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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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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进行了文理分科,好几个原先时常一起嬉笑打闹的同学去了楼下的教室,相应的,后排坐着几个面生的同学。我埋头修改试卷上面的错题,对于新转来的同学没有一丝兴趣。
陈晨和王一明两人高声谈论着过年期间走亲访友的事情,听到陈晨的手指被鞭炮炸到,王一明的语气变得有些慌张,那是不同寻常的,也是难以无视或忽略的。高风适时插话,几人开始说起转去文科班的同学,其中有陈晓诺的名字,她擅长理科,如今去了文科班,三人纷纷猜测是没有放下之前的事情,我宁愿相信做出这个选择是因为个人的喜好。
晚上,和往常的吵闹不一样,宿舍很安静,静得让人从中间过去的时候内心赶到不安。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晾晒衣服,吹了一会冷风后回到床铺坐下,往四周看了几眼,发现她们眉头紧皱、巍然不动地坐在各自的床上。
王多多蹑手蹑脚地走到身旁坐下,轻声说着有关夏青竹的事情,此时我才注意到夏青竹并不在宿舍。大约是不知如何开口,她只说了夏青竹和体育老师两人之间存在亲密的行为。看着满目愁容的室友们,我大声说着那位品德不好的老师和很多漂亮的女学生都存在越举的行为。
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我娓娓道来从万事通和高风那里听来的事情,体育老师对高中部的女学生虎视眈眈。他披上教师这层外衣,把内心的阴暗隐藏在这层高尚的伪装下面,凭借帅气的长相和健硕的身材,举止从容的去狩猎那些长相姣好的女学生。对于这些传闻,罗心应该早有耳闻,于是起身站到宿舍的中央,言辞恳切地指责着他作为教师的失格以及道德败坏。
向明月看了一眼慷慨陈词的罗心,小声说着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孩子已经四个月了。这句话犹如一颗闷雷在心中炸开,缓和一些后,我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为何会发生,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罗心猛地转身,正义凛然地看着其他人说道,“各位,错误已经发生,但是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话音未落,宿舍门缓缓被推开。几人屏气凝神,齐刷刷地看向那扇门,进来的人是夏青竹,并非前来查房的生活老师或者其他。
被扶着到床铺坐下,她双眼红润地看向宿舍每个人,灯光闪烁,视线交错,其他人慢慢低下头,不敢也无法直视那求助般的眼神。
“这件事两个人都有错,你并非无辜,他也不是全错。”争执间,罗心抓着夏青竹的肩膀厉声说道,语气和神情似乎在逼她承认错误。
“我不同意这个说法,他作为一个教师,一个成年人,面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学生时理应保持足够的距离。察觉到学生存在不一样的心思时应该及时联系家长来解决,哪怕没有处理类似事情的经验,也应该明确拒绝或躲着,而不是半哄骗半引诱的把学生骗上床。”我的语气有些愤怒。
“现在不是争谁对谁错的时候。”向明月看着其他人大声说道,来到夏青竹的身旁坐下,她轻声问道,“你父母知道这件事情吗?”
