来,丢去郊外的河里。知县,我把他吊死了,看不出来是被杀的。不会惹麻烦的。”柳沛白见泠徽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袖子,垂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会给泠小姐闯祸吗?”

      泠徽歪头仔仔细细又把他看了一遍,轻声道,“杀人都不怕,怕给我闯祸?”

      “不一样的。”柳沛白回答的很干脆,过了之后,才说,“他们要杀泠小姐,是他们该死。但是给泠小姐闯祸的话,泠小姐会不开心。”

      泠徽拉了拉他的袖子,柳沛白单膝点地跪下来,仰起头看泠徽,泠徽捧出他的脸颊,“你所做为我,我怎么会怪你?天大的祸事,也有我呢。”

      她的眼睛太认真,在浓稠的月色下,那双眼睛如沉静温和的湖水,静静倒映着他的身影,那么小,却占据了她的整个瞳孔,好似全世间,仅仅只有他了。

      柳沛白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他再也听不见闻不见感知不到任何事物,天地之间,就只有一个泠徽。

      这样就够了。

      月下树梢,已经将将天明,万籁俱寂之下,突然爆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铜盆砸地的“哐当”声,水扑湿了半边裙子,接着是接二连三的脚步声,急促如雨点。

      一辆马车停在闹市,刚好听见吵吵闹闹的争论声,衙门外聚集了一群人,侍女撩开帘子,里边的人露出一双素白的手,执着玉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藕粉,递给坐在一边的柳沛白,一边说,“这样吃,尝尝。”

      柳沛白接过去,听话地吃着,泠徽不爱吃东西,但是有什么新鲜的,总想要给柳沛白尝尝鲜,她听着衙门外的人悉悉索索的话,捏着帕子擦了擦嘴。

      “知县吊死,事发突然,典史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正在查验尸身呢。”侍女轻轻地说话,侧过脸,仰起头,“小姐,真的能查到吗?也是奇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上吊死了?”

      “慎言。”泠徽喂了侍女一颗饴糖,“今日之事,昨日又如何得知。还要不要吃糕点?”

      “小姐,若是真的有人,能避开所有人,将知县吊死,那还真是厉害呢。”侍女听得兴致勃勃,时不时说上一两句。

      泠徽看了眼,吃完了藕粉,正在看书的柳沛白,泠徽放下车帘,马车便缓缓行驶起来,她压低了声音,“郎君去的时候,怎么会选上吊这样的法子?”

      柳沛白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两个人的悄悄话,“他是官,要是直接杀,会惹麻烦。”

      “而且,他要杀泠小姐,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泠徽笑了笑,转了转手上的戒指,突然伸出手摊开,柳沛白愣了一下,将手放在她的手心中,泠徽将手腕上伶仃的粉玉镯子推到了柳沛白的手腕上,“你练刀的时候,会碰到吗?”

      他的手腕骨骼脉络清晰,曲张都很吸引人,容易催生心中的摧折欲。

      泠徽握着他的手看了看,粉玉配长刀,长刀配美人,一强一弱,一碎一坚,便心生欲望,她的手指沿着柳沛白的手腕脉络,穿进粉玉镯子和手腕的缝隙里,“碰到的话,会响吗?”

      “会。”柳沛白想了一下练刀的场景,他不习惯人触碰,但总想要再靠泠小姐近一点,“泠小姐,想听吗?”

      泠徽笑着点头,柳沛白被这笑晃得失神,抿了抿唇,“那晚上,我练给泠小姐听。”

      泠徽没有将镯子收回去,就这样套在了柳沛白的手腕上,泠徽下马车的时候,柳沛白伸出胳膊,惹得侍女好奇地瞟了一眼,又再瞟一眼。

      粉玉镯子在日光下,折射着柔软又耀眼的光彩,无声地圈套住,分明是那样脆弱的物件,却安然无恙地咬在他能拧断脖颈的手上。

      廊下,侍从将桌案抬出来,泠徽打开棋盒,教柳沛白识棋盘认永子,她只是略带提点一两句,柳沛白想知道就会问,问了她再细细地讲。

      学一样东西,往往起于兴趣与好奇,而长长久久地学,是始于了解和喜爱。

      “永子,不是棋子吗?”柳沛白见她招手,就默默膝行着靠过去。

      “永子又叫永棋,是用玛瑙墨翠等宝石,挑选,磨碎,熔炼,再滴出来,滴出来又要再选,千锤百炼,才得这样两盒。”说着,泠徽将永子对着阳光,看似乌黑的永棋,便在阳光下折射出墨翠绿的边沿,宛如将一壶碧绿的潭水捏在两指之间。

      “永子如此,人如此,世间如此。”

      “郎君,这世上所有事情大多相通,练刀,读书,识字,永子,都是这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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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招了,已经被锁了。唐突那篇有多余的,大家有f的可以试试,没有的找主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