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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门开后,一群大人簇拥着一个女孩进来了。趁着大人们歇息的功夫,女孩在宿舍内转了一圈,指向一张堆着几包行李的床铺,大声吵着要睡那张床。几名大人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将床上的被褥和行李扔到地上,这时,床上行李的主人回来了。双方家长大吵了一架,最后在生活老师的调解下握手言和。那个蛮横霸道的女孩,在家人的助力下得以占据那张能晒到阳光的床铺。
      整理好床铺已经临近中午,狭小的宿舍共摆放了五张上下床,十张床铺上面都多多少少放了行李。趁着其他人出去吃午饭的间隙,我走到宿舍门后,仔细看着贴在规章制度旁边的姓名表。根据床架上的数字编号和已经填好的表格,主动递来糖果的同学叫常幻如,她脾气温和,性格开朗,笑起来眼睛弯弯得像初一的月牙。住在我上铺的同学是陈景云,她沉默少言,双眼却异常深邃。
      确认了两遍床架上的标签,我慢步走到门后,看着表格上面的名字陷入了沉思。走廊上传来嬉笑声时,我搓了搓手心,走到床边坐下。先进来宿舍的人是先前被占据床铺的人,黄潇潇,她双手拎了不少东西,几乎都是日用品。紧接着进来的是陈景云,她在书店买了几本书,并非教辅资料,而是一些文学作品。最后喘着粗气进来的人是常幻如,她和她的母亲一起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食品和饮料。
      放下手中的东西,黄潇潇看着我说道,“我打听过了,她在小学的时候整天和一些地痞流氓瞎混,还总是欺负班里的同学。”她说着,指向靠近阳台的一张床铺,有趣的是,床铺枕头处挂着一件印有‘李心悦’字样的白色上衣。
      “你以前认识她吗?”常幻如略显吃惊地问道,这时,她的母亲接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因为家中有事,嘱咐了几句便拿上手提包回去了。
      大人离开后,黄潇潇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朋友和她在一个学校。”听到这,陈景云端着水盆出去了,我继续听了几句,拿着发卡走去阳台的时候,身后传来两人窃窃私语的说话声。
      下午,我和陈景云几人一同去了教室。领完书本,班主任按照身高排了座位,她的名字叫尹雪平,身材矮胖肤色黝黑,说话时句句带刺,唯恐震慑不住底下的学生,看起来不像是新来的老师,实际上又是第一次任教。在讲台上立完威,她和其他班主任一同去办公室了。
      教室内,一些同学在整理书本和文具,一些相互认识的同学小声谈论着其他人,还有一些同学来回走动询问他人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坐在靠墙的座位上,我忍不住看向旁边的人,他双耳戴着助听器,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再细看,他身材壮实,眉尾处的几道伤疤大约是儿时调皮碰到了利器或者树刺。
      后排几位男生围过来的时候,我不由得皱起眉头,担心他们是来找他的麻烦,一如当初的同学。他们站在课桌旁的过道上,谦和有礼地介绍着各自的名字,并邀请他晚上放学后去校内的篮球场打球。见他们每个人都面带笑容,我放下心来,开始翻看发下来的课本,想着在这里身有不便的人不会被嘲笑戏弄。
      男生们离开后,他轻拍着课本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找我吗?”我看着他平淡的目光,轻轻摇头,他笑了笑,“他们看见了这块表,看见我是坐什么车来的。”我仔细打量着放在桌面的那块表,看了好一会,什么也看不出来,他话中的含义却听出了几分。
      沉默良久,他主动岔开话题,“班里的女生分了好几个派别,你是哪一派的?”
      我略显惊讶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什么派别?”