夏青竹摇摇头,“我不想其他人知道。”
罗心挤到最前面,“去医院需要成年人陪同,如果遇到有责任心的医生护士,你的父母或者监护人不在场,她们可能会通知派出所的人。”
“学校后面的村子有一个小诊所,去那里应该不会这么麻烦。”王多多说道。
“那个诊所不是正经看病的地方,一只脚踏进去相当于半条命放赌桌上了,月份大,去正规的医院比较稳妥。”我皱着眉头说道。
“你去过那里?”罗心问道。
“路过,听过一些传言,所以知道不能去。”说完,我回到床铺躺下,其他人陆续散开。
向明月苦口婆心地劝到下半夜,夏青竹坚持不愿意让家人知情,更不愿意去正规医院做检查。思来想去,那家不正经的诊所似乎成了唯一选择。苦劝无果,又实在担心她的身体,我只好听从向明月的安排,和高风两个人提前几天过去诊所打探一些风声。
我记得那是周四,因为英语老师固定在周四晚上播放电影。影片看到一半的时候,四面八方不断飞来纸条。对着手表算了一下时间,放学前几分钟电影刚好播完,从陈淏那里获悉班主任已经提前回去,轻轻拍了一下高风的胳膊,我静悄悄的从教室后门离开了。
由于不是放学时间,也不是周末,学校大门是紧紧关着的。在教学楼前面的一个小花园等了一会,下课铃声响了,初中部的学生们沿着大路陆陆续续朝校门口走去。我和高风跟在队伍后面,很快出了校门,一路上,他一言不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问东问西,一副势必追究到底的模样。
路过那片不算熟悉,更算不上陌生的树林,我故作轻松地说着曾经遇到两个男孩,一次是在初中,另一次是前不久。他轻声回应着,说到未曾来过这片树林,更没有来过这个村子,只是看到过外面的大片农田,青翠欲滴的麦子和金黄的玉米。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着,内心隐隐发慌,试探性地问了几遍是否知道夜晚来这家诊所的目的,他只重复着是受人所托。
来到通往诊所的小路,远远地望去,门口闪烁着红红绿绿的灯光,我不禁感叹那地方何止不像正经地方,简直就是一扇通往阎王殿的大门。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我始终难以迈出步子,即便紧紧闭上双眼,那些暗红幽绿的光仍在脑海中闪烁着。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他主动牵起我的手敲响大门,不多时,一个慵懒又有些浑厚的声音回应了敲门声。
门开后,高风拽着我的胳膊走了进去,来到一间大约是做手术的房间,他随手指了一下房间中央的手术台,让我躺在上面听从指示。忐忑不安地坐在手术台上,四周的墙壁竟然是粉色和白色相间,而非冰冷刺目的全白。再往旁边看去,白大褂被随意地丢在一旁的椅子上,沾有血迹的桌面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药丸。
他看了一眼站在房间门口的高风,又看了看贴在墙壁上面的价格表。高风心领神会的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打开后,里面装着一叠红色钞票。见状,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开始盘问手术的事情。
“你多大了?这个多久了?”他斜着眼睛,指了一下我的肚子问道。
“十六,四个月了。”我颤颤巍巍地答道。
“四个月不能用药了,家里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们就是要瞒着家人才会来这里,做完手术身体多久能恢复,会落下病根吗?”高风着急问道。
“你们来得不巧,上个月来了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女孩,快五个月,拿掉后没几天出血死了,当时她妈妈一起来的,后面闹了不小的动静。”他扶着眼镜说道,见我和高风不说话,他补充道,“现在村里盯得紧,再出人命我这地方就黄了,手术能做,但是要家人亲自过来做保证,白纸黑字写上一切责任自负,出现事故禁止大闹。”
“差一个月呢?”我看着他说道。
“你头发枯黄身材瘦弱,这是营养不良造成的,四个月,都成型了,你撑不住的。”说完,他从信封抽出一张钞票,把我们赶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怀着不安的心情在前面走着,他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像来时那样保持着沉默。从一处明亮的路灯走到另一处明亮的路灯时,我总会在中间昏暗的地方等上几秒,等月光照亮前方的路,等路灯的光更亮一些。在学校门口分别的时候,他抬手指了一下要去的商店,没有过多言语。
门卫室旁边有一片竹林,竹林的后面,向明月和王多多两人焦急的等待着。
我一字一句重复了诊所的对话,最后,再一次重申了去正规医院的必要性。恐慌笼罩着竹林,月光抵达不到的地方,一处阴影中,两个人从一棵白杨树反复徘徊到另一棵竹子下面,步子渐渐变得急促慌张,另一个人坐在树根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
第二天晚上,我和高风再次去了诊所,这一次的目的是买药。他扶着眼镜,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眼神似乎流露出钦佩。临走前,他说了用药的方法以及之后的护理,自然的,从信封中抽出不少钞票收进口袋。对于擅自使用这些药品的后果,他隐瞒了一些东西,更没有说清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又一次走到校门口,分开的时候,高风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疑惑地转过头,他微微张口,却没有说话。等了一会,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惶恐不安的向前走去。走了几步,他再一次抓住我的肩膀,我再一次转过头,他咽了咽口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丝毫停留,我拍了拍他的手腕,快步跑开。