      “这么问,看来你被她们排除在外了,永久中立更容易被当成靶子。”他故作老成地说道。
      “我不喜欢掺和这些事情,来到这里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然后考上高中,其他的懒得过问。”
      “身在其中,很难不被其扰。”
      我一向讨厌这种语气,于是摇摇头,不再和他搭话。“钟文昊”,窗户外面传来一声女声,听声音应该是他的母亲,看样貌更像是他的姐姐,他收拾书包离开的时候,笑着说是姑姑,并非母亲或者姐姐。
      傍晚,我一个人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常幻如主动跟了过来。我们说了一些有关墙外庄稼的话,期间,她主动说起从黄潇潇那里听来的几件事。听了一会,我主动挽起她的胳膊,劝其不要在旁人面前提起这些事情。
      她面露疑惑地看着我,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脸颊,“争抢床铺的事情双方明面上已经解决,我们其他人就当她们已经握手言和,以后不再主动说起这件事。现在这些风言风语,说的全部都是以前,你我过去又不认识她们,何必要到处说那些不知道真假的事情。”
      “抢床位这件事确实是李心悦做得不对。”她皱着眉头说道。
      “当时李心悦的家长低头道歉,黄潇潇和她的家长接受了,剩下的,尤其是李心悦以前鬼混的事情,真假难辨,不要到处乱传。”我语气严肃地说道,她看着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晚自习结束前的二十分钟,李心悦和班上一名女生起了冲突,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攻击对方的言语自然是极其难听的。两拨人相持不下时,一名其他班级的老师经过教室外面的走廊,因为此,班内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铃响前的三分钟,一个揉搓成团的纸条扔到了我的桌子上。
      铃响后,班上的同学陆续离开,最后剩下两个宿舍的人。我靠在墙上看着讲台上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不知道她们是要吵架还是打架。无论哪一种,如果被巡查的老师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受到处罚。千钧一发之际,陈景云瘫倒在地上,口中大喊着腹痛。讲台上的两个人并不以为然,黄潇潇看透了眼前人的伪装,命令式的语气让我们去医务室。
      扶着陈景云走到教室门口,讲台上的两个人已经开始相互推搡。我看着站在座位上不知所措的常幻如,犹豫着何时进去将她带出来,被陈景云强行带离了教学楼。走到医务室旁边的小道上,我挣脱掉她的束缚,有些恼怒地抚摸着手臂上的红印。
      隔着朦胧的路灯,我看不清她眼神的深意,却听出她不以为然的语气,“难道你想参与进她们的斗争吗?先在这里坐一会,等人少了再回去。”我虽讨厌她冷漠的态度,又不得不按照她的想法行事。陈老师临回去前,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争权夺势的同学走得太近,尤其是几波人发生冲突时,一定要敬而远之,不要贪图热闹靠得太前。
      “你以前认识她们几个人吗?”我轻声问道。
      “不算认识,但是从她们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真真假假,你听听就行了,不要往心里去,更不要传出去。”说话间,她的双手一直放在腹部。
      小路上的说话声渐渐变得稀疏,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扶着一棵大树慢慢站起来,踩在一块石头上朝着回宿舍必经过的天桥张望,看了一会儿,她挪动脚步向宿舍的方向走去。我主动说起学校围墙外的一片片田野,她淡淡地听着,没有作答,更未表现出任何兴趣,当时我以为她是住在城市的孩子,从小没有接触过庄稼,所以听到麦田或者玉米田时不以为然。
      回到宿舍,生活老师正站在门口查人,见我和陈景云走了过去,她拿着手电筒走去下一间宿舍。临走前,她不忘用手电筒照一照我们的脸,严厉地说着夜不归宿的严重后果。
      推开宿舍的门,我的那些室友们,有的拎着热水壶在阳台洗头发,有的坐在床上吃东西,还有的站在储物柜前谈天说地,一团和气。不多时,原本安静的走廊再次变得喧哗,应该是生活老师去别的楼层查寝了。我捧着一本故事书站在床头处和陈景云小声说话,从外面回来后,她喝了一些混有茶碱的热水,肚子愈发不舒服。
      她看了一眼故事书中的插画,略显苦涩地说着读书人的童心未眠。我笑了笑,只回答小时候看不懂文字,便一直研读书中的画,现在能看懂了,就十遍百遍地翻着,丝毫不觉得腻。听完,她有些虚弱地笑了一声,阳台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不出所料,李心悦和黄潇潇两人吵起来了,意料之中,两人的簇拥者一股脑地挤向阳台。
      我拿着手电筒走过去的时候,阳台上的争吵已经平息了,靠在门框上,我静静地看着相持不下的两人,担心她们再次吵起来,也害怕她们动起手来。放下几句狠话,李心悦推开人群跑出宿舍。当时距离熄灯时间不到十分钟,原先一直跟在她后面的人不敢轻易离开宿舍,于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火冒三丈地离开,没有前去追赶阻拦。