竹林的旁边,等待的人多了一个,罗心一把抢过我的背包,把书本和药一股脑的倒在地上,比对了好几遍清单,她才跟着我们回去。回到宿舍,向明月和罗心在做最后的部署,其他人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动静,唯恐惊扰到她们的思绪。等啊等,直到凌晨,王多多跳下床,她双手举着台历,语气急切地说着明天不是休息日。
接下来的七天,每一天都异常煎熬,每一个夜晚都变得更加漫长。为消磨时间,也为缓解紧张的心情,我主动说起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罗心始终站在天平的中间,不偏不倚地说着每一方的过错。
时间终于来到周六的清晨,按照先前的计划,向明月在宿舍照顾夏青竹,谨防临时出现意外。我和其他人陆续离开,罗心和李星乘车去县城的医院买一些补身体的营养品,我和王多多去坐落在半山腰的道观求护身符,如果实在求不到,退一步去县城边缘寻找一些神婆。兵分三路,出发前约定好傍晚五点前必须返回。
罗心借口家中姐姐体虚小产,那些不是受管制的药品,医生并没有深究。拿到药和补品,她们两人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奔波行走在各大药房询问流产对身体的危害并额外购买药品或营养液,直接下午才回去。
我和王多多的行动很不顺利,道观是很久之前建成的,大门上面结满了蜘蛛网,还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从侧边倒塌的围墙翻过去,里面死气沉沉,应该荒废很久了。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眉宇间颇有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他的目的地正是那座道观。
我和王多多拦住了他的去路,还未说明来意,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桃木剑,看着我们说道,“孩子,我潜心修行不沾因果,你们找错人了。”
“我们还没说话,怎么就说找错人了?”王多多一脸疑问。
“山里不常来人,你们快回去吧。”说完,他朝着山顶的方向快步走去。王多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准备上前追赶,被我拦了下来。
下山后,我们顺着一条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找了好几处偏僻的巷子,走过不少破落的农家小院,始终没能看到一个可以寻求护身符的地方。临近傍晚,路过一处公园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场景,最终要到两张符。为节省时间,王多多在公园门口拦下一辆三轮车,回去的途中,我和她小声争论着另一张符的用途,互不相让,据理力争,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夜幕悄然降临,夏青竹吃下几粒药丸后,我和李星拎着八个水瓶去水房打热水,罗心和王多多挨个楼层查看周末留校的人,向明月留在宿舍做最后的准备。打水回来的时候,李星在后面慢吞吞地走着,像是故意拖延时间,几番催促,她终于追了上来。
经过一处长长的走廊,我和李星的脚步不约而同的慢了下来,趁着四处无人,互相倾诉着内心的害怕和不安。忧虑过后,我们拎着装满热水的水瓶回了宿舍,大楼很安静,从外面看去,只有几间宿舍亮着灯。
宿舍外面,王多多抱着一本书坐在走廊,她警惕地看着楼道的方向,如果有人经过,她会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声,用音乐掩盖其他声音。宿舍里面,李星在用单薄的秋衣堵住阳台门下面的缝隙,夏青竹扶着床板站在旁边看着。
罗心一遍遍数着地上的药品,向明月一遍遍说着见到血时要保持冷静,无论如何都不能高声尖叫或乱跑。我站在夏青竹的身旁,用力托着她的双手,小声安抚着她紧张的情绪,最后一刻,我仍在劝说去医院,仍被拒绝了。
药效开始发作,身体袭来轻微痛感的时候,夏青竹的额头和脖子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我用泡过热水的毛巾轻轻擦着她身上的汗,言语刺激她回想小时候过年的趣事。向明月隔几秒种就要低头查看情况,双手颤抖到拿不住毛巾,罗心大口喘着气,言辞激烈地命令众人保持镇静,控制住颤动的四肢。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身体产生的疼痛超出了忍受范围,她表情扭曲,浑身抖动着,颤动着,似乎下一秒钟整个人就会昏厥。一声撕破长空的叫喊过后,一团肉掉了下来,鲜血很快浸染了铺在地上的粉白色的床单。紧接着,罗心再次为她注射了两针管药,向明月提着手电仔细检查着她的身体。那团成型的肉胎赤裸裸的呈现在眼前时,李星捂着肚子趴在门后呕吐。
她脸色煞白虚弱无力地说了一个字,“疼”,紧接着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