      之后,宿舍内一片寂静,连穿针引线的声音都极其清晰。刚才的推搡中,有两件衣服被扯烂了,看着常幻如笨拙的手法以及指头处的血丝,我主动接过针线替她们缝补被撕烂的衣服。当时宿舍已经熄灯,常幻如的台灯更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再加上衣服全部被翻过来了,我一时没有想起其中一件是黄潇潇的上衣,另一件属于抽打李心悦巴掌的室友。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意识到两件衣服的主人,我大约不会替她们缝补,也许会吧。
      熄灯后大约三十分钟,李心悦迟迟没有回来,宿舍内有人坐不住了,一番商讨,三个人提着昏暗的手电筒出去寻找。由于宿舍楼的大门已经锁上,她们只能查找每一层楼的卫生间和走廊。陈景云的脸色愈发苍白,我把灌满热水的塑料瓶放到她的身边,一边劝其去医务室,一边替其擦去脸上的汗珠。
      黄潇潇和其他两名室友站在阳台说话,言语间无一不是如果李心悦没有回来,她们如何撇清责任。常幻如握着灯光微弱的手电筒坐在床边静静听着,静静看着,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无所适从。
      终于熬到天亮,起床铃响的那一刻,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看向阳台,空空如也的四张床铺证明昨晚那四个人没有回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跑到教室,李心悦正站在座位上说话,她恶狠狠地看着我和陈景云,似乎昨晚逼她出去的,或者赶她出去的人是我们。
      任课教师抱着书本和笔记从走廊上经过的时候,我一扫凝结在眉头久久散之不去的云雾,眼前变得明亮澄澈,看了一行字,竟然开始憧憬以后的生活。课间,我收到了一张陌生的纸条,钟文昊瞥了一眼便开始劝说行事小心谨慎,当心惹祸上身。我稀里糊涂地点头,再次看向站在教室门口说话的老师,眼前像是笼罩着一层乌云。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钟文昊开始收拾书包,见我面露疑惑,他主动解释晚上要去补习班。待他离开,我轻轻翻了一下摆在桌面的课本,明明是第一天上课,但他课本上的笔记已经写到了中间部分。
      晚自习铃响后,不少座位都是空的,想来这些人大约都去了校外的补习班。看了一眼课程表,那些迟迟没有出现在教室的任课教师也都去了补习班,不过他们补习的地方在一间空闲的教室,并非校外某处隐蔽的楼房。
      下课前五分钟,我早早将要带回宿舍的课本和笔记装进帆布袋,铃声响起的瞬间,我抱紧书袋朝教室门口大步奔去,唯恐被人强行留了下来。一路小跑到宿舍楼下,转身查看地面绊脚的石头时,注意到陈景云在后面。走到小卖部外面,她要和家人打一通电话,于是催我离开。
      宿舍一共有两把钥匙,宿舍长黄潇潇手里有一把,另一把在李心悦手中。听高年级的人说,配钥匙的老爷爷只有周五下午才会出现在食堂门口,在这之前,我若是提前回到宿舍,只能靠在墙上或站在走廊上等待。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楼梯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门开后,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各张床铺上的狼藉以及地上乱七八糟的物品。趁着其他人还在惊诧,我侧过头看了一眼黄潇潇,她目瞪口呆地看向宿舍内部,吃惊的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
      踩着散落一地的洗衣粉和衣物走到床铺旁边,我注意到叠放在床尾的棉被上有些水渍,被褥下面更是放着一个写有名字的黄符。有几格没来得及上锁的储物柜,里面的东西全部被翻落在地,旁边的盆架上,几个脸盆内都有一只用尿液泡着的死老鼠。从床底的鞋架边上掏出洗衣粉,果然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塑料袋,其他人的洗衣液全部被泼在了阳台。
      长吁短叹和暴跳如雷中,我走到储物柜旁打开热水瓶的盖子,顿时,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看着浑浊的水,陈景云开始检查其他的热水瓶,和猜想的一样,一些人的水瓶被放了香皂。无需他人在一旁提点,旁人也能猜到这出闹剧的幕后主使,至于她们脸上的诧异,大约是源于对方的报复。只是,我和陈景云两人与这一切全部无关,却被迫牵连其中。
      李心悦一行人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宿舍已经打扫干净,看着垃圾桶内的白色颗粒,她语气不屑地说道,“几块钱一袋的洗衣粉,我用了都怕烂手,还有那几块香皂,像是从臭水沟里面挖出来的。”
      听罢,我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来准备理论并让其赔偿的时候,黄潇潇连忙走过来将我按在床上。疑惑间,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李心悦边接听电话边朝着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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